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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恭王被身邊的太監帶出宮去,結果是為了把人賣了換錢。法喜寺裏有個和尚,平日裏吃齋念佛,做的是積功德的事,背地裏卻買賣小孩,專門賺這種黑心錢。

那太監本來都已經計劃好了,人都被帶到寺裏了,結果一時不查,被三歲大的恭王耍了一遭,回過神的時候,小恭王已經不見了蹤影。

太監和壞和尚在寺裏找了幾圈沒找着人,太監慌了,只能把事情同別人說。

于是,才有了漫山遍野追着秦王侍妾跑的那幾個男人。

事情鬧得這麽大,要說宮裏再是半點消息都不知,那自然是假的了。

小皇帝原本就對比自己小了一截的異母弟弟沒有好感,這回恭王失蹤,滿朝文武都在等着看他的反應。

還不等他做出什麽反應,自恭王出生後就一直躲居祥慶宮的白太妃突然走了出來,跪在他的宮殿前,又是哭又是磕頭。

小皇帝極為惱怒,在宮裏當着寵妃的面罵了很久。

罵恭王蠢笨不堪給自己添麻煩,罵白太妃故意施壓,罵完一個罵另一個。

之後恭王被找到,據說是秦王那個侍妾衛夫人救的,小皇帝在宮裏又是連番痛罵。知道衛夫人會出現在法喜寺,還是因為餘氏婆媳,更是連她倆也罵上了。

得寵的薛美人見狀還在邊上跟着一塊兒罵。

徐皇後得知後,什麽也沒說,只去見了佟太後。

于是,在恭王回宮,白太妃回祥慶宮後,佟太後出現在了小皇帝的面前。

命徐皇後與薛美人帶上殿內伺候的丫鬟太監全部退下後,佟太後尚算平靜地把手中的一份折子,扔到了小皇帝面前。

“恭王被騙出宮這件事,皇上是否在其中插了手?那個叫成安的太監,不是個能頂事的,已經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小皇帝愣了下,梗着脖子否認。

自己肚子裏出來的兒子,是個什麽脾氣,佟太後最是清楚。

“我再和你說過,這宮裏如今能威脅到你地位的,只有你自己!不管是你兩位皇叔,還是恭王,都威脅不到你。但是你在做什麽?”

“你設計剝奪了你皇叔的身份,我不攔着你。你派人盯着你定王叔,你答應只是盯着,我也不說你。可恭王這件事你做得太過了,皇上!”

先帝在世時,佟太後也曾幫他批過奏折,雖都不是什麽要緊的折子,但也有自己的見解。

小皇帝登基的第一年,她還垂簾聽政過。

別人如何不知。

張正卻是私下與餘氏說過,這佟太後若野心勃勃一些,說不定能搶一個女帝當當。

佟太後說了這些,分明就是已經清楚知道,那背後動手設計了恭王被騙出宮這一出戲的人其實就是小皇帝。

可他就是不認:“朕什麽都沒做!”

佟太後十分失望:“你什麽都沒做。可實際上,你什麽都做了。恭王不過才三歲,且為了讓我們母子安心,白太妃鮮少讓恭王在人前露臉。你是什麽時候開始,連恭王都容不下了?”

“沒有……”

“你還想狡辯到什麽時候!那個叫成安的太監,從前在你宮裏伺候,後來是皇後将這個游手好閑,好吃懶做的家夥趕出去的。你什麽時候把人調到恭王身邊?”

小皇帝其實已經不能再說是小孩了。

十六歲的少年,有妻有妾,又是一國之君,無論是太後還是朝臣都在告訴他何為君,都在說不能任性,不能胡來。

他憋着一口氣,扭過頭去不肯聽佟太後的話。

佟太後深呼吸:“你還不肯認錯?”

“我做錯了什麽?”

“你最大的錯,就是心思不夠缜密!”

佟太後冷下臉。

小皇帝怔愣。

“你要對付皇叔,你要對付恭王,我不攔着你。你大了,有你自己的心思,我做不了你的主,大不了等百年之後,我去同你父皇告罪。但是既然要對付,就要把所有的事安排得清清楚楚,仔仔細細。”

佟太後恨鐵不成鋼。

“你畏之如虎的皇叔,因為東南倭亂,你不得不重新起複。你心底厭惡的皇弟,因為狡猾太監的私心,僥幸逃脫還被人救走。”

“那朕、我應該怎麽做?”

“換做我是你,皇上,秦王得死,恭王也是。要死透了,你才能放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叫他們都生出了警惕。”

如果衛燕喜在這,聽到這對母子的談話,只怕心中唏噓不已。

佟太後面上說着秦王和恭王這對叔侄倆不會威脅到小皇帝,但實際上也是生過要斬草除根的心思。

當然,這些對話,除了他們這對母子,無人得知。

在話題中被幾句話帶過的衛燕喜,眼下正在秦/王府內,過着富貴閑适的養傷生活。

名叫海棠的女醫官自第一次後,每日都會準時出現在王府北院。

即便只是簡單的換藥,聽說得了吩咐,必須由醫官來完成。

養傷的日子裏,餘氏和楊氏分別登門來探望過她,定王妃更是每日早中晚來三次。

當然,她是跟着定王來的。

而定王,是追着景昭親聘的一個江南廚子來的。

還有喜鵲。

衛燕喜養傷的時候,最叫她高興的,是不懼關系被發現,隔三岔四來探望她,陪她說話的喜鵲。

她上輩子獨生女兒一個,沒親姐姐。如今沾了小燕喜的光,得一個姐姐的照顧,越發覺得親近。

這天,衛燕喜坐在院子裏,一邊摸着喜鵲隆起的肚子,一邊說話。嬷嬷快步進來禀報道:“夫人,宮裏來人了。”

“是什麽人?”她忙讓鹌鹑把自己扶起來。

“是傳旨公公,已經在前頭候着了,還請夫人移步。”

聽到傳旨,衛燕喜還愣了下。

倒是喜鵲反應極快,說:“多半是因為恭王的事。”

錢家是皇商,宮裏的風吹草動,多多少少會傳到錢雪柳的耳朵裏。他又什麽事都不瞞着喜鵲,喜鵲自然而然的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像恭王被拐的事情。

小皇帝親自帶人徹查,最後查出那個拐賣恭王的太監是個好賭的家夥。

因為自己欠了一屁股的賭債,債主說了如果再不還錢,就要把他的老子娘跟弟弟妹妹們都賣進腌臜的地方去。

那太監沒辦法,看恭王細皮嫩肉,就想出把人騙出宮去賣給人販子,好賺點錢回來還賭債。

結果沒想到,恭王年紀小小,卻聰明得很,到了法喜寺趁人不備就逃跑了。太監這才覺得要出大事,慌忙下山回宮求助……

這是宮裏查出來的結果。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整件事情從頭到尾邏輯都是不通的。

比如那太監打小就淨身入宮了,哪裏有機會去外頭欠一屁股債賭債。

比如那太監淨身入宮的原因,就是老子娘死後,親爹讨了個後娘,後娘把他們兄妹幾個,要麽賣進宮,要麽賣去了青樓,太監恨不得後娘死,怎麽也不像是會為了贖後娘铤而走險的樣子。

再比如,恭王丢了才覺得出大事,那宮裏發現恭王被賣了,他就逃得了?

盡管問題很大,甚至可以說顯而易見。

但,皇帝說的就是對的。

再蹩腳的理由,在這時候都必須閉嘴當不知道。

既然恭王的事歸結于一個好賭的太監,那救了恭王的衛燕喜自然要得宮裏給的賞賜。

衛燕喜見到了那位來宣旨的公公。

不是之前常見的鄭愔,反而來的是個上了一把年紀,目光叫人覺得有些不适的老太監。

“鄭公公。”她聽到喜鵲喊了一聲,這是借機在告訴她太監的身份。

老太監咧嘴笑:“原來錢夫人也在。”

喜鵲這一聲喊,算是讓衛燕喜認出來傳旨的這個老太監,就是小燕喜那時寧死不嫁,最後由玉芙嫁過去的鄭保保鄭大太監。

土淹脖子根的年紀,卻聽說宮外置辦的宅子裏,除了玉芙和薛家送去的薛元娘外,還有不少女人。

鄭保保随後宣旨。

小皇帝親自吩咐賞賜衛燕喜黃金千兩,絹帛萬匹,還有一箱金銀珠寶及名貴的養身藥材,說是感激她舍身救下恭王。

聖旨過後,老太監還捎來了恭王生母,白太妃的口信——

“太妃娘娘說了,衛夫人是為了救恭王所以受了傷。這不管輕傷還是重傷,那都是為着恭王受的。所以太妃娘娘決定,明日在祥慶宮內設宴,一定要好好款待夫人,感謝夫人的救命之恩。”

聽到這話,衛燕喜的下巴差點跌了下來。

白太妃要感激她沒什麽。

畢竟恭王是白太妃花了很多心思才保下來的兒子。

可進宮吃飯……不如換成真金白銀?

但顯然,衛燕喜心裏頭明白,真金白銀這等俗物,她肯收,白太妃未必想送。

更重要的是,不是說白太妃從前是……景昭的未婚妻?

帶着“現任”見前任的尴尬情緒,衛燕喜在送走鄭保保,又送走喜鵲後,終于迎來了自己在等的人。

景昭一回北院,她就把這事報給了他。

景昭聽了點了點頭:“我知道。方才張仆已經告訴我了。”

衛燕喜還吊着心,偷偷瞄他:“那王爺的意思是,我必須赴宴?”

“當然……”景昭聽到這笑了,看她那偷瞄的小動作,直接拍了拍她後腦勺,“在害怕?”

“不是怕,”衛燕喜搖頭,想了想,誠實道,“白太妃畢竟不是別人。你……她……我去到她跟前,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景昭被她說得笑了起來,随後他頓了頓,眼睛深沉,“你是我的妾,是這個王府的半個主子。她是太妃,是先帝的妾,是恭王的生母。她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衛燕喜稍稍松了口氣。

這時候,景昭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唇角,随後捏了捏臉肉,緩緩地道。

“不過,她這個人,有點不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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