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P31 席家(二)
關于席澤和季衡聲之間恩恩怨怨的過程吳一沒有講得太詳細,大概他自己對那一段往事了解得也不夠多,只知道季衡聲這人實在太不識好歹,在明知席澤已經對他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情況下,不但不知收斂,反而愈發得肆無忌憚起來,最後終于把他這位只知道“玩譜弄樂”的大哥給惹急了。
老虎脾氣好,不代表你就真可以把他當只布偶貓來養。
生氣後的席澤行事手段突然變得淩厲果決起來。
他的确不擅長勾心鬥角,但往往越是能力強的人越不需要通過這種途徑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席澤身後有席家這麽多年的積澱,他自己也不是個簡單角色,當真得開始用心對付季衡聲及其黨羽之後,對方的那些個小伎倆在他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最後鬥争下來的結果,當然是以季衡聲的慘敗告終。
直到被席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斷了他全部的“消息線”和“銷路”的時候,季衡聲方才真正體會到席家身為他們“盜界龍頭”所代表的意義。
人家手裏的“線”,随便牽出來幾條都比他們辛苦搜集、建立、維護幾年要來的多還靠得住,他曾經還以為自己從席家那兒奪下了多大的“市場份額”,如今才發現原來席澤對他的這些舉動都心知肚明,人家只是不管,但并不是管不住。
季衡聲徹底絕望了,他很清楚鬧完這一次後自己怕是要被徹底“清除”,他家裏還有老婆孩子,實在是舍不得就這麽去見閻王爺……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能想到的是,席澤最終居然還是放過了他,不過有一個條件。
事到如今,席澤已經不會還天真地相信這位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兄弟不會再背叛他,但他對他下不去狠手,又擔心他将來死性不改還會在背後搞小動作。
那個時候席捉雲也已經出生了,席澤不怕季衡聲會對自己做什麽,但他不放心自己的兒子。
因此,席澤當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件事情。
因為席家的“子承父業”一向都是從孩子十八歲成年那天開始,所以席澤規定,今後只要是在席家下一任繼承人未滿十八歲之前,“圈內”的任何人都不許對這個孩子下手。
也就是說,他要保證自家的娃能平平安安地活到成年,而待到成年之後,倘若席家的男人沒有練就足夠保護自己的能力,那其他人想要對他做什麽就聽天由命了。
這個要求聽起來有點異想天開,但當時在席澤說完這番話之後,迫于壓力,大家自然都紛紛應承下來。不過其實席澤打心底裏已經不再相信這些見風使舵、鬼話連篇的玩意兒了。
所以,他為自己的決定套上了一層保險。
席澤先是從自己收藏的手稿中挑出最為珍貴的一份來,然後親手臨摹出一份複制品,這複制品與真跡在各個方面幾乎都一模一樣,連紙張都被席澤按一定的年份碳化做舊,抄錄用的墨水也是家裏祖傳的造假秘方配制而成,除非用上極其先進的檢測儀器,不然根本分不出真假來。
只不過,席澤在複制品上刻意留下了一些小線索。
這些線索其實就是在對個別音符進行臨摹時,故意做了些微小的變動,比如把尾巴略微拖長一點點,或是彎曲的弧度略微大那麽一點點,因為實在太細微了,所以要想辨認出他究竟在那些音符上動了手腳就必須拿出原本一邊對照一邊察看。
而關于席家積累這麽多年的“祖産”藏于何處的關鍵性密碼,就被隐藏在這些被改變了的音符之中。
席澤別出心裁地做完這一堆準備之後,就将包含密碼的複制品存進了那個以嚴格保護客戶隐私安全著稱的世界級大銀行裏,并交代此物只能由兒子席捉雲成年後親自帶憑據來取,而真本他則留在了自己身邊,準備在兒子十八歲的時候再交給他。
除此之外,席澤對負責保管的銀行那邊還有一個要求,就是倘若席捉雲在成年之前發生任何意外、或是他這個真本持有者發生任何意外,那銀行裏所保存的那一份複制品都将被立即銷毀。
反正東西都是席家的,即便讓它們從此以後都被藏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腐爛發黴,也絕對不能便宜了那些心懷不軌的小人。
果然,在他如此做了安排之後,本來還蠢蠢欲動預備着上蹿下跳的人都不得不消停下來,因為束手無策。
別說他們在沒有席澤的幫助下根本摸不進那家放着“ 密碼”的銀行,即便真摸進去了、拿到了“密碼”,他們也沒有信心能将真品從席澤手中搶過來,那“密碼”對他們而言将毫無用處。
席澤對自己的這個點子滿意極了,為了留下紀念他便又多做了一件事——為他們“盜村”命名。
其實原先他們住的這個地方根本沒什麽人氣,大家幹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自然不會讓自己住在什麽大張旗鼓的地方,找個偏僻點的地兒作為落腳點,有活兒的時候就出去幹一票,回來又能修養一段時間,久而久之這裏就成了以席家為中心的一個“盜賊基地”。
但是席澤是個很有想法的人,他覺得不能讓弟兄們每次幹點小活兒都要跑到大老遠的地方去,成本又高效率又低。
雖然“基地”的整體財務有大頭的雇傭單作為支撐,但是偶爾偷個錢包、順個皮夾子什麽的也很有必要,撈撈碎銀子可以有效緩解人員壓力,順帶着還能讓小一輩兒們練練手藝。
因此,席澤決定要發展他們當地的經濟,他想讓自己周遭的地方繁華起來,人多起來,這樣才方便開展“業務”。
在席澤的極力推動下,沒幾年的工夫,“基地”旁邊就新發展起了一個小規模的鎮子,席澤打着“音樂家”的旗號作為形象大使來招攬“客戶”,倒還挺有成效,甚至有些年輕人特意慕名前來想要拜在他門下學藝,他也欣然接受了,無論鋼琴、小提琴、單簧管、薩克斯都給人教得有模有樣,把他“道上”的那些小夥伴都給驚呆了。
當時好多剛入行的小夥計在看到席澤的時候全部都是星星眼,一閃一閃亮晶晶,比追星族看自家偶像還虔誠,崇拜得五體投地。
他們就沒見過一個人居然能以偷竊為動機,最後發展出如此崇高的一項事業來。
不過,小鎮發展很快,卻始終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因為席澤一直沒想好要叫什麽。
這次正好趕上這個機會,他便終于決定了下來。
席澤所選的那份自己最珍貴的手稿,就是貝多芬第三交響曲——又被稱作“英雄(Eroica)交響曲”的手稿,席澤覺得取諧音是個不錯的主意,還能更好地配合“音樂小鎮”這一屬性。
于是——“就叫伊洛卡吧。”席澤一錘定音。
而從此,伊洛卡鎮的名字也就這麽流傳了下來,延續至今。
……
其實聽到這裏的時候,席樂的感覺還只是震驚,同時也對自己這位素未謀面的祖父充滿了崇敬和欽佩之情。
雖然說偷盜這個行業實在不是什麽端得上臺面的東西……但他卻不得不承認,席澤還真是個人物。
鬧了半天伊洛卡這個地方居然是他親爺爺給命名的,這事兒怎麽想都讓人覺得熱血沸騰,好像連帶着自己都跟着酷炫狂拽了起來。
不過,吳一的故事并沒有到這裏就結束。
……
所謂江山代有才人出,在席澤退居二線之後,就由兒子席捉雲接替了他的位置。
大概是從小受他爹熏陶的緣故,席捉雲也對音樂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并且長大後也養成了只偷手稿和樂器的習慣。
和席澤一樣,席捉雲的個性也是既聰明、又謹慎,比之席澤的心慈手軟還多出一份決絕和果斷來,因此在他當家之後氣場竟比席澤還強上幾分,雖然他才剛剛十八歲,卻已經自帶一種令人心生畏懼的氣勢。
另外,席捉雲比起席澤來還更幸運一點。席澤身邊當初最親近的只有兩個人,最後還有一個背叛了他,但是席捉雲周圍卻有三個過命的好兄弟,除了他爹派給他的鐘哥以外,剩下兩個分別是跟他從穿開裆褲開始就一起玩到大的杜之恒和吳琛。
杜之恒只比席捉雲小幾個月,吳琛則比席捉雲年長三歲,但是出于尊重兩人都管席捉雲叫“大哥”,只有鐘哥雖然名義上算是席家的“下人”,但就憑他是被席澤親手帶大的這一情分,對于席捉雲來說從小也算得上是半個長輩了,因此席捉雲堅決不肯讓鐘哥喊自己“大哥”,而鐘哥也不跟他客氣,就管他叫“少當家”。
他們四個人各個本領都不差,席捉雲深得席澤真傳自不必說,杜之恒膽大心細,吳琛腦子好使,鐘哥打小兒跟着席澤見過不少世面,經驗豐富手段老道,湊在一塊兒簡直就是個“高智商犯罪團夥”,看上眼的東西從來就沒失手過。
也就得虧他們只是熱衷于當盜賊,要是再壞一點,邁上殺人放火的路子,那非得成為全社會的一大禍害不可。
不過就像所有個人英雄向電影裏演的那樣,每個主角身邊一定要配個厲害的反派才能讓劇情足夠出彩,而老天仿佛也是為了讓席捉雲的才能顯得更突出,便很狗血地給他安排了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季衡聲的兒子,季明安。
所謂的“世仇”就是這麽來的。
當初席澤雖然沒有太追究季衡聲的所作所為,但是顯然也不能容忍他繼續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讨嫌,于是就将他們一家、以及那些“誓死”追随他的人一起從“基地”裏驅逐了出去。
手上沒“線”,兜裏沒錢,身後還有一堆人要養活,季衡聲最初那段時間的日子簡直過得苦不堪言,他沒有別的生活技巧,一輩子靠偷,但是小偷小騙根本濟不了什麽事,大單子也沒人願意給他,真是好幾次都想找棵樹把自己吊死就一了百了了。
好在他還有季明安這麽一個兒子。出這事的時候季明安已經是懂事的年紀了,遭遇如此變故他一個小孩子竟也不慌不亂,不光自己穩得住陣腳,還能勸他爸媽以及那一堆叔叔伯伯們,那種領導氣質比起他爹來要強多了。
接下來,又是一段血與淚的“奮鬥”史。
季衡聲自從發現自己已經是被拍死在沙灘上的前浪之後就索性放開了,養家糊口、重振旗鼓的擔子都甩給了季明安,一點為人父母的覺悟都沒有。
而季明安比他還狠,剛接過擔子的前一兩年還勉強“孝順”地接濟他爹媽一點,但後來他媽生病死了,他就徹底不管他爹了,任那一輩子叛衆離親的老東西自生自滅,以至于後來他連季衡聲到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也懶得關心,季衡聲此人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其實要說句公道話,季衡聲對自己的家人雖談不上好,但也是不差的。
只可惜他教子無方,任由兒子從小在那個是非混淆、黑白不辨的“賊窩”裏放養長大,長成一頭白眼狼也就沒什麽好奇怪的了。
而在這個時候,席捉雲的四人小分隊在“江湖”上已經頗有名氣。
季明安并沒有要為父親“報仇”的孝心,但他就是看席捉雲不順眼,對這個從小處處都高他一等的“太子爺”一肚子的火氣,所以本能地就想跟他對着幹。
只要打聽到席捉雲想偷什麽東西,他就一定要去攪局;黑市上散出招募席家的單子,他搶得了就搶,搶不了就毀。總之貫徹一個原則:你讓我小時候不好過,我就要讓你現在不痛快。
不過,席捉雲顯然也不是那麽好惹的。那會兒他還有些少年心性,心說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還真不知道席家頭上“老大”那倆字兒是怎麽寫的。
于是他也開始故意給季明安設套,對方給他挖一個坑他就掘人家一口井,禮尚往來絕不含糊,偶爾吃次虧很快也能找補回來,就這麽有來有往、相愛相殺了好多年,竟然還莫名形成了一種動态平衡的狀态,也算得上“和諧”。
然而,有一天這個平衡卻忽然被打破了。
而被打破的“導火索”僅僅是黑市上流傳出的一則小道消息。
沒有人知道消息的來源是誰,但其內容本身卻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引無數盜賊競折腰。
消息說,真正的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手稿,居然面世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九萬字才終于扣題我也是醉了。。。。_(:зゝ∠)_
(畫外音:小盆友們要記得作文一定不要這麽寫哦~會不得分的喲~~~~)
咳咳……我造最近兩章全扯背景了。。。。不過請再堅持一下!!!因為要是不把這一段背景講清楚估計後面就不僅僅是懵逼了。。。。OJZ【我的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