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P32 禮物
故事理到這裏,席樂心裏已經累積了太多疑問,不得不停下來讓自己消化一下。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确聽席捉雲有次提起過貝多芬第九交響曲手稿的事情,不過不是跟他說,而是在對席音講的時候被他偷聽到的。
那個時候的席樂其實對這些并沒有太大興趣,他從小就知道他爹對席音跟他的期望值完全不一樣,幾乎是雲泥之別,但在經歷過一段時間的不服氣和委屈之後他也就習慣了。
少年時代正是愛玩的年紀,看到席音成天被席捉雲“逼迫”着學這學那,連爬個樹的空閑都逮不到,席樂不禁深深地為他感到可憐可惜,反倒慶幸起來沒人對自己提要求。
所以,即便在後來他知道每次席捉雲“單練”席音的時候不僅僅是教他彈鋼琴,還會有些“秘密課程”之後,他也懶得上心,心想反正那些都跟自己沒關系,“受罪”的是他哥,出于良心上的考慮頂多等他練完後多陪他玩一玩就不錯了。
可是現在,聽過吳一給他講的“席氏發家史”,他終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
“杜念。”席樂靜靜地開口叫了一聲。
面前的人傾身與他貼近了些,低下|身子揚頭看着他:“問吧。”
席樂一句話在齒縫裏轉了幾個來回,磨得他牙都有些發酸,想忍又忍不住,最後好容易掙紮着開口,選擇了一個自認為對自己傷害最低的方式問道:“我爸——我的意思是……席家……有規定說繼承人只能有一個嗎?”
杜念深邃的眼睛定定看了他好幾秒,随即鄭重地嗯了一聲。
席樂:“……那我爸選的人,是席音對麽?”
杜念感覺到小孩兒被自己攥着的手微微有些發抖,便又将他握緊了些,沉聲道:“沒錯。”
席樂嘴角迅速咧了一下,但是弧度極小,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用力向內拽着。他深吸口氣,繼續說着剛才那些吳一沒忍心挑明卻已被他自己猜到的事情。
“按照我爺爺定的規矩,圈裏的人在席家繼承人未滿十八歲的時候不能對他動手,否則含有密碼的手稿複制本将被銷毀。而到了我爸這裏,他用來作為密碼儲存的手稿是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一樣是複制品存入銀行,真跡則交給了鐘叔保管,是這樣吧?”
杜念:“嗯,雲叔為了避嫌,沒有将真跡留在自己身邊,交給鐘叔更為穩妥。”
“是麽……”席樂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咬住嘴唇頓了片刻,忽将目光倏地擡了起來直勾勾看着杜念,輕聲問道:“如果、說,這麽做可以保障席音的安全,那……我呢……我爸媽……他們做決定的時候,是怎麽替我打算的?”
終于,還是問出來了。
這一刻席樂和杜念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然而其實這正是杜念最不願意回答的問題。
他剛才跟吳一說從“最難的地方”開始講起就是想讓他把這只“燙手山芋”給接過去,可沒想到吳一前面光是追憶往昔峥嵘歲月就追憶了大半天,等着他好容易要說到關鍵地方時卻忽然不厚道地停了,借故讓席樂緩緩神、消化消化,彈指間又把“山芋”給杜念甩了回來,自己先行開溜了,狡猾得有些可惡。
杜念就知道這小白臉看着一臉純樸良善的三好學生模樣,其實肚子裏的彎彎繞絕不比自己少。
雖說他倒也不是不能強留下吳一,但當時看席樂的狀态已經不太好了,杜念心再大也不敢逼得太緊,不好讓吳一一口氣把話說完再走,只能“體貼”地讓他先回去,心裏卻已罵出了花樣。
可惜罵歸罵,他就算再不想回答,也避不開席樂如此直白的提問。
席樂一雙眼睛還瞬也不瞬地停在他的面孔上,眼神既緊張又異常執着,杜念心頭那一點所剩不多的負罪感此時全被他勾了出來。
是自己造的孽有負罪感他也就認了,可是席捉雲作下的妖現在讓他這個晚輩來擦屁股實在讓人有點冤得慌。
杜念無可奈何地摸了摸鼻尖,借機又為自己多争取了幾秒的時間,然後才一字一句斟酌地說:“樂樂,席家有自己的規矩和傳統,雲叔要做什麽決定自然有他的考慮,我不方便評判。不過據我猜測,雲叔大概是認為只要有他在肯定不會讓你們出事,所以繼承人選擇了誰并不代表他對另一個孩子不夠重視,你跟席音對他而言肯定都是一樣寶貴的。”
像這樣正兒八經地說完這麽長一段話,在杜念二十幾年的人生中一共都沒發生過幾次。
然而,有幸見證并親身體驗這一紀念性場景的人并不承他的情。
席樂先是攥緊了雙拳,幾秒後松開,然後又攥緊,再松開,重複了好幾次,期間一言不發。
杜念難得有些沉不住氣。
其實要是席樂真得跳起來發一頓火,或像之前對他那樣大哭大鬧一場也都在他的預料範圍內,可他這麽默不作聲地杜念就有點吃不透了。
到底該哄還是不該哄?該哄的話怎麽哄?
難道要昧着良心說“沒關系,雖然你爹沒太考慮過你的死活,但他還是愛你的”這種屁話嗎?這聽起來甚至不能算安慰,更像是來煽風點火的。
可是除此之外他又能說什麽?說“其實你爹根本不在乎你,只要席音好好地把席家的‘手藝’傳承下去,你這個雙胞胎弟|弟怎麽樣都無所謂”?杜念覺得自己即便有時候的确很不是東西,但也沒有這麽不是東西。
所以……怎麽辦?
杜念雖然曾經對吳一說他相信席樂在知道真相後能夠挺過去,但是挺過去的方式有很多種,是雲淡風輕有如閑庭漫步,還是掉一層皮甚至割肉見骨,這區別還蠻大的。
不管表面上裝出多麽穩如泰山的樣子,一想到面前這個被自己護了十幾年的孩子正在承受着煎熬,杜念就覺得太陽xue那裏一跳一跳地,讓人心裏發慌。
“樂樂……”杜念還是沒忍住站了起來,把椅子踢到後邊去,自己收回一條腿避開那個尴尬的姿勢,從側面抱住席樂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手還在他背後輕輕拍着,像在哄小孩兒睡覺。
席樂肩膀稍微動了動,片刻後擡起頭皺着眉頭望向他:“你幹嘛?”
“安慰你啊。”杜念心說這不明擺着麽。
可是席樂卻将他輕輕推開了,自己也站起身踱步到窗臺邊上,背對着杜念,聲調平穩得好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怪不得你之前總要提起我十八歲的生日,原來背後還藏着這一層。”
杜念被他反常的淡定弄得一愣,過了兩秒才應道:“是啊,就是明天了。”
“也就是說,我爸之前所設置的那層保護到明天為止就不再起作用了是麽。”席樂喃喃地說,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沿上滑動,直到被人輕輕握|住,又朝他手心裏塞了個頗為小巧的物件兒,那種冰冷堅|硬的觸感甫一傳來就讓席樂心頭一顫。
“不起作用也沒關系,不是還有我在麽。”杜念塞完了東西就毫不避嫌地伸手環在席樂腰間,嘴唇幾乎快要貼到人家耳朵上去。
他說話時帶出的濕熱氣息一鑽進來席樂就下意識縮了下脖子,頭皮麻麻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腰腹那裏不知怎的又有一種說酸不酸、說軟不軟的感覺,他便使勁握緊了手中那塊涼涼的東西,深深吸氣,努力将一身雞皮疙瘩都壓了下去。
“這是……”待平複了這種奇怪的生理反應後席樂才擡起手,把杜念給他的硬疙瘩放在眼前仔細端詳着。
竟然是一把不到成年人手掌大小的手|槍。
席樂對這方面懂得多,目光一落上去就立時被這極其精巧的設計和構造給吸引住了,愛不釋手地看了好一陣兒才難以置信地問:“這難道是……Dellinger?”
杜念笑笑點頭:“就知道你識貨,用來當生日禮物,喜歡麽?”
席樂扭過頭呆愣地看看他,然後又轉回來,極輕地嗯了一聲。
歷史上,曾經有位特別著名的總統就是被這把可以藏匿于掌心之中的袖珍手|槍給暗殺致死的,因此這槍的名字也随着這起事件被人所銘記。
席樂從小就愛玩槍,一直都想有一支屬于自己的槍可以讓他随身佩戴,但是顯然家裏人不會同意,連杜念當時都是堅決反對,沒想到今天他竟會親自送給他一把Dellinger。
“……明天開始,會很危險嗎?”席樂已經猜到了杜念送他槍的目的。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杜念說得輕松,可是席樂看着自己手裏的東西就覺得這話沒多少可信度。
他輕輕撥弄着槍上的扳機,弄出噠噠的響聲,“杜念,你實話告訴我,你帶我來伊洛卡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別說是為了找出席音,這理由我現在不信。”
杜念眯了眯眼:“你覺得會是什麽?”
席樂:“我猜你是故意帶我離開辛阜,故意趕在我十八歲生日的這個時間點上,怕我留在那裏會有危險對麽?”
杜念眉梢一挑,摟住他的腰輕輕一轉,讓兩個人變成面對面地站着,四束目光彙聚成兩道平行線,專注地看進對方眼底。
“樂樂,你忽然說我的好讓我很不習慣啊。”杜念笑出一臉浮誇的蕩漾。
“別蹬鼻子上臉。”席樂反射性地堵他一句,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席音”了,也不再是那個對“抛棄了自己”的人感到萬分絕望和憤怒的“前席樂”,他似乎并沒有繼續對杜念冷言冷語的理由。
可是這樣的态度,一時半會兒還轉不過來。
而趁他微微愣神的工夫,杜念已經笑眯眯地貼到他面前,兩人鼻尖就快要挨到一起去,席樂猛一回神想往後撤,可頭剛一動就碰到了杜念撐在他腦後的“黑手”,這只“黑手”的主人還笑得越發邪性起來。
“其實我覺得你現在這樣挺好,不用改回去,我也習慣被你橫眉冷對了。”杜念說時又将席樂的頭朝自己按了按,這下鼻尖是真挨上了,連嘴唇都只差那麽一點點若有若無的距離,席樂不禁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你是不是有病……”他頗為小心地躲過杜念近在咫尺的臉,側過頭有些艱難地開口,心髒又開始不聽使喚地加速跳動起來。
杜念低低笑了兩聲,頭一低,竟順着他偏頭的動作吻上了他頸側,舌尖輕輕一舔一勾,席樂只覺得自己腦子瞬間嗡得一聲——當空炸成了一朵霸王花。
“杜念——”席樂剛想控訴幾句,然而話一出口他就差點被自己軟綿綿的跟嬌|喘似的聲音給吓尿,趕緊又把嘴閉上,可是某人卻越發來勁了。
“喂……”席樂手撐在杜念的胸前,想推卻使不上力,感覺自己脖子都快被他舔濕了,像大夏天日頭底下的冰棍兒,再用力點吸說不定都能聽見滋兒滋兒的水聲,臊得他面紅耳赤,實在有些受不了,終于狠憋了一口氣下足力氣将這人推開了一些距離,啞着嗓子罵道:“你吃錯藥了?!突然發什麽情!”
被推開的杜念不急不惱,細長的眼睛輕輕眯起,眼角仿佛帶着鈎子一般往上挑了挑,看得席樂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
杜念看着他的反應彎唇道:“樂樂,我現在發現有時候得不到并不是一件壞事。因為一旦得到過,再想戒就難了。”
席樂:“……你他媽別精蟲上腦還給自己找這麽清新脫俗的借口!”
“那我直接一點?”杜念的手在席樂腦後輕輕揉|捏着,手指穿進發間流連缱绻,所到之處無不激起一小串細微的電流,席樂的呼吸随着他這格外輕緩的動作卻漸漸變得急促起來,腦海中不停閃過昨天的某些畫面,不知不覺間勾起了他與當時差不多的感覺。
就在席樂下意識地揪住杜念肩膀上的衣服時,身|下卻忽然傳來異樣的觸感,他身體一震,猛地擡頭視線便直直撞進了杜念灼|熱的瞳仁裏。
席樂喉嚨發緊:“……你不是來真的吧……”
“你希望我來真的麽?”杜念一只手握着他誠實的“反應”,逼近後低沉着嗓音緩緩地道:“樂樂,我想忍,但是快要忍不住了……如果你想拒絕我,趁現在還來得及。”
席樂:“……”
現在他媽的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
席樂在心裏恨恨地罵了一句。
然後,他就拉過杜念的領子狠狠碾上了他的嘴唇。
愛是不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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