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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他在發亮

雨過天晴,傘卻沒能及時還回去。

岳城一中不僅師資力量雄厚,升學率、名校率高,學霸衆多,體育和藝術的發展也很均衡。

像祁臨以前在初中部,就帶領校足球隊拿了區冠軍。

高中部更是成績斐然,男籃和女排是全國聯賽八強的常客,每年都有優秀的音樂生、美術生被藝術學院提前錄取。

祁臨借傘的後一周,夏季運動會開始了。

一中的運動會分為夏季和秋季,分別在下學期和上學期,夏季比田徑,秋季比球類。不管哪一季,祁臨都是主力。

“老祁,報名!”鄒皎是體育委員,周一升旗儀式還沒開始,就逮着祁臨報名。

他們是一同從初中部升上來的,彼此熟悉,祁臨想也沒想就道:“還是那幾項。”

鄒皎一邊寫一邊說:“男子四乘一百,男子三級跳遠,男子一百,男子兩百……草,我覺得不行。”

天氣越來越熱,祁臨正在脫校服,“啊?哪兒不行?”

鄒皎:“你這怎麽都是短跑項目啊?”

祁臨:“我以前不都是這些項目嗎?”

“但那是初中。”鄒皎別有深意地笑了笑,“老祁,你十六歲了,要學會成長。”

祁臨愣是沒弄明白這話什麽意思。

陳進思在一旁狂笑,“臨哥,他說你不夠持久,只能參加短跑。”

祁臨笑着一巴掌削過去,“不就是想刺激我報八百米嗎?”

鄒皎:“喲,聰明。”

“你臨哥的聰明才智還用誇?”祁臨把校服塞桌肚子裏,“一人只能報五項是吧?那最後一項就寫男子八百。”

陳進思吹起口哨,“臨哥持久!”

運動會一共兩天,從周六開到周日。但這一周是沒人有心思上課了,排練入場式的,臨時抱佛腳猛練體能的,祁臨身為班級的門面,又是重要種子選手,從早到晚就沒休息過——

入場式他得站在最前面,正步齊步舉牌子擺造型,班長對他要求嚴格,一遍一遍地過,別人都歇着了,他還在喊口號;

這邊入場式排練完,那邊接力交接棒訓練又開始了,完了還要自行加練八百米。

晚上九點來鐘,一群人躺在塑膠草坪上喘氣,陳進思發現祁臨居然睡過去了。

為了班級榮譽,祁臨自學畫以來,第一次請了假,周二和周四兩天晚上沒去。自然也沒時間還傘。

葉拙寒和興趣班的其他學生不同,上課沒有固定的時間,想去就去,頂樓那間小教室也是他一個人的地盤,何盼盼有空就過來指點一下他的畫,更多的時候是他獨自坐在教室中央,畫着并不存在的意象。

第一次在林蔭道上遇見祁臨是周二。

葉拙寒由此推知,祁臨的班是周二、周四,以及周末上課。

一把傘而已,葉拙寒并不希望拿回。那個後頸特別白的少年,每次出現在他面前,都會引來一連串麻煩。

但周二晚上,葉拙寒沒有從教室離開。

“你還要畫嗎?”何盼盼說:“都快九點了。”

通常,葉拙寒會在樓下的班級下課之前離開,以免擁擠。

葉拙寒正在畫一幅速寫,淡淡地回答:“嗯。”

何盼盼帶了他一年,大概清楚他的性格,也不勸,只道:“別太晚,回去注意安全。”

興趣班陸續下課,一波一波的喧鬧後,老教學樓的燈一盞盞熄滅,走廊上安靜下來。

祁臨沒有出現。

葉拙寒看一眼時間,收拾東西離開。

下樓時,他沒有走平時習慣的路,而是繞到樓梯的另一側,從基礎班經過。

基礎班的學生已經走光了。

葉拙寒很輕地挑了下眉。

他并不是等着祁臨,而是知道祁臨一定會還傘。躲是躲不掉的,說不定祁臨第一次沒找到他,第二次就會念叨他為什麽不在。

想到少年圍着他說話的樣子,他就覺得,還是盡早将傘收回來好。

然而出乎他所料,周四的晚上,祁臨還是沒有來。

葉拙寒在小南門附近看到那天和祁臨待在一起的男生,男生正在請一個女孩吃冰淇淋,周圍不見祁臨的身影。

正在苦練八百米的祁臨哪裏還記得傘。

從周一報名開始,他的心裏就只有冠軍!只有班級榮譽!

“臨哥!”陳進思是接力的第三棒,實力在四人中相對較差,将一瓶冰鎮可樂丢給祁臨,“臨哥辛苦了,臨哥感覺怎麽樣?”

祁臨是最後一棒,壓力山大。

但再大的壓力也不能在兄弟們面前表現出來。他平靜地灌下半瓶,勾起唇角,目光銳利,“且問我腳下的戰靴!”

周末,豔陽高照,運動會如期開場。

祁臨錯失三級跳遠冠軍,卻拿下了最為艱難的男子八百米。

葉拙寒第四次從基礎班走廊盡頭的樓梯經過,眉心微蹙。

絕非因為舍不得傘,而是不知道祁臨是不是出了事。

那天祁臨從別墅離開後,雨勢又大了起來。

宸江別墅區外面有一截路,天雨路滑的時候出過連環車禍。

若是祁臨在回家路上出事,那便與他有關。

葉拙寒對一切人和事都不上心,甚至對自己,對活着這件事,都毫無熱情。

但并非全無責任感。

祁臨提到過岳城一中,葉拙寒打算過去看看。

本來直接問那個叫蔣越的男生也行,但跟人搭讪不比直接去一中輕松。

運動會期間,一中跟過節似的。

葉拙寒在陌生的校園裏走着,聽見操場的方向傳來巨大的歡呼聲。

他本能地抵觸人多的地方,腳步卻向喧鬧的中心踱去。

高中田徑運動會裏,最受關注的無外乎女子四乘一百和男子四乘一百。熱血、青春、眼淚,都在這四百米的跑道上彙集,升華到極致。

祁臨他們班剛剛在女子四乘一百裏與冠軍失之交臂——原本一直領先,卻在最後一個交接棒時失誤。

不僅是選手哭,全班女生都跟着哭。

眼看着男子四乘一百即将開始,祁臨還忙着挨個安慰女生。

“臨哥臨哥!趕緊的!”陳進思着急地喊道:“你把冠軍拿下來,就是給咱班女生最大的安慰!”

丢棒的女生哭得更兇了,一把将祁臨推開,喊得撕心裂肺,“老祁,把冠軍拿回來!”

祁臨向對方用力揮了揮拳頭。

若要問緊不緊張,他可緊張死了。

這下若是沒跑好,他的級帥小皇冠就要掉了。

級帥,不僅得有一張逆天的帥臉,還肩負着女孩兒們的夢想!

槍聲響起,鄒皎如離弦之箭沖出。

在祁臨站上跑道時,葉拙寒就看到他了。

淺黃色的田徑背心,白色的短褲,高挑,身材是少年抽條時特有的纖細。

白得晃眼的地方從後頸那一小截皮膚擴散到整片脖頸,還有高高揚起的雙手,和修長的腿。

明明同一位置還有其他同樣打扮的學生,葉拙寒卻只看到了祁臨。

祁臨在發亮。

祁臨又在發亮。

葉拙寒不知不覺皺起眉心。

第四跑道,第一棒在交棒時分明還領先,到第三棒已經落到了第三。

加油聲震耳欲聾,祁臨将手放在身後,準備接棒的姿勢映在葉拙寒的瞳孔裏。

“咚咚——咚咚——”

心跳似乎正在加速,漣漪一圈圈振開。

葉拙寒感到新奇。

自己這是在為祁臨緊張嗎?

第一名已經交棒,祁臨看着龇牙咧嘴朝自己跑來的陳進思,心髒燙得像是要裂開。

“不要緊張不要緊張!級帥級帥超級帥!力挽狂瀾的級帥!”

沒人聽見他此時的自言自語,整個操場山呼海嘯。

“臨哥!”交棒的一刻,陳進思倒在地上,歇斯底裏,“臨哥,沖啊!”

祁臨風一般跑起來,一切聲音、景物統統變得模糊。

葉拙寒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中倏地有了神采。

還是第四跑道,少年發足狂奔,像一道白色的光,超過第二名,逼近第一名。

幾乎是在撞線的一瞬,祁臨超過第一名,沖勢不減,跑過了彎道才停下。

歡呼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狂熱,葉拙寒看見那個白得發光的少年被許多人圍住,抛起來,男生在咆哮,女生在大哭,最後祁臨翻上欄杆,站穩,舉起拳頭,聽不清在吼什麽。

葉拙寒眨了下眼。

眼前的所有,都是他未曾見過的景象。

熱鬧本身并不能感染他,可此時,他被少年的身影所燙,閉上眼,仍是那道沖過終點線的影子。

高一的四乘一百結束,跑道被高二占據。

歡呼聲又是一輪。

葉拙寒心跳平複下來,仿佛并沒有一顆石子被投入湖心。

操場上已經看不見祁臨,他怔住片刻,轉身向校門口走去。

今天是幹什麽來的?

看運動會嗎?

祁臨沒有在回家路上出事,确認這一點就行了。

“臨哥牛逼!”

四乘一百之後,高一的所有項目宣告結束。晚上有聚會,班費吃喝唱K。祁臨作為功臣,不用留下來打掃清潔,可以先行去吃飯的地方。

“我回家洗個澡。”祁臨的偶像包袱又出現了,慶功宴這種場合,怎麽能一身汗臭?

班長就是不久前丢了棒的女生,開開心心給他開綠燈,叮囑他速戰速決。

祁臨衣服都沒換,跑到校門外,忽然看到一個不該出現的身影。

“葉,壞,龍?”

祁臨揉了下眼睛,真的是葉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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