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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王爺!”

衛燕喜手上一空,下意識睜眼要去看個究竟。眼睛一睜,瞥見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背影。

她在山裏跑了太久,嗓子都幹了,加上剛才喊的幾嗓子,早就把喉嚨喊破了。這一聲喊出來,只能聽到模糊的氣音,要不是和她站的近,就是景昭也聽不到她聲音。

景昭拿過劍,将人擋在身後。

聽見她這一聲“王爺”,稍稍回看了一眼:“走遠點。”

衛燕喜愣了一下,當即乖乖地退後幾步。

因為崴了腳,就這幾步路,她都沒能忍住,“嘶”了好幾聲。

景昭似乎又回頭看了她幾眼。

她老實站定,不再出聲。

幾個男人不認得衛燕喜,但認識秦王。

本來以為只是要殺個壞事的女人,怎麽都沒想到中間居然跳出了秦王。

可認得又不能做認得,幾個人猶豫了一瞬,只當是不認得秦王,想辦法逃了再說。

“你、你又是什麽人?”

“這個女人拐走了我們的小公子,你、你若不是同夥,就趕緊離開,與、與你無關!”

“對,與你無、無關!”

“再、再不走,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嗓門大歸大,底氣一個個都不足。

衛燕喜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見景昭回頭瞥了自己一眼,忙閉緊了嘴巴,一臉正經。

“你們的小公子?”

景昭冷眼,“你們又是誰家的?”

見人裝作不知,他也有樣學樣。

男人瑟縮了兩下:“你、你管不着!”

景昭:“我當然管得着。”

他沒再說話,直接拿劍劈開一人。男人這時候想跑已經來不及了,只衛燕喜認真眨了幾下眼的功夫,方才追得她狼狽不堪的幾個男人都被砍倒在地上。

這個傷了胳膊,那個傷了腿……

血濺在地上、草葉上,綠茵茵中夾雜了星星點點的紅。

聽着男人的慘叫,衛燕喜眨了眨眼:“王爺,現在要怎麽辦?”

景昭丢下劍:“會有人過來收拾。”

衛燕喜點頭,嘴還沒張開說話,腦門先被人敲了幾下。

“怎麽回事?遇見這麽大的事情,不知道跑回去求助,一個人跑什麽?”

地上還有丢在一邊的披風,已經徹底被弄髒了,景昭看了一眼,沒去撿。

“那群人的目的是恭王。我随口撒了個謊一時能把人騙住,但只要不是真蠢,很快就能反應過來我是知情的,而且當時正好抱着個小孩,目标太明确了。”

“那也不用分開跑。”

“不分開不行。論速度,我和鹌鹑誰都沒那麽好的體力,要不是這山裏彎彎繞繞的,我可能早就被追上了。更何況那時候抱着恭王。”

也是那幾個人腦子簡單,在鹌鹑不見蹤影的情況下,第一反應是先追着明顯抱着孩子的她跑,而不是分幾個人出去搜找鹌鹑。

如果他們分出人去追那邊的鹌鹑,估計她們主仆倆連帶小恭王,誰的命都保不住。

景昭很想再訓斥她幾句,但鸬鹚和鄭愔的人已經沿着他留的記號找了過來。

景昭住了嘴,瞪了一眼,打橫抱起衛燕喜直接往坡上放。

衛燕喜下意識摟住他的肩膀,等在坡上站定,忙要伸手去拉他上來。

景昭拍開她髒兮兮的手,幾下上坡:“能走麽?”

“能走。”

衛燕喜心虛地用手在衣服上抹了一下,全然忘了自己剛才還在地上趴過,衣服跟手誰都不比誰幹淨。

她嘴上說能,但真走起來,景昭還是一眼看出了問題。

他無奈地吐出一口氣,直接再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身後鄭愔的手下有些震驚:“王爺?”

滿燕京的人都在傳,說那個殺人如麻的秦王對着個從外面帶回來的侍妾那是捧在手心裏的疼。

這傳言自然也入了他們的耳朵。

可秦王是誰?

那是先帝在世時庇佑邊疆的殺神,誰能信他會這麽寵着一個身份卑賤的侍妾。

現在?

他們信了。

景昭冷冷地瞥一眼被他們從矮坡下拖上來的幾個人,抱着衛燕喜轉身離開。

沒得到秦王的回應,他們又去看鸬鹚。

鸬鹚從始至終都是那張臉:“不用擡,拖回去就行。”他頓了頓,板着一張棺材臉,貼心道,“別累着你們。”

“……”

被景昭抱回法喜寺,衛燕喜才後知後覺地自己居然跑了很遠。

恭王被人拐到寺裏,還有人試圖謀害他,這麽大的事法喜寺住持自然得了消息。鄭愔雖要救人,但也知道此事影響甚大,于是他特意叮囑了住持和其他僧人不可聲張,以免讓人知曉,也免得讓寺裏那麽多人驚慌失措下出了意外。

衛燕喜被抱着還沒到後院,就看見餘氏楊氏領着幾個僧人朝這邊走來。

景昭喊了聲“餘夫人”,然後把人放了下來。

餘氏遠遠看見從秦王懷裏下來的衛燕喜,頓時變了臉色,慌忙走上前。

“受傷了?”楊氏心疼道,“這手怎麽擦破了?身上還有哪裏疼?腳痛不痛?”

“楊姨別擔心,我沒大礙。”衛燕喜笑笑,“方才被那些人追着跑,一不留神摔了幾跤,擦破點皮而已,沒什麽大問題。”

餘氏稍稍松了口氣,不贊同道:“女兒家皮膚嬌嫩,不好輕易受傷的。雖然是小傷,但還是得回去好好養養,不能留下疤痕。”

餘氏說着,讓小餘氏扶着她先回屋裏,自己同景昭行禮道,“這一回讓衛夫人遇險,是我們一時疏忽……”

“與幾位夫人無關。”

景昭并不遷怒。

這事仔細說來,的确是湊了巧。誰會料到,宮裏頭竟然會出這麽大的纰漏,叫一個太監把恭王神不知鬼不覺地騙出了皇宮。

餘氏放下心來:“那幾個意圖謀害恭王的人,王爺可抓到了?”

景昭點頭。

餘氏說:“這樣的人,若是能問出一二,自然是好事。若是不能……”

她沉默了一瞬,“若是不能,王爺還得小心才是。”

能得一國首輔敬重多年的婦人,哪會僅僅只是因為原配發妻和持家有道這麽簡單。

景昭沒有說的事,餘氏單憑景瑞的反應就猜出了一二。

景昭謝過餘氏,等衛燕喜換了一身幹淨些的衣裳,他便立即帶着人下山回秦/王府去了。

出了這樣的事,便是餘氏和楊氏也暫時歇了在法喜寺清修的事,沒有留宿,趁着還未到黃昏關城門的時候,早早下山各自歸家。

至于小恭王,自然是由鄭愔帶回皇宮。

秦/王府的人在看到自家王爺帶着衛夫人回府的時候都驚呆了。

只知道衛夫人一早跟着首輔大人的家眷去了城外法喜寺,說是要去清修幾日。怎麽“幾日”竟是半天功夫就到頭了?

等伺候衛夫人沐浴的幾個丫鬟從房裏出來,衛夫人受傷的事就自然而然地從一些人嘴裏傳了開去。

鹌鹑提着一桶熱水進屋,氣鼓鼓地往屏風後面的大浴桶裏添水。

屏風後,衛燕喜一雙藕臂撐在大浴桶邊上,水汽氤氲,正泡得舒服。雖然換過衣裳才出的法喜寺,但只是簡單的擦了幾把,還是泡澡更舒服些。

怕傷口碰水發炎,她還特地找布裹了幾層,不過這會兒還是有些滲進去了,微微有些刺痛。

聽到鹌鹑那不小的動靜,她閉着眼,笑着問:“誰又惹你生氣了?”

“府裏的人都說、都說夫人在寺裏遇到登徒子了,所以才一身泥一身傷的回來。”

鹌鹑氣歸氣,做事還是認真的。怕碰着衛燕喜身上的傷,還小心翼翼地避開。

衛燕喜嗯了聲:“不傳點話出去,他們豈不是沒事做。”

鹌鹑氣得不行:“那也不能亂說話呀!夫人明明是為了救小王爺才受傷的!他們、他們怎麽能到處亂說!”

“不生氣哈。等明天我去教訓教訓他們。”

“夫人只會嘴上說說,還不如告訴王爺,讓王爺去處置。”

“王爺現在要忙恭王的事,這種小事就不要麻煩他了。”

衛燕喜連連擺手。

等擦幹頭發,換好衣裳,後院管事的嬷嬷帶了已經等候多時的醫官進了門。

是宮裏來的女大夫,有正經的官職,平日裏主要是給後宮嫔妃們看診,或是給太醫打下手的。

能讓女醫官出宮來給她看個跌打損傷,要說這裏頭沒有景昭的面子,衛燕喜可不信。

女醫官看着十分娴靜,動作娴熟地處理完她手上的破皮,又看好了崴了的腳,還仔細留下醫囑,一字一句說給鹌鹑聽。

等确定鹌鹑全部聽明白了,她這才由嬷嬷領着出門去了。

出了北院,女醫官正跟在嬷嬷後頭,走着走着,忽而聽見了幾聲板子砸在皮肉傷的響聲。間或夾着悶哼,此起彼伏,竟像是有很多人挨打的樣子。

嬷嬷回頭,見醫官站定不動,似乎在側耳聽着聲音,遂笑道:“府裏的下人不懂事,背後議論主子,這不,張總管正領着人懲戒呢。”

女醫官張了張嘴。

嬷嬷說:“衛夫人才受了驚,王爺吩咐了,無論大事小事都不得驚擾了夫人。醫官大人,請吧,這懲戒下人就不必勞煩大人了。”

接送女醫官的馬車很快從秦/王府回去了太醫院。

馬車前腳剛離開,後腳便有一宮女從角落裏出來,輕輕道:“太妃娘娘要見你。”

女醫官低頭應是。那宮女嗓門頓時變了,說:“醫官大人可算回來了。太妃娘娘心口不适,正要找你看看,大人快些随我去祥慶宮!”

有其他醫官經過,聽見宮女的話,見女醫官跟着宮女走了,都十分同情地搖了搖頭。

太醫院上下誰都知道,那祥慶宮說得好聽是太妃宮殿,平日裏卻是連個打賞都沒。畢竟,那裏頭住的可是生下先帝遺腹子的白太妃。

祥慶宮內外,似乎已經從恭王失蹤的慌亂中走了出來,失而複得的狂喜也并沒有在宮女太監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得了宮女的引路,女醫官進了正殿,微微擡頭,便瞧見坐在上位的婦人——

三十歲的模樣,潋滟鳳眼,肌膚白皙,臉龐稍稍有些棱角分明,看起來清豔又有些高貴。只是一雙眼睛,微微透着紅,分明是才狠狠哭過一場。

這人,就是恭王生母,那個懷了先帝遺腹子後,直到坐穩了胎才叫朝野上下知曉的白太妃。

“海棠。”她屏退宮女,“你去過秦/王府了?”

名喚海棠的女醫官點頭。

“那個衛夫人如何?”

海棠如實說:“只是一些擦傷,還崴了腳,稍稍養上幾日就……”

她話沒說完,被徑直打斷。

“我是問,”那個才為幼子哭過的女人,已經斂去了所有的悲傷,将心思放在了別處,“她長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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