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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失望了

那盒子裏都是些切好的水果,有火龍果、猕猴桃、芒果、雪梨、菠蘿什麽的,嫂子還貼心地放了牙簽。任雲真喜滋滋地抱着盒子回到座位上,把盒子往尹持那邊推了推:“學長,一起吃。”

很快到了十點多,圖書館快關門了,尹持收拾收拾包,拍了拍任雲真:“學弟,走了。”

任雲真站起來,把空盒子收好,背上包,跟着尹持一起下樓。

“學長,現在十點半都不到呢,怎麽就走啊。”任雲真有點疑惑,往常都是到了快十一點才走的。

“魯清庭跟我約好了,去我們那裏拿幾本資料給魯教授。魯教授明天出差。”

任雲真哦了一聲:“原來如此。”他覺着這姑娘心也是夠大的,大晚上的一個女孩子跑兩個男生住的地方去,她對人身安全也太不重視了吧。

不過見到了魯清庭,他才知道這姑娘也不是全然毫無準備。

任雲真瞪着魯清庭手裏牽着的那條黑背,兩腿直打哆嗦。尹持見他這樣,有點詫異:“你怕狗?”

任雲真頭頂的卷毛都緊張得發抖:“小時候被狗追過。”

魯清庭尴尬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今天狗還沒溜,我就順便帶出來溜溜。”

任雲真擺擺手:“沒事。你狗挺乖的,我這是心理問題。”

他跟在尹持身後,一路上走得特別小心翼翼。偏偏這條黑背還特別壞,時不時忽然扭頭,吓得任雲真一跳,任雲真覺得這狗都能成精了。

好不容易到了家,尹持讓魯清庭進了客廳,他走到卧室裏,找那幾本要交給魯教授的資料。

任雲真給魯清庭倒了水,讓她坐着。魯清庭顯然對這個尹持生活的地方有點好奇,左右看看,又問任雲真這裏房租多少,任雲真搬過來多久了。

任雲真無奈只能陪着坐着,那條黑背就在他身邊嗅來嗅去,時不時還用濕乎乎的鼻子拱拱任雲真的手背。

“可樂,你在吃什麽呢?”魯清庭拉了拉狗,抓着它的腦袋掰開牙齒,發現這狗在嚼着什麽東西。

任雲真第一反應就是沙發被狗啃了。他連忙看看沙發,沒發現破損的地方,松了口氣。

這時候尹持找到了那幾本材料,拿着出來交給魯清庭:“這幾本是魯教授要的。另外這份是我的報告,你幫我一起交給他。”

魯清庭接過,放進斜跨着的那個背包裏,牽着狗出了門。

那狗走了,任雲真仿佛劫後餘生,長長呼了一口氣,進卧室拿了幹淨衣物,到浴室裏洗澡。

脫衣服的時候,他摸了一把褲子口袋,裏面空空如也。任雲真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對,卻又想不起來是為什麽不對。

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他給遺忘了。

澡洗到一半,他終于想了起來!

褲子口袋裏那兩粒治療陽痿的藥呢?!!!

任雲真正頭大如鬥,心想不會吧,他這褲子口袋挺淺的,不會是剛才坐在沙發上時藥片掉出來了,然後給那條叫可樂的狗吃了?

就在這時,尹持的手機響了起來。

任雲真內心狂抖,豎起耳朵聽着尹持打電話,可是根本就聽不清對面說了什麽,連聲音都聽不出是男是女,尹持的聲音也很平靜,聽不出什麽。

任雲真連忙擦幹淨,穿上衣服走出去,尹持掃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疑心生暗鬼,任雲真覺得這一眼別有深意。

他心驚膽戰,走到尹持身邊擦了擦頭發。尹持說了一句,挂了電話,皺着眉頭。

“怎麽了?”

“剛才魯清庭的狗突然抽搐,她送到醫院去了。”

任雲真心頭狂跳,勉強咽了咽唾沫:“她的狗怎麽了?她幹嘛給你打電話呀?”

尹持搖搖頭:“不知道。”

他站起來,拿了衣服進了浴室。任雲真強自鎮定,心想那條狗突然抽搐,又不一定是跟它吃了自己的藥有關?再說了,那藥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叫狗吃了呀。

任雲真回到卧室,吹幹了頭發就在床上躺下。他下午訓練了很久,這時候已經累極了,躺在床上就立刻睡着了。只是這夢中他還是不得休息,一會兒夢見……,一會兒夢見……,總之十分可怕,十分不堪入目。

他感覺自己沒有睡多久,就被手機鈴聲吵醒。任雲真勉強睜開眼睛,是費涼的電話。

他接了電話,撒嬌般嘟哝道:“二哥,你有沒有搞錯啊?三更半夜打我電話!”

費涼元氣滿滿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什麽三更半夜!都已經六點了!趕緊起來,到二操場集合訓練!”

任雲真看一眼窗外,果然天色已經蒙蒙亮了。他哀嚎一聲,把手機丢開,抱着被子打了個滾。

掙紮了片刻,任雲真終于舍得與被子依依惜別,頂着一頭亂毛爬起來,腫着兩眼洗臉刷牙。

尹持應該還沒起床,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背上書包直奔二操場。費涼和另外幾個參加運動會的同學已經在那裏鍛煉了。

見到任雲真,費涼一指放在地上的豆漿和小籠包:“吃了早飯嗎?沒吃快去吃。”

任雲真把豆漿喝了,吃了幾個小籠包,含糊不清地抱怨道:“怎麽沒醋?”

“行了行了,下次叫店家給你多放點醋。趕緊來吧。”

任雲真吃了個七分飽,跟在費涼身後開始鍛煉。

他到了點就去上課,課上他還是惦記那條叫可樂的狗,給尹持發了個信息,問他那狗怎樣了。

尹持沒回複。任雲真有點無聊,又翻了翻尹持的朋友圈,翻完了,沒事做,幹脆把上次妹妹發來的那兩張照片翻出來看看。

快到中午的時候,尹持總算給他來了個信息,問他中午回不回家吃飯。

任雲真下午沒課,他早上鍛煉了一個多小時,現在渾身肌肉都酸痛,下午打算回家裏休息下,就跟尹持說了回去。

中午他到家時,尹持已經在廚房做飯了。任雲真放下包,走到桌邊正端起杯子要喝水,就看見自己那治療陽痿的藥就放在桌上。

任雲真現在看到這盒藥心裏就不舒服。他走到廚房,看了看尹持,問他要不要幫忙。

尹持說不用,飯快做好了,讓他出去等。果然沒多久,尹持就端着兩個盤子出來,任雲真盛了兩碗飯,尹持拿了筷子,默不作聲地吃飯。

這一頓飯兩人吃的悄無聲息。任雲真本來還在找話題聊,可是尹持看起來興趣缺缺,他也就不說話了。吃完飯端着空碗空盤子進了廚房。

洗好碗出來,尹持居然還在餐桌邊,看到任雲真,他敲了敲桌面:“來坐下。有點事問你。”

任雲真登時緊張起來,在桌邊坐下,看着尹持。

尹持拿出手機,解了鎖,翻了翻,遞給任雲真:“今天魯清庭跟我說,她的狗已經沒什麽事了,就是胃裏檢查出了布洛酚醛脫,我看了一下,和你吃的藥成分是一樣的。你能解釋一下嗎?”

任雲真登時冷汗都下來了。

尹持拿出桌上那盒藥:“我看了一下,藥盒裏沒有少,也就是說,昨天中午你其實沒吃藥,把藥留下了,晚上被那條狗吃了,對嗎?”

任雲真慌張地擡起頭:“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過要害那條狗!”

尹持看着他,眼神還是那麽平靜:“我知道,我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麽不吃藥?”

這一下把任雲真給問住了,或者說,尹持的态度把他給鎮住了。

這是他頭一次,在生活中見到這麽認真的人。

“我……”任雲真急得額頭冒汗:“學長,其實我的陽痿已經好了。”

“好了?”

“對!已經好了!”

“任雲真,昨天我才帶你去看的醫生,你藥都沒吃,病就好了?”

被學長連名帶姓地叫,再加上他冷靜到有些冷漠的态度,讓任雲真一顆心都仿佛滑進了胃裏。

他說不出話來了。

“任雲真,你沒有話可說了嗎?”

“你醫院都去了,為什麽又抗拒吃藥?現在又告訴我你的病已經好了?任雲真,你到底是根本就沒病,還是一直在耍着我玩?”尹持的眼神裏充滿了失望:“任雲真,你真是,謊話連篇。”

他說完,拿起手機進了卧室。

任雲真一動不動,呆坐在餐桌邊。

他想,尹持學長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生活中撒點小謊,對其他人來說很正常,但是對尹持而言,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他自己持身端正,白璧無瑕,所以也不能接受別人說謊。

說到底,他們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

他讓學長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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