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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手被打開

闖進全國物理競賽決賽的學生很少,在岳城,兩個考室就能将這幫人裝下來。考場設在師生最少的國際部,連樓都沒有封,只在考室所在樓層拉了條警戒帶。

除了理科實驗班,全校無人關心這場競賽,祁臨是個例外。

“臨哥,走啊!”陳進思在教室門口喊:“搬器材!”

下節課是衆所期盼的體育課,大部分男生都已沖去運動場,祁臨卻還在座位上磨磨蹭蹭。

“你幹嘛呢?”陳進思又道:“咱們約好和七班踢一場,你別是不舒服吧?”

祁臨正在想怎麽說,陳進思這話給了他梯子。

“我胃痛,跑不動,只能靠你們了。”

陳進思大驚,“我靠!我們不能沒有你!”

祁臨虛弱地笑了聲,“叫老鄒放個話,讓七班的兔崽子們等着,下周體育課祁大爺再去收拾他們!”

上課鈴打響,教室裏只剩祁臨和四個遇到生理期的女生。祁臨發揮級帥精神,給她們接了熱水,正打算溜去國際部,忽聽一位女生特別仗義地說:“臨哥,我陪你去醫務室。”

“不用不用。”祁臨連忙說:“你休息你的。”

女生還想堅持,祁臨一句“多喝熱水”将她堵了回去。

偌大的校園裏讀書聲陣陣,祁臨跑到國際部時,離競賽結束還有半個小時。

他先去國際部旁邊的小賣部買了水和巧克力,本以為得跟門衛說幾句好話,但門衛一見他身上的校服,就直接讓他進去了。

不過六樓上不去,祁臨看了看警戒帶,乖乖站在樓梯口張望。

競賽和普通考試的區別在于,幾乎沒有人會提前交卷。祁臨做過競賽卷,最後那些題簡直反人類,要多變态有多變态,恐怕只有天才中的天才能夠解出來。

收卷前五分鐘,祁臨頻繁看表,緊張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葉拙寒有沒有将全部題解出來。

鈴聲響起,兩個教室裏陸續有學生走出來。祁臨逆着人流往裏面擠,終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葉拙寒右手握着筆袋,面色有些陰沉。

但在看見他時,陰沉幾乎是立即變成淺淺的笑意。

“考得怎麽樣?”祁臨趕過去。

葉拙寒接過口袋,“你不上課嗎?”

祁臨說:“為你翹了。”

葉拙寒就笑。

“一會兒有事嗎?”祁臨問:“沒事咱們出去轉轉。”

體育課之後是自習,接着是美院的課,他早就計劃好了,和葉拙寒吃火鍋慶祝,寓意紅紅火火。

葉拙寒點頭,“好。”

岳城一中對學生管得很嚴,但今天有外校尖子來參加考試,所以大門的管理員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祁臨脫掉外套,放在葉拙寒的包裏,又借葉拙寒的鴨舌帽扣在頭上,順利地溜了出去。

兩人坐着公交,去離美院最近的一個商業中心。

五月陽光明媚,又不至于太熱,祁臨靠窗,将車窗推開吹風,一回頭,卻發現葉拙寒額發被吹得亂七八糟。

祁臨:“……”

葉拙寒捋了下頭發,“你好像很想笑。”

祁臨忍不住動手,幫葉拙寒撥了下,“哥,你是不是很久沒理發了?”

“嗯?”葉拙寒問:“不好看?”

神仙怎麽會不好看?祁臨說:“好看啊,就是擋着眼睛了,還容易亂。唉,正好今天有空,要不咱們去剪一下?”

葉拙寒想都沒想就道:“好。”

祁臨帶葉拙寒去的是自己常去的理發店,在商業中心裏面,算中高檔美發沙龍。

他疏忽了一件事——常來這家理發店,是因為剛上初中時,愛美心暴增,被崔伊帶着來過一回,發現這裏剪出來和路邊小發廊不一樣之後,就只來這裏剪發了。

葉拙寒坐在鏡子前,身後站着發型師,一張臉在濕漉黑發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沉靜。

祁臨欣賞了半天,心裏越發躁動。

他的小龍哥,他的心上人,怎麽能這麽好看呢?

理發花了一個多小時,發型師傑尼喋喋不休地建議做個燙染。祁臨覺得葉拙寒肯定不願意,正要拒絕,卻見葉拙寒朝自己看來,“你說呢?”

祁臨詫異,“你想燙染?”

葉拙寒沉默。

他沒有燙染過,無所謂黑發和金發,但金發好像很流行的樣子,剛才發型師給他剪頭發的時候,他還瞥見祁臨看牆上的金發模特。

也許祁臨喜歡?

“您皮膚很白,特別适合燙金發!”傑尼趁熱打鐵,“我拿我十年的手藝和眼光擔保!只要染了金發,您就是這條街上最靓的崽!”

祁臨:“……”

不染也是好嗎?

但是小龍哥似乎很想染的樣子?

“你說呢?”葉拙寒又問。

祁臨對上那雙算不上明亮,卻十足溫柔的眸子,心動得無以複加,“好!染!”

染發花的時間比洗剪吹多多了,但祁臨并不覺得無聊,單是葉拙寒那張臉,他就能看到天荒地老。

不久,兩人聊起競賽題,祁臨拿出草稿紙解給葉拙寒看。傑尼沒想到自己接待了個翹課的學霸——往常這時候來的都是不學無術的學渣。

已經過了飯點,祁臨肚子叫了聲。

葉拙寒小幅度偏頭,“餓了?”

“我去買兩杯奶茶。”祁臨站起來,“順便去火鍋店定個座,傑尼老師,還有多久?”

“半個小時吧。”傑尼說:“快了。”

奶茶店外排着長隊,付錢時祁臨餘光瞥見一個像崔伊的影子,連忙回頭,卻再沒看見。

他突然有些恐慌,想起崔伊每次回家都會來做頭發。

但又一想,崔伊如果要回來,會提前給他打電話,問他想要什麽禮物,想吃什麽菜,從來不會突然回來。

“41號顧客,您的餐好了!”

服務生喊了幾遍,祁臨才聽見,急忙接過,內心的忐忑不減。

本來還要去火鍋店訂座,此時卻只想趕回理發店。

祁臨沒有看錯,那人的确是崔伊。

中午的飛機回到岳城,崔伊沒有像以往一樣通知祁臨。春節的事始終像一枚釘子紮在她心裏,也許是女人敏銳的直覺,她覺得那或許是祁臨的試探。

這次回岳城,她打算背着祁臨去一趟一中,一來看看祁臨的表現,二來見見祁臨的班主任。

但忙了幾個月,對外表疏于打理,就這麽去見班主任,顯得不夠莊重。于是她想先做個頭發。

發型師們都是人精,見到老主顧就迎上去。

“崔姐,您來啦?今天是想換發型還是做護理啊?”

崔伊走到裏堂,一眼就看到了葉拙寒——祁臨口中的“小龍哥”。

少年雖然将頭發染成了金色,但那張臉過于精致,只一面就給她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以至于春節時祁臨提到談戀愛,她第一反應就是他。

崔伊走過去,試探着喊:“小龍?”

葉拙寒擡頭,眼中冷沉。

只要祁臨不在,他便是這般模樣。

“你是?”他從不記人,想不起面前的女人是誰。

崔伊竟是因為他的冷淡而輕松了幾分,“去年夏天,我送你和祁臨去長途汽車站,記得嗎?”

葉拙寒眉心動了下,“你是祁臨的母親。”

這時,祁臨已經跑回理發店,看見崔伊的背影,頓時從頭涼到腳。

崔伊真的回來了!竟然正在和葉拙寒說話!

他像是被釘在原地,無法向前,也無法後退。

他們在說什麽?崔伊在問什麽?

傑尼突然回頭,笑道:“回來得正好,完成了,來看看是不是比剛才更帥?”

祁臨想逃,但已經來不及。

崔伊聞聲回頭,與他視線相觸的一刻,表情變得異常僵硬。

“臨臨?”幾秒後,崔伊才開口,“你怎麽在這裏?”

說完,她又看了看身邊的葉拙寒,眼神忽然猙獰,仿佛不敢相信,“你們一起來的?”

“我……”饒是再會哄人,祁臨此時也說不出話來。

心裏一個聲音道,完了,她知道了。

“你們……”崔伊面色煞白,“你們逃課來理發?”

傑尼并不知道這位母親真正在意的事,連忙給兩位顧客打圓場,“他們剛參加了競賽,理發還不忘解題呢,您看看這草稿紙,厲害啊,我可是一個字都看不懂。”

崔伊盯着祁臨,幾乎從兒子的反應中明白一切。

“祁臨。”葉拙寒站起來,與其說他不懂母子倆此時的情緒交鋒,不如說他從不在意祁臨之外的人,更無法接收到這些人的任何情緒。

他發現祁臨不對勁,于是上前,“你怎麽了?”

祁臨強作鎮定,甚至還擠出來一個笑,“完了完了,逃學被發現了。”

葉拙寒微皺起眉。

“我媽來逮我,火鍋只能下次再吃了。”祁臨面上輕松,背上卻全是冷汗,“先欠着啊小龍哥。”

葉拙寒:“你……”

祁臨非常刻意地在葉拙寒肩上拍了下,是好兄弟之間的那種拍法,“新發型很帥,但我要為逃學向我媽謝罪去了!”

葉拙寒抿唇,疑惑地看着祁臨。

他很期待和祁臨一起吃飯,但也看得出,祁臨在支他走。

今天這頓火鍋也許吃不成了。

逃學被家長發現是很嚴重的事嗎?

他早已不用去學校,但祁臨卻是在校生,下午祁臨為了騙過守在校門處的老師,還将校服藏了起來。

所以也許……逃學被發現真的很嚴重。

他突然意識到,是自己害了祁臨,畢竟祁臨是為了慶祝他考完才逃學。

他不知道該怎麽做,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他也無法體會逃學被發現的心情。

祁臨很害怕嗎?

是的,他看出來了,祁臨很害怕。

他很想安慰一下祁臨,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拍拍祁臨的頭。

這是他能夠給出的,最親昵的安慰。

祁臨看着葉拙寒靠近,腦中空白一瞬,在葉拙寒碰到他的頭時忽然反應過來,立馬将葉拙寒的手打開。

崔伊就在後面,他怎麽能讓崔伊看到這一幕!

葉拙寒愣了,手被打開後,還在空中一頓。

祁臨顧不上力道,打得很重,那冷白色的手背上立即泛起紅暈。

但他無法解釋,他已經陷入混亂中。

“祁臨?”葉拙寒困惑地收回手,眼神黯淡下去。

祁臨大步向外走,“我先回去了,以後再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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