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唯一名字
六月中旬,一中的期末考如期進行。
座位按上一次月考時的名次來,祁臨排在三百名開外,一到考場,就感到一絲壓抑。
理科排在三百多名的學生,在年級裏處于一個很尴尬的位置——他們不是差生,更不是不努力,不會往下掉,卻也沖不上去,已經夠刻苦了,卻因為不那麽聰明,而卡在了瓶頸處。
祁臨上學期徘徊在前面三個考室,最好的一次擠進了第二考室。
和三百來名的學生們相反,五十名左右的學生(第二考室)更加活躍,進入考室後一般不再看書,聊聊天睡睡覺,即便機鋒暗藏,表面上也不會顯露。
祁臨頭一次來“瓶頸”考場,被氣氛所感染,頓時也苦逼起來。
坐他前面的是個女孩,戴着厚厚的眼鏡,這時候還在背課文。他越聽越緊張,突然想給葉昊龍發信息。
馬上要考的是語文。葉昊龍沒給他補過語文,按理說他這時聯系葉昊龍也沒用。
但就是特別想聽聽葉昊龍的聲音。
離開考還有十分鐘,祁臨溜到走廊上,給葉昊龍撥了過去。
葉拙寒沒去美院,正在院子裏給花澆水。
手機在褲兜裏振動,他沒理。
知道他號碼的只有葉羚峥。葉羚峥每次打電話來都會唠叨一大堆。平時就算了,現在是早上,剛起床,他不想聽。
時間緊迫,聽見預備鈴,祁臨不得不關機回到教室,心中嘀咕道:葉昊龍,你可以不接電話,但你要顯靈啊!
葉拙寒收拾完花草,拿出手機時已是十點多鐘,語文考試已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看着屏幕上的“祁臨”,葉拙寒愣了下,片刻才想起,前幾日祁臨問他的號碼,他沒說,祁臨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給自己的手機撥去,他沒阻止,後來也沒看通話記錄。
原來祁臨撥號時,順便将自己的號碼給他存上了。
葉拙寒失笑。
這個手機原本沒有聯系人,葉羚峥會給他打電話,但他沒有存葉羚峥的名字。
現在,手機裏有了唯一一個聯系人,唯一一個名字。
祁臨。
葉拙寒想起今天是一中期末考的日子。
并非他上心,只是祁臨說了無數遍,他記不得都難。
為什麽會在考試前打電話?忘帶東西?還是別的原因?
解得出所有競賽題的大佬卻在這個問題上被卡住,他沒有參加過高中生的期末考,沒有體會過普通學生的緊張和迷信,愣是想不出,祁臨打這通電話的目的。
考完語文,祁臨感覺還不錯。
他和同考室的其他學生還是有區別,別人是卡在三百來名上不去,他是從前一百滑下去的,心态不一樣,緊張了一小會兒就自我消化了。
中午接到電話,才想起自己找過葉昊龍。
葉拙寒問:“你有事?”
這話,怎麽聽着像約架?
祁臨樂了,“沒,就是考前有點緊張,想和你說兩句話。”
葉拙寒沒想到是這樣,片刻道:“和我說了話就不緊張了?”
祁臨嘴甜,哄起人來一套一套的,“當然,你那麽厲害,聽你一席話,勝讀百年書。”
葉拙寒:“……”
百年?那你可能是個妖怪。
高一還不興考理綜,物理和化學分開考。這次物理簡單,祁臨提前交卷,心裏充滿憂傷。
他希望物理難一點,否則他就沒辦法拉分,只有在其他課目上被別人拉的份。
第二天,最重要的數學來了。
這次數學和物理反着,物理有多簡單,數學就有多難。考完,走廊上一片鬼哭狼嚎,三百來名的學生們更是跟丢魂兒似的。
數學難易程度直接決定他們的排名,若是簡單,學霸考滿分,他們能考120,若是極難,學霸考148,他們可能及不了格,分數一下子就拉大了。
而祁臨,拿着一張抄了最後兩道大題的紙出來,胸有成竹。
雖然不知道有沒寫對,但這是他頭一次,沒有在那最難的三個小問上留白。
回到班上,祁臨正想找數學課代表對對答案,就聽見一陣嚎叫。
陳進思因為四個大題沒做,傷心得去水槽沖了個頭。
祁臨無語,不懂這是什麽儀式。
“臨哥臨哥,你安慰一下我。”陳進思想要紮進祁臨懷裏,祁臨及時閃開,這貨紮了個空。
鄒皎也苦着臉,“這次數學太難了吧,成績出來還得開家長會。這個暑假我肯定過不清淨了。”
陳進思悲傷完自己的悲傷,憐憫地望着祁臨。
祁臨不解,“看我幹嘛?”
“心痛你。”陳進思說:“物理那麽簡單數學那麽難,臨哥,你完蛋了。”
祁臨:“呃……”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這次把最後一題的最後一個問都解出來了。
“解錯了。”美院蟬鳴陣陣,葉拙寒看完祁臨抄回來的題,無情地打擊道。
祁臨抱頭趴在桌上,“啊!”
半分鐘後,祁臨不死心地撐起來,“您再看看?我覺得我解得很精妙!”
就這半分鐘,葉拙寒已經将解題思路寫在紙上,正在計算答案。
祁臨一臉看神仙的模樣。
葉拙寒算出答案,畫了個圈,“你對了一個步驟。”
祁臨拿過草稿紙,一邊領悟一邊轉筆。
葉拙寒拿起紅棗玫瑰茶喝。
“我懂了。”祁臨看一會兒就發現了關鍵,“小龍哥,你比我哥還厲害。”
葉拙寒:“你哥?”
“我哥是個數學天才。”祁臨說:“但他步驟沒你這麽簡單,如果他不在一邊講,我就看不懂。”
葉拙寒淡淡道:“是嗎。”
祁臨在紙上算分,“如果前面沒有粗心丢分,我這次可能上得了130。”
作為在全國競賽能拿第一名的大佬,葉拙寒實在不明白,區區期末考能上130分有什麽可高興。
但祁臨開心時眼睛幹淨明亮,有一圈光的影子。
這讓他覺得,心裏那些黢黑到發黴的角落漏進了斑斑點點的光。
“不容易啊!月考時數學卷更簡單,我才考100分。”祁臨美滋滋地吹開了,“這次難爆,我還能考130分,級帥果然超級帥!”
葉拙寒看着在窗邊走來走去的祁臨,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晃眼。
祁臨喝水不忘挖井人,吹完自己,又吹“恩師”。
“當然,最帥的還是你!我的小龍哥!”
葉拙寒:“……”
這時,祁臨舞到他跟前,他甚至懷疑,這家夥會當場給他來個滑跪。
祁臨動作沒那麽誇張,言語卻有,“小龍哥,你是天才,你是神仙,你是……”
葉拙寒再一次伸手抵住祁臨的額頭。
和上次不一樣的是,他唇角勾着一絲幅度,眼中有縱容的笑意,“你夠了。”
祁臨坐在桌上,還拍了拍,示意“恩師”也坐,“我又欠了你一個人情,讓我想想要怎麽報恩。”
葉拙寒:“報恩?”
祁臨點點頭,“小龍哥,你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美術班七月才重新開始,成績出來之後我想出去玩一圈。我這次考這麽好,我爸媽肯定會獎勵我一筆巨款,我請你去旅游吧。”
葉拙寒獨自去過很多地方,原本對哪裏都沒興趣,卻突然想起那天祁臨在窗邊假裝看星星時說的話——想去沒有人的高原和海島。
“海邊。”葉拙寒低聲道。
外面蟬鳴太吵,祁臨沒聽清,“什麽?”
葉拙寒看向他,以一種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心情說:“去海邊。”
期末考成績不像高考那樣要等很久,考完後的第三天,單科成績和排名就全部出來了。
陳進思盯着紅榜,猛地一個飛蹿,“報!臨哥!臨哥年級排名三十三!”
教室裏,祁臨剛拿到卷子,數學和他料想的差不離,137。
“草!這還是我認識的臨哥嗎?”陳進思震驚得腳趾頭都抓緊了,“理科實驗班也沒人滿分,最高分一班那個學霸,才146,咱臨哥只比學霸差9分!”
祁臨假裝雲淡風輕,心裏早就開花了。
三十三名是他從來沒有取得過的名次。
果然,數學能夠定生死!
次日,家長會召開。
大兒子是學霸,祁文糾對小兒子沒那麽高的要求,否則也不會讓祁臨随着性子去畫畫。祁臨這次考進前四十,祁文糾也沒想到,開完家長會還問:“你哥又給你視頻補課了?”
“他那麽忙,還有時差,我沒去打攪他。”祁臨說:“我在美院認識了一位比咱家大祁還牛逼的大佬。我這次數學考這麽好,都是他教導有方。”
祁文糾說:“那可要好好感謝人家。”
祁臨笑道:“對了,爸,我想去旅游一趟,和美院那位大佬。”
沒什麽比孩子争氣更讓父母開心,祁文糾點頭,“行。”
轉眼又快到見心理醫生的日子,葉羚峥提前給葉拙寒打電話,“後天上午我去接你,別又睡懶覺啊。”
葉拙寒:“不去。”
葉羚峥驚訝。
這個臭弟弟,之前都好好的,怎麽突然鬧別扭?
但臭弟弟得慣着,葉羚峥放平心态,“可以告訴哥哥原因嗎?”
葉拙寒頓了下,“我明天和同學去海邊。”
同……學?
葉羚峥花了一分鐘才反應過來,而葉拙寒已經挂斷電話。
他沒有聽錯嗎?
他的臭弟弟剛才說了“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