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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P30 席家(一)

吳一接下來給席樂講的故事,簡直有種小說般的跌宕起伏,要不是因為席樂清楚他的為人,恐怕這時已經要當他跟杜念串通好了編故事來哄自己,沒準兒都預備着動手了。

所以說杜念這個人真是聰明得讓人想揍他。

他早知道這些話如果由他講出來席樂肯定不會相信,所以就把吳一這個老實人推出來當槍使,還美名其曰“我幫你補充”。也就是吳一脾氣好不跟他計較,換成是席樂這樣的估計早撲上去了。

不過事實上此時此刻席樂一點要跟杜念理論的心思都沒有。

假設吳一說的都是實話,那席樂現在已經徹底聽懵了。

大腦中的反應一路從“什麽?”、“開玩笑呢吧?”、“你特麽在逗我?!”轉變為“不是吧……”、“這不可能……”、“怎麽會有這種事……”最後整個人從頭冷到腳,從內涼到外,等吳一終于說完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小樂……你還好嗎?”吳一見他沉默着,不禁頗為擔心地問道。

席樂勾着頭沒吭聲,看表情似乎壓根沒聽見他這句話。

吳一只得又将擔憂的目光投向杜念:“念哥……我……”

杜念看出了他的意思,沖他點頭道:“剩下的交給我,你先回去吧。”

“好……”單純被召喚過來充當了“背景解說員”的吳一仍然不是很放心地朝席樂看了一眼,但他清楚自己留在這裏也起不了多少安慰作用,可能他把口說幹都抵不過杜念的一句話,于是也就不打算做無謂的嘗試了。

吳一走到席樂身邊,伸手在他肩頭按了按,然後沒再開口轉身出門。

而等他離開以後,杜念就站起來将自己那張椅子搬到了席樂對面,兩張椅子挨得很近,為了坐進來他便強行将一條腿從席樂膝蓋上跨了過去,屁股再往下一落,兩條腿剛好将席樂的雙|腿夾在中間,這姿勢怎麽看都讓人覺得十分羞恥。

席樂擡眼特別無語地掃了他一下,想說點什麽,最後卻只是嘆了口氣。

“有話要說?”杜念盯着他問。

席樂看看他,搖了搖頭,“能給我點時間好好想想麽。”

“好,你想你的,我陪着你。”杜念很自然地牽過席樂一只手扣在自己手心,放在膝蓋上,席樂的目光順着他的動作走了個來回,臉色很快地閃過一抹不自然,但是他并沒有把手抽回來。

杜念手心裏傳來的溫度穩定而持久,沿着他的指尖源源不斷地運送至心肺,讓方才還如墜冰窖的五髒六腑這才漸漸有了回暖的跡象。

席樂開始試圖從已經被各種“高能”信息炸蒙了的大腦中梳理出一條線索來。

大概也是得益于他這三年裏被各種謎團摧殘得太狠,此時雖然又被劈頭蓋臉地砸了幾悶棍,但反應和恢複速度已遠非昔日可比,在短暫的懵逼過後竟然已經能夠說服着自己靜下心來仔細思考了。

吳一剛才講的故事很長,他必須得從頭到尾再縷一遍才能确保自己沒有漏掉什麽重要信息。

按照吳一的說法,席捉雲——或者說他們席家,這幾代人其實一直都傳承着同一個“家族事業”——偷盜。

席樂那會兒乍一聽差點想笑,怎麽都想不到吳一竟能說出這麽天方夜譚的事情來。

席捉雲?他那個在辛阜混得有頭有臉、可以翻雲覆雨的音樂家老爹居然是個小偷?!開玩笑離譜到這個地步都已經起不到惹人發笑的作用了。

可是不等他表态,吳一又繼續說了下去,席樂聽着聽着就覺得自己笑不出來了。

他不傻,真話假話多少還是能分清楚的。

吳一告訴他,席家的偷盜傳統在“業內”都是頗負盛名的,甚至有點“龍頭老大”的意思,曾經衆多小幫派、小團體以及個人都唯席家馬首是瞻,行動準則就是“大哥指哪兒我們偷哪兒,大哥不讓動的地方餓死我們都不伸手。”這種有組織、有紀律的偷盜界“盛況”竟維持了有幾十年之久。

然而到後來,情況卻慢慢出現了變化。

大概就是從上上代|開始,席家這靠着“白手打天下”的上不得臺面的人家居然祖墳上冒了青煙,生出一個極具音樂天分的孩子,這孩子就是後來席捉雲的父親、席樂的祖父——席澤。

席澤的音樂天賦從很小的時候就體現出來了,玩各種樂器不光玩什麽像什麽,還能自己作曲寫譜子,以當時的情況來看,他要是按照那個勢頭發展下去,将來說不定還能成為一位享譽世界的音樂大師。

可惜,席家卻用事實告訴大家:孟母三遷不是沒有道理的,孩子的成長環境對今後的發展至關重要。

席澤生在這樣一個以偷盜為主業的家庭裏,從小耳濡目染,一身天賦都被帶偏了路子,導致他長大之後繼承了“家業”,便形成了十分有他個人特色的偷盜風格和習慣。那就是,他只偷世界各大著名作曲家的作品手稿以及各位知名演奏家所使用過的樂器。

當然,他這麽做只是出于個人喜好,但是其他一起“玩”的小夥伴們一見是這個情形慢慢地就不太開心了。

在當時,一般市面上流出了什麽好東西或是有了第一手的消息,都是要優先“孝順”給席家的,席家一旦決定出手那便會帶上一幫兄弟,待東西到手之後即可交給雇主拿酬金,或是去黑市上換了錢再分給大家,誰也不會虧着。

可是自從有了席澤這個新當家的之後,受限于他自己的興趣愛好,大家所能下手的東西也一下子少了不少。金銀珠寶、古董繪畫一類的好東西,哪怕價值連城,擱在席澤面前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上一眼,壓根沒有染指的興趣。

可是“大哥”不出動,其他人便也不太好意思下手。說來頗為諷刺的一點,“盜亦有道”這句話在當時那個圈子裏面還真不是一句空談,大家夥兒跟着席家吃香喝辣這麽多年,即便一時心中有些不滿,但本質上還是十分敬畏的,大多數人只敢在私底下發發牢騷,明面上依然維持着讓“大哥”說一不二的權威。

不過,即使一百個人裏面有九十九個都是聽話乖順的,也總會有那麽一個“刁民”天生反骨,沒事總想搞個大新聞把大哥拉下馬,無風都能起三層浪,更別提現在已經有了可以煽動的群衆基礎,簡直是正瞌睡就有人給遞枕頭,立馬按捺不住起來。

季衡聲就是這樣一個人。

“大哥”的身邊總會依附着不少小喽啰,在這當中肯定不乏趨炎附勢、虛與委蛇之徒,能真正得到“大哥”信任的其實一般也就那麽幾個。

而對于席澤來說,除了從小一直跟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小鐘以外,最信賴的人則非季衡聲莫屬。

從他十八歲正式入這一行開始,季衡聲就幾乎一直以“副手”的身份陪伴他左右,幾年下來兩個人早已情同手足,至少在席澤心裏已經把季衡聲當成親兄弟來看了,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兄弟”竟會背着他偷偷鼓動其他人脫離席家的“掌控”。

類似這種事就怕有個挑頭的,一旦有人率先“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旗幟高高地舉了起來,那剩下那些意志不堅定又唯利是圖的小人物們自然就會跟着響應,都想為自己多分一杯羹。

席澤在音樂方面天賦異禀,從他老爹那裏繼承過來的偷盜手藝更是被他練得爐火純青還能發揚光大,唯獨在跟人勾心鬥角玩手段這一項上沒加什麽技能點,成天被季衡聲糊弄得團團轉,等他稍微回過味兒來的時候手底下早就“變天”了,“大哥”從此姓季不姓席了,除了少數幾個仍對席家忠心耿耿的“保席黨”以外,剩下那些全都轉了陣營。

說白了,能踏踏實實把偷盜這份職業幹下去的人本質上都是貪婪的,只不過所貪之物略有不同而已,誰也沒有高尚到能對他人的行為指手畫腳,連席澤也不行。

既然他給不了人家想要的利益,那人家要走要留都無可厚非,席澤對這一點看得很開。

所以,在當時這件事出了之後,席澤并沒有什麽過度的反應,他本身也沒有要成為“盜林盟主”的雄心壯志,只要能把自己看上眼的東西偷到手就很滿足了,唯一覺得打擊有點大的就是季衡聲的背叛。

可是席澤這個人脾氣實在是太好,他認為季衡聲這次的行為并沒有對他本人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所以在傷心之餘竟還想着幫人家找理由開脫,心想:說不定他也顧念着兄弟之情呢?說不定他就是想給底下的人多攬些活兒,本意并不是背叛呢?萬一他沒想要背叛他,那他這時候要是惱羞成怒了,豈不是反而傷了兄弟的心麽?

托席澤這份寫做“菩薩”念做“白癡”心腸的福,他們那一片的“圈子”居然極其難得地在經歷了這種“兄弟阋牆、拆夥分家”的事件之後還十分和平穩定地發展了一段時間,那副“兄友弟恭”的場面真是任誰看都能感動得流下眼淚來。

說不定繼續這麽保持下去,也能成就一段“一圈兩治”的佳話,“席家軍”專偷手稿樂器,“季家黨”涉獵廣泛來者不拒,雙方共同努力、共同進步,“天下至寶盡入其手”的夢想也未必就實現不了。

然而,人心總是欲壑難填。

季衡聲并不滿足于現狀,雖然他也終于當上了一呼百應的“大哥”,可說到底還是得靠着偷盜來賺錢糊口讨生活,跟席家那種已經把偷盜當成是一種人生追求,純粹為了磨練本領、超越自我的“權貴”根本沒法比。

因此,當席澤終于發現季衡聲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席家的“祖産”上時,他們之間的這段已然名存實亡的兄弟之情,也就徹底地走到盡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最近兩章又叫~聽吳一講那~過去的故事~~~~

【真的,泥萌再不出來冒泡我都要懷疑JJ的評論系|統出毛病了!!!!

【P.S.順便再求收藏我一下嘛~~~~~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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