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P35 思路
伊洛卡,戴斯蒂尼酒店,早上六點。
席樂是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鬧醒的。
他有些氣急敗壞地閉着眼睛在床頭一通亂摸,好容易将手機攥在手裏,拿到眼睛跟前幾乎是貼着眼皮眯開掃了一眼,整個人瞬間就清醒幾分。
來電顯示上的號碼是栗冬的。
席樂了解他,栗冬不是個會專門打電話祝他生日快樂的人,除非是有什麽突發狀況,他才會冒着“喪命”的風險在這麽早就把他給吵醒。
席樂立馬坐直了起來,意識到自己身邊和旁邊的床上都是空的,洗手間也不像有人在裏面的樣子,不知道杜念一大早是去了哪兒。
兩個異常的現象綜合在一起,席樂心裏已經開始打鼓了。
他接通了電話,手機靠近耳朵先試探地問了一句:“冬子,出什麽事了?”
“小六。”另一頭栗冬的聲音格外嚴肅,停頓好幾秒之後才慢慢地說:“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比較嚴重,你有個心理準備。”
席樂本來預感就不好,聽他這麽一說更加心慌,着急道:“放心吧我有準備,你快說!”
栗冬沉着聲音嗯了一聲,然後又低又緩地道:“昨天晚上,你家被人強行闖入,房子裏的人跟闖入者打得很激烈,有發生槍戰。鐘叔……”
“鐘叔怎麽了?!”席樂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栗冬頓了頓:“鐘叔失蹤了。”
“……失蹤?!”席樂懵了幾秒後才回過神來。
因為事先已經聽杜念和吳一講了席家的歷史,所以此時聽到家裏遭人硬闖他并不是特別驚訝,只在剛剛聽見“槍戰”兩個字時緊張了一下,生怕鐘叔受傷或是有更讓他不願接受的情況……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最後從栗冬口中說出的竟然是“失蹤”。
好好的一個大活人,說不見就不見了?難道還真能變成蝴蝶飛走了不成?!
然而就在席樂這邊還處于一個難以置信的震驚中,栗冬卻在那頭頗為“體貼”地安慰了他一句:“小六,你先保持冷靜,還有一件事……我也得告訴你……估計等你聽完這件事就不會對鐘叔的失蹤反應這麽大了。”
席樂:“……你說。”
他心想能讓他比現在更震驚的事大概得達到“他爹詐屍了”的這個水平。
而栗冬接下來的這句話,卻的的确确跟他想象中的這條标準起到了差不多的效果。
“小六,席音回來了……”栗冬自己明明也已經知道一會兒了,但說出來的時候還是一副見鬼了的語氣。
“席音……等等——”席樂感覺自己呼吸有點困難,狠狠吸了兩口氣後差點把自己吸到缺氧,緩了緩神才确認般地問道:“你說‘席音回來了’,是指席音回到辛阜了嗎?”
栗冬被他傳染得也深吸了一口氣,方回答道:“是啊,他現在就在我前面——不遠的地方……小六,席音好像很清楚你的事情,他剛才過來囑咐我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和杜念一起出去的事,依舊保持‘席樂失蹤’的狀态,配合他把這個‘真席音’當下去。”
說到這裏時栗冬似乎頗為感慨地嘆了一聲,“你還別說,正主這魄力一出來,比你練了三年的都強。”
席樂:“……這不是廢話麽。”
栗冬的這一無心對比說實話還是對席樂“脆弱”的心靈造成了一點“創傷”的,他這三年來拼死拼活得僞裝,結果到頭來就落了這麽一條評語,實在讓人氣餒。
可惜現在不是跟他在這種事上較真兒的時候。
席樂想到之前在席捉雲老家發現的席音留給他的紙條,以及有關于席家繼承人滿十八歲之後需要承擔的責任和一真一假兩份手稿的去處,再聯系上這次杜念連哄帶騙地把他帶到伊洛卡來,還有在辛阜遭遇的襲擊、伊洛卡那天晚上被人追蹤、席家被人闖入、鐘叔失蹤……
這所有的一切融合在一起,漸漸就在腦海中串成了一條線。
席樂開始覺得這三年來始終困擾着自己的疑團終于有了要被解開的跡象。
酒店的房門這時候“啪嗒”響了一聲,席樂下意識警惕地看了過去,結果發現進來的人是杜念。
“小六,你那邊來人了?說話不方便的話我就先挂了,回頭有新情況再聯系。”栗冬反應很快地說。
“好,再聯系。”席樂應完後挂了電話,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杜念。
杜念這會兒還是他平常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見席樂看他便笑着走過來勾了勾小孩兒的下巴,又跟逗小動物似的順了順他頭頂上的毛發,往旁邊一坐道:“壽星今天醒這麽早?要不再睡會兒?”
席樂沒心情跟他兜圈子,單刀直入地問:“你已經知道了?”
杜念聽後略微沉默了一瞬,墨色的瞳孔深不見底,像藏着兩團漩渦,把他的所有疑問都吸入眼睛深處。
過了一會兒,杜念才微微嘆息似的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邊拍邊道:“你的消息也夠快,剛才那個電話是栗冬打來的?”
“到底什麽情況?”席樂目光緊盯着他,“關于鐘叔的去向,警察局內部有更多的消息嗎?還有,席音回到辛阜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杜念無辜地撇了撇嘴:“樂樂,你有跟誰說過後花園那道門的密碼麽?”
席樂:“你不要打岔——”
“這挺重要的,說真的,跟誰說過?”杜念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席樂不由一愣。
說了半天他們兩個人都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但根據反應卻也能将答案推斷個七七八八,只剩下比較關鍵的部分,靠猜是猜不出來的。
以及席樂還發現,自從他的身份被挑明之後,杜念似乎就不再好意思明目張膽地當面對他說瞎話,于是就都改成顧左右而言他,對于不想回答的話題一律采用回避策略,臭不要臉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一門心思按着自己的思路往開扯,不把他扯到自己這根線上就不肯罷休。
說實話這一手用得好也是門絕技,不過要想練到他這種程度臉皮也得足夠厚才行。
比如現在,明明最開始發問的人是自己,但看到杜念臉上那一本正經的表情席樂就不好再堅持下去了,不由自主地妥協道:“後花園的密碼我只跟冬子說過,為什麽問這個?”
“栗冬?”杜念眉心微微蹙起,這句反問更像是自言自語,因為問完後他就仿佛陷入了沉思裏,手扶在下巴上默不作聲。
可是這樣一來席樂就坐不住了,心頭被各種疑惑所包裹。
為什麽杜念要問他後花園密碼的事情?難道有人從後門闖進席家了?這又跟鐘叔的失蹤有什麽關系?
因為手頭所掌握的線索不多,席樂只能根據他目前所知道的信息來條分縷析地進行推測。
杜念剛才的問題顯然證明他在懷疑密碼的洩露,而這也就說明有人在沒有破壞密碼鎖的前提下從後門進了後花園。那就是外部入侵?可是外人是如何知道這個只有他、鐘叔跟栗冬三個人知道的密碼的?席樂自己沒有對除栗冬以外的人說過,那麽另外兩個人呢?
不管最終密碼是從誰那裏走漏的,都讓席樂覺得難以接受,畢竟這兩個都是他這三年間最為信賴的人,席樂不相信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會故意把密碼告訴其他人。
可倘若不是故意,那就是無意中被人竊取了?
鐘叔和栗冬都是嘴很嚴的人,很清楚在各種場合下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應該不會是通過聊天被人套出來。剩下的途徑,跟蹤觀察麽……?
或者,還有另一種可能性——就是考慮到鐘叔的失蹤,門會不會是被他從裏面主動打開的?這樣的話就不存在“闖入”的問題,而是他自行出去。但他出去幹什麽呢?趕走闖入者?在對方進都進不來的情況下這種行為顯然是多此一舉……
……難道,他開門是為了放什麽人進來?
這個念頭驟然在腦海中閃現,席樂登時自己把自己驚得打了個哆嗦。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任誰會背叛席家,鐘叔都不會。
“樂樂?”杜念此時察覺到他的緊張,扭頭看了過來,“想到什麽了?”
席樂猛一擡頭,又用力搖了兩下,自我否定似的說:“什麽都沒想。”
杜念眯了眯眼,定定看了他幾秒後忽然擡手摟住了他的肩膀,扣向自己懷裏。
席樂:“你幹嘛……我沒事……”
杜念沒有吭聲,手輕輕捏住他的後頸,待兩人之間距離足夠近時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有些沉重的吻,席樂僵住了沒動,杜念就足足保持了有一分鐘左右才擡了起來,語氣溫柔地說:“放心,我也不相信鐘叔會背叛席家。”
“……真的麽……你也這麽認為?”席樂對他猜中自己想法的本領已經見怪不怪了,當下只想為心頭那一份堅持找到一個更加穩固可靠的理由。
而杜念正好就給了他這樣一個理由。
他看着他輕點了點頭,說:“鐘叔這些年來對雲叔和對你是什麽樣的大家有目共睹,我們不該懷疑他。另外,剛才鑒定結果也已經出來了,現場的血跡是鐘叔的……如果他跟來人是一夥的,那這就說不通了。”
“血跡?鐘叔受傷了?!”要不是被杜念按着席樂這時已經從床上彈了起來,他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又是震驚又是焦心。
杜念勸道:“你先別太擔心,說不定只是輕傷。”
輕傷……席樂覺得憑鐘叔的身手,既然能讓他受傷恐怕就輕不了。
他默默在心裏糾結了一會兒,忽然坐直抓住杜念的胳膊說:“我們今天就回辛阜吧!不能再在這兒待着了。”
杜念目光倏得一跳,剛開口想要勸阻卻被一陣門鈴聲給打斷。
席樂:“吳一哥嗎?”
杜念搖搖頭站了起來:“應該不是。你在這兒等着,我去看看。”
但在這種敏感時刻席樂顯然不放心他一個人去開門,便也下了床跟過去,看到杜念先從貓眼往外看了看,然後扣上房門的鏈條鎖,攬住他一起站到了與開門方向相反的一側,這才謹慎地用左手握|住門把小心地露出一條縫,右手則按在腰間的手|槍上面。
“請問是杜蜜樂——杜先生嗎?有一位姓席的先生給您寄了一份快件。”門外是個身穿快遞服的小哥,聽聲音像在使勁憋着笑。
杜念聽後先是一怔,随即便反應過來這應該是他那位不“尊師重道”的徒弟的一點點惡趣味,于是應道:“是我,謝謝。”
快遞小哥憋笑憋得身體都在抖,顫顫巍巍地将那份薄薄的快件從門縫裏遞了進來,然後也沒再多說話,迅速朝着門鞠了一躬後就跑了。
杜念不禁也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關好門後仔細看了眼這份快件上頭,果真是大刺刺地寫着“杜蜜樂”三個大字,虧他能想出這麽一個羞恥的組合來,估計剛才送件那小哥在來的路上就笑了一路。
席樂就站在他身後,自然也聽見了這個能把人雷哭的稱呼,臉色難免有些尴尬,想看又不好意思湊近地問:“是席音寄來的?”
“除了他也沒別人了。”杜念已經拆開了封條,走到床邊把封套裏面的東西倒在床單上,只有兩樣,席樂蹲下去看,發現是一把花紋極其繁複又很複古的銅鑰匙和一張對折起來的上面寫滿了外文的信紙。
他心頭一震,頓時明白過來席音的意圖。
“看來,他想讓你去取手稿的複制本。”杜念将淡定的目光投向他,面色沉靜,波瀾不驚。
席樂:取他妹啊。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只是想要多一點的留言~~~~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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