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P27 初見
剛剛見完那位和顏悅色的席叔叔,杜念在杜之恒的一個“我們要談正事了”的眼神中,極有眼色地說了聲“我出去看看”,然後就從主屋出來走到席家後面的小花園裏。
他其實是想盡可能地避免遇見人。
房子裏頭除了杜叔叔和席叔叔以外,還有幾個幫傭,雖然一見他都十分和善,但杜念初來乍到一次性見到這麽多陌生人依然感覺不太習慣。
小花園的存在是剛才席叔叔告訴他的,後面綴了句“一般沒什麽人去”,杜念就決定來這裏打發時間了。
不過,雖說是“小”花園,席家這個花園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小。
頗為別致的設計讓這花園從入口處看進去只覺得曲徑通幽,一眼望不到頭,裏面花草魚蟲、大樹灌木樣樣不少,感覺就算叫“迷你森林”也不會誇張到哪兒去。
杜念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來,知道沒什麽危險便也不覺得害怕,停停走走地往裏溜達,沿途看見好些他從未見過的植物,便會忍不住駐足觀察。
就在他走了差不多一刻鐘的時候,杜念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第一反應是有什麽小動物,他便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探了過去,結果剛繞過一個由兩棵大樹留出的轉角後就發現前面的視野豁然開朗起來,入眼處是一大片草坪,草坪盡頭是圍牆,顯然是已經到頭了。
不過杜念這第一眼看過去時根本沒看到有小動物的影子,連根毛都沒有,他正奇怪着,就又聽到從比自己高的地方傳來了剛才的窸窣聲。
杜念猛一擡頭,結果剛好跟一個長得瓷娃娃似的小男孩對上了眼,他居然趴在一根不粗不細的樹枝上……
那男孩見他看了過來便小心翼翼地沖他比劃了一個噓聲的手勢,杜念還來不及琢磨他那個個頭是怎麽爬到這不矮的樹上去的,目光已經先被男孩趴的樹幹前方的另一樣活物給吸引了。
在那樹幹的最頂端,居然蹲着一只毛茸茸的松鼠。
他該不會是想去抓那只松鼠吧……
杜念腦海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見那男孩已經預備着出手了——前胸伏低、下颌收緊,撐在樹幹上的腳尖微微踮起——“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杜念話音未落那小男孩已經猛然撲了出去,杜念心裏一聲卧槽,眼睜睜看着那松鼠察覺到動靜後游刃有餘地蹦到了另一根樹杈上,而那小孩兒身體都出去了卻撲了個空,平衡感早丢到了爪哇國,撲棱兩下啥都沒抓住,直直摔了下來,杜念下意識伸手一接,然而下落的沖力比他想象的要強,他被撞到後胳膊抖了抖差點又把人給扔出去,為了不讓懷裏的人受傷他只能自我犧牲般地向後倒了下去,結結實實地當了一回“人肉墊子”。
“嘶……”倒下去的時候磕到了胳膊肘,杜念不禁輕抽了一口氣。
而此時趴在他身上的“罪魁禍首”先是有點被吓住了似的呆愣片刻,跟他大眼瞪着小顏,接着目光移到了他已經擦破皮正微微往出滲着血的手肘,嘴角瞬間抽了抽,一雙漂亮的星星眼裏幾秒之內就聚集起一片水汪汪的光亮,杜念心頭一緊正想開口阻止,可眼前的人卻搶先一步哇得哭了出來。
杜念:……受傷的難道不是我嗎?
很快,這小孩兒毀天滅地般的哭聲就把席家的傭人給招來了。
跑過來的一位小姐姐吓得臉都白了,壓根沒管還半躺在地上的杜念,只拉過小男孩前後左右地看,嘴上不停地問:“小少爺你怎麽了?有沒有受傷啊?是不是哪裏疼?是摔着了還是有人欺負你啊??”
“有人”:……受傷的難道不是我嗎……
不過他也不能怪這位姐姐這麽緊張,畢竟她是專門負責照顧小少爺的人,剛才不過是偷懶在別墅裏面躲閑,沒想到本該留在房間裏面“睡午覺”的某熊孩子竟然又偷偷溜了出來……
要是這一位真得出點什麽差錯,這份待遇優厚的工作她肯定是保不住了。
而杜念從方才看到這個男孩子趴在樹上開始就已經意識到他是誰了——只淘氣“一丁點”的席家雙胞胎中的弟弟,席樂。
真得是越躲着什麽就越來什麽……杜念覺得自己這如同中彩票一樣的運氣也是沒誰了。
不過就在他還默默吐槽時,旁邊的席樂卻忽然掙開了那位姐姐的手,湊到他身邊小心地攬住了他的胳膊,邊抽噎邊可憐兮兮地問:“哥哥……你疼、疼不疼啊……”
杜念微微一愣,心裏忽然想道:他難道是因為擔心我會疼所以才哭的?
心頭驀地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感,十歲的杜念看着三歲的席樂,在那對清澈的瞳仁裏第一次看見了自己所不熟悉的純粹和溫暖。那是一種孩子在面對自己信賴之人時所給出的毫無保留的依賴,就算是杜叔叔也從未用類似的眼神看過他。
杜念的心髒稍稍跳得有點快,他其實真得很不擅長和小朋友相處——如果用武力收拾他們不算的話,此時也是平生第一次用上了格外溫柔的語氣,略顯局促地哄道:“你是席樂對不對?別哭了,哥哥不疼,真得不疼……”
小朋友吸着鼻子,眼淚把一張白淨的小臉都給染花了,“可是都流血了……一定很疼……”
杜念忍不住沖他笑了下:“皮蹭破了而已,沒什麽感覺的。”
“哥哥……”
小朋友這時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醞釀了老半天把臉都憋紅了,然後才抿了抿嘴唇支支吾吾地說:“哥哥……這樣你就算我的救命恩人了麽?”
杜念:“……啊?”
他從小長在孤兒院,雖然也偶爾看看電視,但基本都是新聞一類的,平時看的書也多以科普、軍事、歷史為主,極少接觸通俗文學,所以乍一聽到“救命恩人”這個詞就有點發懵。
這邊席樂還在抓耳撓腮,用他那已深受各類武俠電視劇或小人書“荼毒”的思路繼續說道:“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報答你……”
杜念怔了怔,下意識問:“怎麽報答?”
這下連旁邊的小姐姐都津津有味地瞧着自家小少爺,一臉期待地等着聽他的回答。
只見某位臉已經憋成猴屁股的小朋友勾着頭使勁吸了兩口氣,忽而擡頭視死如歸般地慨然道:“如承蒙哥哥不棄,我願意以身相許!”
“撲哧——”
“……”
杜念只覺得随着他的話音自己的心肝肺同時顫了三顫,小姐姐已經捂着肚子哈哈哈地滾到了草坪上。
而席樂在說完這句話後大概也從他們的反應中看出些端倪,估計他可能鬧笑話了,就緊繃繃地把自己站成了一顆直溜溜的紅皮蘿蔔,不哭不動不說話,一雙眼睛只盯着杜念的嘴唇看。
他的這雙眼睛好像會說話,含着祈求和忐忑,竟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杜念想自己大概是瘋了。
因為接下來,他竟然仿佛靈魂出竅似地答應一句:“好啊……”
席樂眼睛頓時亮了。
小姐姐在草坪上快要笑暈過去了。
而剛剛發生的對話,卻猶如承諾一般牢牢地刻進杜念的心裏。
他說要以身相許,他已經答應了。
絕不反悔。
※
催|情的藥效能将人的體能激發到極致,而在徹底地縱情過後,随之而來的就是無法抵擋的疲憊。
席音根本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睡着的,他睡了個昏天暗地、晝夜不分,一覺十幾個小時過去,中間完全沒醒過,形同昏迷。
等他終于醒來的時候,眼睛微微睜開只看到視野裏昏暗一片,恍惚間還以為自己仍在被打暈帶走後的那間小屋裏,身體幾乎是本能地打了個寒顫。
“席音?”熟悉的聲音自身邊傳來,及時将席音從那可怕的噩夢中拽了回來。
杜念就坐在床邊,察覺到他醒了便側身躺了下來,将人輕輕攬住。“還好嗎?”杜念低聲問。
席音仿佛沒回過神似的定定看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眼神一頓,臉色迅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不到一分鐘就熟透了。
被下藥了之後神智會不清楚,但是在迷失神智期間所發生的各種事的記憶竟都完整無缺地保留了下來,此時的蘇醒便如同一只無形的手,慢條斯理地将臨時包裹住記憶斷片的幕布一個角接一個角地掀開,最後将它最原本的形态一覽無遺地展現在席音的腦海中。
他在當時所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還有産生的那些感覺……
全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席音這才剛醒過來就頓時覺得眼前一黑,腦仁好像要炸裂了似的一跳一跳地疼,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多麽希望這一切只是他的一個甜澀難辨的夢,可是身體上每一寸肌肉所傳來的酸疼都在真真切切地提醒着他,這不是夢,是現實。
“席音……”杜念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便伸手覆上他的臉頰,席音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可因為背後就是床板,避無可避,于是眼神就變得戰戰兢兢的,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
杜念心裏瞬間抽疼了下,他昨天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不自禁,等到席音安頓下來之後,他冷靜了、清醒了,就覺得自己簡直沒幹人事。
他不是想好了要一直等他的麽……
他曾經跟自己約定過要等他成人,可是如今,他竟然在離他十八歲生日還有兩天的時候做了那種事……
還是在他被下藥的狀态下……
這不是趁人之危又是什麽。
杜念現在看着席音看他的眼神,就覺得自己跟昨天那幫人比起來其實并沒有本質上的區別,一樣的無恥。
杜念心中自責到了極點,他把自己摟着席音的手臂微微松開了些,身體跟席音拉開了一點距離,忏悔似的:“對不起……”
席音目光倏地一震,看上去像是快哭了,眼睛通紅,雙唇也抿得緊緊的,原地停了片刻忽然猛地翻身從杜念身上躍過跳下了床,本來是要接着奪門而出的,但這時他剛剛意識到自己居然沒穿衣服,而且渾身乏力得很,腰那裏本就酸痛異常,結果他再這麽突然一發力直接就給撐着了,席音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疼得他冷汗都冒了出來。
杜念被他吓了一跳,緊跟着下床手剛扶到他的肩頭想把人抱起來,卻被席音猛地甩開。
“別碰我……”他跪在地上低低地說出這句話,杜念的心立時就涼了一截,心想他一定是打心底裏厭惡自己了。
可是杜念沒有想到席音接下來的話竟然是:“可不可以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我不應該……不是——是你不該……不該和我……這樣不對啊……”
席音抓住床沿自己慢慢地站了起來,扯過被子遮在身前,嘴裏還喃喃念叨着:“不該是和我……不應該是我……”
杜念有些莫名地望着他,愣了一會兒,忽然之間卻有種任督二脈被打通了的感覺,終于明白了問題所在。
原來這三年以來,他完全搞錯了方向……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對他有那麽大的怨憤……
杜念此刻終于懂了,眼前的這個少年,在這三年裏每每面對他時,究竟用的是怎樣一種心情。
席音還揪着被子幾近半裸地站在那兒,青色的血管從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下突顯出來,身體也在微微發抖,讓人看着分外心疼。
杜念深吸了一口氣,靠近他,在席音想要躲開前就将他緊緊抱住了。
席音:“放開我——”
“不放。”杜念将想要掙脫開的人死死壓在懷中,忽然在他耳畔輕輕說了一句:“樂樂,我不會放手的。”
席音的身體在一瞬間僵住了。
那兩個字仿佛炸彈一樣,将他心中炸成亂七八糟的一團,無數念頭在大腦裏面橫沖直撞,撞得他腦袋發懵,眼前發虛,定定地站了半晌之後才聲音發澀地問:“你剛才……叫我什麽……”
杜念松開了一只手,扶起他的下巴與自己對視,目光裏有些隐隐約約的憂傷,卻總是在即将被捕捉到時便消逝不見。
“席樂,”這一次杜念沒有再用那個他對他的專屬“昵稱”,而是斂容極其認真地叫了大名,一字一句地問:“你真得以為,連吳一和栗冬都能看出來的事情,我會看不出來麽?”
席音的面色頃刻間變得慘白:“……什麽時候……”
杜念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容裏卻充滿了無奈與苦澀,“三年前,從你第一次以席音的身份站在我面前時,我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是阆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我也不造為啥寫着寫着就唱起來惹~~~hhhhhh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