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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又甜又飒

正式放假的第一天,祁臨就做好了旅行攻略。

“我從經濟能力、路程、小衆程度等方面考慮,物色了這五個地方。”祁臨蹲在地上,一手拿着薄荷冰棍,一手在地圖上指來指去,“你挑一個。”

葉拙寒說:“你想去哪裏?”

祁臨半擡起頭,瞳色在日光下,像清透的茶水,“我都行,看你。”

美院的老教學樓過兩三年就要趁暑假維修一下,頂樓的教室去不成了,祁臨直接跑到宸江別墅區,穿的是白色籃球服,腳上踩一雙因為考得好而新得到的籃球鞋,整個人看上去又甜又飒。

葉拙寒不在意去哪裏,看了看祁臨的發旋兒,“哪裏最方便看星星?”

“喲!”祁臨站起來,嘴裏一塊冰還未化,發音不太清晰,“你也喜歡康singsing?”

葉拙寒點頭。

“那就去這兒!”祁臨當即拍板,“星絮灘。這兒還沒開發,即便是夏天旅游旺季,去的人也很少,基本保持原生态,天空特別幹淨,而且晚上漁民們很早就睡下了,沒有光污染,能看到銀河。”

說着,祁臨笑起來,“名字裏都有個星呢!必須得是它了!不過龍龍,上次我說我喜歡看星星時,你怎麽不附和?我都不知道咱倆原來是同好!”

葉拙寒說:“換個稱呼。”

祁臨噎了下,笑得更歡,“龍龍不好嗎,龍龍這麽可愛!”

葉拙寒涼涼地看着他。

這兩天,“小龍哥”變成了“龍龍”,前者是有事相求,後者是越發親近。

雖然兩個稱呼葉拙寒都不喜歡,但“小龍哥”至少聽着比“龍龍”稍好接受。

“好吧好吧,不叫龍龍就是了。哥,你還是我的小龍哥。”祁臨一邊收地圖一邊說:“唉,你還沒回答我呢,上次……”

葉拙寒打斷,“因為沒有必要附和。”

祁臨扭頭,“咦?”

葉拙寒伸手,很輕地将他的臉轉回去,“我以為這是常識。”

“常識?”

“有誰不喜歡星星?”

從岳城到星絮灘,大巴要坐七個小時,之後還要轉當地的中巴。為了趕時間,一早就得出發,去搭清晨六點的第一趟車。

祁臨旅行經歷不少,但都是和祁瀚一起,這回是頭一次和朋友出遠門,興奮了一晚上,半夜四點還在整理行李。

崔伊難得有假,祁臨在客廳折騰,她也睡不着,只得出來幫忙收拾,“你爸說你這次考這麽好,是多虧那位叫‘小龍哥’的同學?”

祁臨正在往箱子裏放紅棗和幹玫瑰花,“對啊,他太厲害了,理科實驗班學霸都做不出來的題,他看一眼就算出來了,又準又快,不服不行。”

崔伊看着那被塞得亂七八糟的箱子,“紅棗和玫瑰就別帶了吧,不嫌重?出去玩,我不信你還能堅持每天泡茶喝。”

祁臨從箱子底下扯出一個剛買的大號戶外水壺,“小龍哥愛喝,我得寵着他。”

聞言,崔伊眼色微變,“小龍哥又不是女生,什麽寵不寵的。你這張嘴,出去可別亂說話,省得惹人不高興。”

祁臨晃着水壺,“男生就不能寵啊?怎麽就惹人不高興了?”

崔伊生祁瀚時年齡就不小了,雖然平時不怎麽管兩個兒子,但骨子裏卻傳統,聽到祁臨說寵別的男生,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在她的意識裏,男生被寵,是很沒有面子的事。

祁臨沒繼續這個話題,母子倆忙到天快亮,才收拾妥當。

“我送你們去車站。”崔伊問:“小龍哥住哪裏?”

祁臨心思有粗有細,覺得葉昊龍那種性格,應該不願意“見家長”,所以發信息時特意說了句“不方便咱們就直接在車站見面”。

幾分鐘後,卻收到回複:“我在小區外等你們。”

得知兒子的朋友住在宸江別墅區,崔伊很驚訝。

和祁臨相比,葉拙寒的行李少得多,只有一個中號箱子,面對崔伊的問題,他只說,有遠親住在裏面。

崔伊幾次通過後視鏡觀察小兒子這位天才朋友,不禁有種怪異的感覺——他很冷淡,不易接近,是個獨來獨往的人,喜歡安靜,但為什麽願意和祁臨一同旅游?

抵達車站,祁臨興奮地拿出行李箱,沖崔伊揮手,崔伊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少年神色冷沉,目空一切。

目送兩人進入候車大廳,崔伊甩了下頭,心道自己一定是擔心過度了,祁臨已經十六歲,交友自有分寸,而且對方成績那麽好,不可能将祁臨帶到什麽歪路上。

大巴迎着朝陽向東邊駛去。剛上高速那會兒,祁臨難掩激動,不斷說話,但開了不到一個小時,熬夜的困倦便出來了。

“我睡會兒。”他說:“停車上廁所時叫我啊。”

葉拙寒:“嗯。”

他們坐的是第一排,視野開闊,葉拙寒看着前方筆直的公路和乏善可陳的風景,沒多久便感到肩膀一沉。

祁臨随着車行搖搖晃晃,一頭撞了過來。

幾分鐘後,祁臨大概知道自己撞了人肩膀,又自個兒晃了回去。

片刻,再一次撞來。

葉拙寒:“……”

當祁臨第三次撞來時,葉拙寒擡手按住他的腦袋。他早睡迷糊了,晃不回去,便老實不再動。

大巴駛入休息站,發動機的響動一停,祁臨馬上醒了。

睡的時候還正襟危坐,醒的時候已經歪到人胸口。

“嗯?”祁臨緩緩撐起來,眼睛還未完全睜開,“我壓到你了?”

葉拙寒:“還好。”

下車活動時,祁臨突然想起崔伊說的話,“小龍哥,一會兒上車你睡我肩上吧。”

葉拙寒不明所以,“嗯?”

祁臨笑,“我得寵一下你。”

葉拙寒微皺眉,半晌道:“所以讓睡肩膀就是寵嗎?你覺得剛才是被我寵了?”

祁臨:“呃……”

他發誓,自己只是突然想到了“寵”,所以随口一說,可怎麽同樣的話到了葉昊龍那兒,就變了味兒?

至于變成什麽味兒了他也形容不好,只覺得心裏癢癢的,還有點躁動。

難道是因為葉昊龍長得像神仙,所以說到“寵”時特別有威力?

下午,大巴在停靠了三個休息站之後,終于來到賀市,之後又在中巴上颠簸一個多小時,空氣漸漸變得潮濕,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吹走了一路奔波的疲憊。

祁臨功課做得足,出發之前就定好住宿,是漁民自己蓋的兩層小樓,十來間客房,樓下有個院子。

星絮灘冷清,只有七月中旬之後旅客才會漸漸增多,此時整個小樓沒有別的客人,等于被他們包了下來。

“小龍哥!你快上來!”正是傍晚,祁臨行李都沒收拾,就爬到了樓頂,沖下面喊道:“日落了!”

一輪金紅墜入海中,天水具是金芒。

這是城市裏看不到的絕美景象,葉拙寒卻悄然轉過臉,看着眼中金輝閃爍的祁臨。

比起海上落日,這聒噪的少年好像更值得一看。

祁臨全然不查身邊的視線,沖着大海又是歡呼又是蹦跳。他以前也看過海,但沒有來過這麽安靜的海。

一時間,世界上的一切喧嚣仿佛都是他發出來的。

太陽徹底沉入海平面,霞光卻沒有立即被吞噬,祁臨轉身,一下子撞進葉拙寒的目光裏。

“我……”短暫的怔愣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剛才是不是太吵了?”

我可以解釋!他想。

哪個剛經歷了期末考的高中生在看到這麽壯觀的日落時不激動呢?

沒經歷過數學毒打的天才除外。

葉拙寒唇邊有一絲笑容,“不是剛才。”

祁臨:“啊?”

“你一直很吵。”

“……”

“你有不吵的時候嗎?”

“好了小龍哥,現在比較吵的是你。”

遠離城市的海邊,黑夜來得尤其快。

祁臨剛看完落日,澡還未來得及洗,就聽見老板在院子裏喊:“吃晚飯啦!”

星絮灘的海鮮極便宜,祁臨來之前就抱着撐死的決心,沒想到第一頓卻喝到了雞湯。

漁民們除了出海捕魚,還小規模地飼養一種體型較小的雞,雞和附近山裏的山藥、竹荪放一起,用高壓鍋煮,味道是連葉拙寒都未嘗過的鮮美。

“龍。”祁臨喝完一碗懷疑人生,“這也太好喝了!”

葉拙寒無奈,“好喝得你只能發出一個‘龍’字了嗎?”

還未吃完,祁臨就忙不疊地跟老板預訂,明天還要吃山藥竹荪雞。

老板笑道:“不是鬧着要吃海鮮嗎?”

葉拙寒問:“你到底是來吃雞還是海鮮?”

“啧!”祁臨一副大人樣,“小孩子才做選擇,本級帥雞和海鮮都要!”

坐了一天的車,本是非常疲累,祁臨卻想去海邊走走。

“我們會在這裏待十天。”葉拙寒說:“你急這一會兒?”

祁臨:“我打了雞血。”

葉拙寒:“你只是喝了雞湯。”

祁臨:“都是雞,有什麽區別?”

葉拙寒:“……”

沒有光污染的地方,星辰果然明亮,星河倒灌,在黑夜鋪陳奇觀一般的光帶。

而黑色的海水,也因此變得閃爍。

祁臨赤腳在海灘上奔跑,跑入海水中時,浪花在身後飛濺。

葉拙寒想阻止他,卻只喊出一聲:“祁臨。”

很輕,本以為會被海浪蓋過,祁臨卻轉過身來,“什——麽——?”

少年的輪廓被陰影遮住,看不真切,唯有那雙眸子在黑夜中明朗似星。

葉拙寒也走了過去,任海水淹沒腳背和小腿。

祁臨擡頭看着滿天星辰,心潮澎湃,“我特別喜歡星星。”

葉拙寒:“嗯。”

祁臨:“我小時候想把它們摘下來。”

剎那間,葉拙寒竟認真想了想将星星摘下來的方法。

然後感到錯愕。

“其實很簡單。”祁臨笑道。

葉拙寒說:“簡單?”

“你看。”祁臨指着面前遼闊的海,“只要有一片海,就能将星辰請下來。它們現在就在我們腳下!”

葉拙寒輕笑,“還能這樣?”

祁臨太高興了,突然展開雙手,“來,抱一下。”

葉拙寒站在原地,驚訝按捺在平靜的面容下。

“激動得不知道怎麽表達。”祁臨淌開浪,“總之先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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