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P29 私心
酒店的房間窗簾厚重,拉嚴實之後外面的光線透不進來,屋裏暗暗的,讓人誤以為天還早。
其實這會兒已經過中午了。
吳一的內線電話打來沒幾分鐘他人就已經來到了杜念和席樂住的房門口,輕叩兩下,聽見裏頭杜念應了一聲“進來吧、門開着呢”,這才稍有些猶豫地推開門。
剛剛在電話中,杜念對他說的是:“我和席樂在房間等你。”
是席樂,不是席音。
吳一明白他們已經把話挑明了,看來昨天那件事倒意外地成全了什麽,這兩個人能把話說到這一步,應該也是經過了一番深談的,說不定連彼此的心意也已經傳達完畢,吳一心裏已做好了要被“秀一臉”的準備。
不過等他進去之後就發現裏面的氣氛跟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樣。
杜念跟席樂各自坐在一張椅子上,一個是氣定神閑,另一個則面無表情,見他進來十分同步地擡了下眼點頭示意,默契中又夾着一層說不上來的古怪,雖不顯尴尬,但是跟甜蜜暧昧之類的氛圍也絕對沾不上邊。
這難道是……談崩了?吳一遞給杜念一個“你又作什麽了”的眼神。
杜念沖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下巴朝床上一擡道:“坐吧,來重新認識一下。”
吳一:……別人都是花式撩,只有這位是花式作。
席樂在一旁輕輕清了下嗓子,吳一将目光投向他,兩人視線碰在一起時還是下意識地尴尬了下,不過都沒有避開,片刻之後吳一先開口低聲叫道:“小樂。”
“二哥……”席樂神情頓了頓,用了舊稱。
在他們還小的時候,一共有六個孩子玩得比較親近,以杜念為首,按年齡依次排下來就是吳一、栗冬、栗夏、席音,最末是席樂。
席樂對杜念是有別樣的親昵,跟栗冬是太熟不想客氣,對席音則壓根用不着,所以這麽“按資排輩”的稱呼他只用在了吳一和栗夏身上,習慣性地叫“二哥”和“四哥”。
不過自從三年前席音失蹤,他假扮成他之後,在人前便只能按照席音原來的叫法來。
但事實上吳一當初在出事後一趕到席家就認出他到底是誰了,正如杜念所說的那樣,以吳一對席音的感情也不可能把人認錯。
倉促中吳一曾将席樂拉到一邊問他席音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忽然離家,又為什麽會遇到那種事……
可惜這些問題連席樂自己都沒有答案,更沒有辦法去回答他,見吳一看穿了自己只能央求他不要把真相說出去,雖然他也不知道究竟為什麽不能說,但是席音讓他要保密,他在不明前因後果的情況下只能照做。
當然,吳一答應了他,可是那聲“小音”卻無論如何都叫不出口。
最後吳一幾乎是逃也似地踉跄離開了席家,沒過幾天正好他也要去外地上學,這一走就是将近三年沒再回過辛阜。
他在逃避什麽,席樂心知肚明。
這一次要不是為了吳叔的事他不得不回來,席樂估計吳一可能還會繼續避開他,避開見到與自己喜歡的人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弟弟,以免勾起心中好不容易才壓下去幾分的傷痛。
他們三個人一路從辛阜到伊洛卡,途中席樂幾次看到過吳一望向他時那種充滿落寞又懷念的眼神,自己心裏也不好受,只好都裝作沒看見。
到了此時方把話說開,身份無需再強行僞裝,他跟吳一之間的尴尬也終于消去一些。
杜念在旁邊靜靜觀察着他們兩人的反應,為了給他們多留出一些緩沖時間他便暫時沒有吭聲,趁着空兒還稍稍将自己的思緒抽離了片刻,回想起剛才的事。
就在二十分鐘前,他剛對席樂表明了自己的心跡。
雖然這份表白來得比他預定的要早一點,不過影響不大,杜念一直都不是個很在意形式的人,能讓他知道了就好。
而席樂在聽到之後,雖然在最初幾分鐘之內整個人都是呆住的,眼中也不是沒閃過驚喜和動容的神色,但是最終他卻冷靜下來,對這句期盼已久的話所給出的反應竟只有一個沉默的颔首。
不是應該高興的時候,他高興不起來。
更何況,在他以“席音”的身份怨恨着杜念的這三年中,其實一直都被一個難以啓齒的自私念頭折磨着……
那就是比起“無端終止調查”和“刻意隐瞞真相”這兩大“罪名”,席樂很清楚自己內心深處最無法原諒杜念的地方,是他在得知“席樂”失蹤之後所表現出的那種冷靜和淡定。
他冷靜得近乎無情,好像“席樂”的下落不明對他并未造成什麽影響,好像他根本不在乎“席樂”的死活,好像生命中有沒有“席樂”這麽個人的存在于他而言都沒什麽差別。
席樂就是恨這個。
他在不知道杜念已經認出他的前提下,一直都以為:原來我在他心裏是無足輕重的。
他對他交付了幾乎全部的信任和感情,所以在他“失蹤”之後,才會被杜念所表現出的“事不關己”傷了個體無完膚……
可是現在,情況卻不同了。
杜念知道他是誰,自始至終。
因為知道他還好好地在自己身邊,所以才能夠保持鎮定,并沒有驚慌失措或是傷心欲絕。
三年來的一幕幕場景在席樂腦海裏頭過電影,曾經那些被自己忽略了的細節,以及那些原以為是對“席音”的關心,此時再回想起來才體會到當事人的行為背後更加深沉的動因。
可是難道這樣就可以了麽?
難道撤銷了這條最為嚴重的“指控”,他就可以從此對杜念敞開心胸,毫無芥蒂地接受他的表白嗎?
那怎麽可能呢……席樂在心中對自己默默地說。
他做不到那麽草率,也不想當一個沒心沒肺的人。對當年爸媽的死和席音失蹤的調查至今都沒有着落,此時又多了席音忽然出現在席捉雲老家留下字條和那個莫名其妙“迷城”的疑點,席樂腦子裏的問號多得都可以當多米諾骨牌來玩了,在這種時候他要是還能若無其事地去跟杜念談情說愛,除非他瘋了,不然正常人絕壁幹不出這種事來。
而席樂心裏的這些個想法,杜念猜得毫不費力。
事實上早在杜念表白之前就已預料到了席樂會有這樣的反應,之所以還是選擇說出來,只是為了安他的心,不想讓這小孩兒再胡思亂想下去。
眼瞅着馬上就要到“那個時間”了,前方還不一定會有什麽情況等着他們,在衆多的不确定中,他至少還能告訴他這麽一件确定的事情。
“念哥,”吳一這時終于結束了他跟席樂之間不長不短的沉默,看向杜念嚴肅地問:“那我們現在要把知道的情況都告訴小樂嗎?”
“呵……聽起來你們瞞着我的事比我想象的還多。”席樂自嘲地笑道。
杜念頭略微一點,厚着臉皮承認了:“他知道的比你多,我知道的比他多,要不吳一你先來?你說完我再補充。”
吳一遲疑地皺了皺眉:“你想讓我從什麽地方開始?”
杜念:“當然是最難說的地方了,骨頭要先撿硬的啃。”
吳一:“……”那憑啥你自己不啃?
杜念:我今天不想當這個惡人。
吳一:……
席樂就看着這倆人跟打啞謎似的把眼神遞來遞去,當他不存在一樣,心裏不由得窩火,指節用力敲了敲茶幾:“到底說不說?!”
“說。”杜念迅速接過,朝吳一做了個“請”的手勢,“開始吧。”
吳一無奈地瞥了他一眼,再看向席樂臉上那頗為緊張和焦慮的表情時就忽然有種于心不安的感覺。
殺人不過頭點地,可若是誅心,傷害殘留的時間将會十分長久,甚至往往伴随着一生都難以磨滅。
席樂……他會需要多久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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