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P38 重逢
因為乘坐的是提前一班的飛機,吳一到達辛阜的時間比杜念和席樂要早将近兩個小時。
一落到地面上,他哪兒都沒去,直奔席家的別墅。
自從今天早上聽說真正的席音已經回到席家的這個消息之後,他腦海中就只剩下了唯一一個念頭:去見他。
顯然,迫切想知道席音這三年中到底身在何處、又做了什麽的人,不止席樂一個。
這會兒的時間是早上不到十點,路上車不多,他搭了輛出租車坐上去後就不停地催促人家師傅開快一點,這樣迫切的狀态在他從小到大的人生經歷中都是很難見到的。
而在他“催命”似的督促之下,司機師傅也是把油門踩得十分徹底,車子幾乎都要飛起來了,估計師傅心裏也是煩得不行,巴不得趕緊把這個“趕着去投胎”的主兒撂下自己也能圖個清靜。
不過就這麽一路疾馳,等他們終于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吳一卻發現有人捷足先登了。
就在席家院子的外牆邊上,整整齊齊地并排停了五輛黑色的高級商務車,牌號都是連着的,而在隔着大約一個半車位的位置還停了一輛警車,規格比平時杜念常開的那輛要高出許多,看起來現在別墅裏面至少有兩撥人,而且氣派都不小。
吳一大概猜到了是誰,心裏有一瞬間的猶豫,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暫時回避。
可是,他實在太想見到席音了,連多一秒鐘都不願意再等。
吳一轉念一想,反正人都已經到了門口,管不了那麽多了,誰愛在誰在,他統統不關心,只要讓他看見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就好。
于是,吳一下了決心就往裏走,守在門口的那些個警察大多認識他,裏頭沒有特殊吩咐他們便也不攔着,直接痛快地放行了。
從大門口到別墅正門的這條路吳一走過無數次,但是,沒有哪一次他的心情能像現在這麽複雜。
剛才在門外時那種迫切的心情,從他踏入門口的那個瞬間就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他依然是非常得想快步沖進去找到席音、抓住他将心中的疑問問個究竟……可是同時,他又覺得自己的腳步變得極為沉重,仿佛每邁一步都需要進行激烈的心理鬥争,更需要消耗巨大的力氣……
在這矛盾的雙重心理的折磨下,吳一的步伐變得格外奇怪,時而疾走幾步,時而又站定不動,等他這麽忽快忽慢地挨到別墅跟前時,剛剛好就跟裏面走出來的幾個人撞了個正着。
為首的兩個男人都是西裝革履,魄力十足,看上去大約是不惑的年齡,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飽經滄桑的成熟氣度。
特別是走在左邊的那個,眼神尤其深邃犀利,烙在線條硬朗的臉龐上如同兩柄能夠直插人心的利劍,讓人一旦被他盯住就會覺得心底生寒。
這兩個人,正分別是辛阜市的市長栗堯鈞和警察局局長杜之恒。
杜之恒率先看到迎面過來的吳一,鋒利的目光便有意收斂了回去,換上一副溫和的表情跟他打招呼道:“回來了,來找席音?”
“是。”吳一朝杜之恒跟栗堯鈞微微彎了下身,再擡起頭時就注意到了跟在他們倆身後的那個人,呼吸瞬間就亂了。
席音此刻也發現了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停滞了幾秒,直到杜之恒又開始說話他才裝作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開。
“你不是跟杜念一起出去的麽,他人呢?”杜之恒問吳一。
吳一愣了愣,他現在大腦的反應有些緩慢,幾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席音身上,只能抽調極小一部分的腦細胞分給其他事和其他人。
見他沒反應,杜之恒便又叫了他一聲:“吳一,怎麽了?”
“嗯……?呃……沒、沒什麽……”吳一總算是讓自己暫時回過了神,不過眼睛還黏在席音那裏,有些恍惚地回答:“您剛才問念哥……他,他可能要比我晚回來一些……有別的事需要處理……”
杜之恒皺起了眉頭:“什麽事能比這件事更重要,不趕緊回來還在外面瞎倒騰。他也是越來越野了,我都不知道他成天在幹些什麽。”
旁邊栗堯鈞這時聽了便插話勸道:“杜局這麽說肯定是冤枉自己兒子了。杜念那孩子不是一般的穩重,做事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輕重緩急他分得清楚,既然沒跟吳一一起回來那說明在那邊一定有更重要的事,你先別忙着責怪他。”
杜之恒看看他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堯鈞,你不用幫他說話,我也是實在沒有時間,顧不上對底下的事詳細過問,才讓他頂着個隊長的名號胡作非為。不該管的事瞎管,這到了用得着他的時候反而見不着人了,你說這像話嗎?”
“哪裏,杜念不是這樣的人,他很負責。”栗堯鈞拍了拍杜之恒的肩頭,又扭頭對席音說:“小音,你就聽叔叔們的話,安心在家等消息,暫時先不要出家門,自己多注意安全。”
杜之恒一聽也附和道:“是啊,你耐心等待,一旦鑒定結果出來我會讓局裏立刻告訴你。”
“好的,我等您通知。”席音順從地應完又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杜之恒面前道:“對了杜叔,您把用來保護我的人都撤了吧,我沒事,相信他們也不會在大白天來動手。”
“那怎麽行!”杜之恒還沒開口栗堯鈞就先反對道,“小音,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昨晚那麽大的事剛剛發生,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掉以輕心呢。”
“真得沒事,您相信我。”席音禮貌地對他說完又看向杜之恒,“杜叔,撤了吧。”
杜之恒看他一眼顯出十分為難的樣子,栗堯鈞不禁有些着急地瞪他:“杜局,你還真打算聽他的?!這人堅決不能撤啊!不然萬一回頭小音出了什麽閃失,你我怎麽跟老席交待?”
“栗叔叔,我知道您是擔心我,但您應該知道的,自從我爸媽走了之後,我實在不習慣周圍有這麽多生人在……”席音說的時候還稍稍握緊了拳頭,将那種精神緊繃又敏感的樣子扮得恰到好處。
栗堯鈞一臉拿他沒辦法的表情,“杜局,你倒是也勸兩句啊。”
杜之恒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嘆了口氣:“席音,人我可以撤走一部分,但還是要留一些盯着別墅外面,防止可疑人員接近。這是為你的安全着想,沒有商量的餘地。”
席音聽完先沉默了幾秒,遂“忍辱負重”地點點頭:“好吧……就按您說的。”
“不過,只留你一個人在家能行嗎?”杜之恒又不放心地問。
“沒——”
“沒問題。”吳一忽然搶在了席音前面回答道,見杜之恒和席音都看向他,他便又補充說:“杜叔您別擔心,我會陪着他。”
席音的眼神一時間變得有些複雜,而杜之恒看上去則頗為躊躇地思索了一會兒,終于道:“也行,有你在這兒我心裏也能稍微踏實些。那我先回局裏了,一旦有任何情況記得随時聯系我,不要亂跑。”
吳一、席音:“好。”
栗堯鈞見沒法再勸,只好伸手在席音肩膀上按了按:“有問題直接給我打電話,等下我也會讓栗冬過來陪你們。對了,要不你們幹脆直接去我——诶杜局?!”
不等他把話說完人已經被杜之恒拽上走了,身後一衆助理、保镖随行,院子裏的警員也在杜之恒一個手勢的招呼下悉數撤了出去,四下裏頓時變得清靜起來。
而沒有了“閑雜人等”,吳一才終于能夠跟席音單獨地、面對面地相視。
為了這一面,他等了三年,甚至曾經以為有生之年再也不會有這麽一天,可是今天總算是讓他等到了。
他有好多話想說,可是剛預備着要開口喉嚨卻先哽住了,眼眶漸漸地酸澀起來,各種埋藏許久的情緒此時都如同脫離了桎梏一般從眼神中逃竄出來,攔也攔不住。
席音也看着他,不過他的表情卻是冷靜異常,只有眼底那一絲細微的波動方能洩露出他此時的內心并不如外表這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對于兩個曾經相互喜歡卻又分別很久的人來說,最殘忍的事并非是在無法相見的過程中察覺到感情正在逐漸變淡,而是在最後終于碰面的那個瞬間,才恍然意識到原來彼此真得已經回不去了。
分別的時間無謂長短,有些感情能夠歷久彌新,但在他們二人之間,此時都能從對方眼底看到已經發生了深刻變化的東西。
至少,不論吳一對他還抱着怎樣的想法,席音都很清楚自己已經不是以前他所喜歡的那個樣子了。
無奈太深,連嘆氣都顯得沒有必要。
席音掩去眼中那一抹差點傾瀉而出的落寞,側身轉過半圈,淡淡說道:“進去說話吧,外面冷。”
說完他就率先進了門。
吳一怔怔地又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扯開步子跟了進去。
房間裏,溫度果然要高了不少。但對吳一而言卻沒什麽差別,他并沒有覺得暖和多少,心底還是涼飕飕的好像漏了風。
另外,更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此時別墅裏面居然不僅僅有席音一個人。
還有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正靠坐在客廳的沙發邊沿上,一臉玩味地打量着他。
席音就站在這個男人旁邊,見他看過來便說:“介紹一下,他是季拾。”
“……季拾?!”吳一這下無法再繼續保持沉默了。
當乍一聽到這個男人的姓之後,他所感受到的震驚甚至要超過剛才那一瞬間心頭驟然升騰上來的嫉妒。
“季”并不是一個十分常見的姓。
對于熟知席家過往的吳一來說,他捕捉到的這個字眼由不得他不去産生一系列的聯想。
席音為什麽會跟姓季的人在一起?而且,他們的關系看起來還很不一般……
吳一僵立在原地絞盡腦汁地思索着,而這時季拾已經施施然地朝他走過來,伸出一只手,客氣笑道:“你好。”
“……你好。”吳一尚且鎮定地跟他虛握了一下,然後轉向席音,喉嚨發緊地說:小音……我們……單獨談談好麽?”
他這一聲“小音”讓席音的臉色微變,雖然收得極快,但那一瞬的動容卻沒能逃過季拾的眼睛。
季拾的眼神稍稍沉下去了些。
席音點了點頭。
“正好,剛才師父打電話來了,說他跟小樂馬上回來,他們會直接去警察局,我需要暫時回避,我們去書房吧。”席音眼皮一擡往二樓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吳一看了眼季拾後說“好”。
季拾對他的視線恍若未覺,走到沙發邊拎起自己搭在靠背上的外衣,往身上一披,“那你們先談,我出去轉轉。”
“現在?”席音不由嚴肅地看着他,“杜叔沒把人都撤回去,你這會兒出去會被發現的。”
季拾聳肩一笑:“放心吧,我不出你家大門,就去後花園看看情況。老爺子昨晚是從那裏失蹤的,我得檢查一下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
“警察不是都查過一遍了麽?”吳一接口道。
“警察能查出什麽東西來?”季拾反問,語氣相當不屑,還順帶着朝席音挑了挑眉梢,“你說是吧,音子?”
席音眉心蹙了蹙,沒接他這茬兒,“行了,那你去吧,但是記着不要嘗試去開那道門。那個門上的密碼是對內外通用的,裏外都連着警報器,強行從內部打開一樣會觸發。”
季拾啧了啧嘴:“不愧是席捉雲,這作風夠嚴謹的,從一開始就防着自己人呢。”
“你少說兩句吧,那是我爸。”席音目光微冷地瞪了他一眼。
不過,吳一能感覺得到席音其實并沒有生氣,會這麽說也沒讓人覺得他是在維護自己的父親,反而更像是出于禮貌不得不“例行公事”一下而已。
先是跟席家的宿敵季家人走到一起,如今又是對席捉雲隐隐流露出的不滿,吳一實在搞不清楚席音現在的态度,。
他已經看不透他了麽?還是說,他從來都沒讓自己真正地看透過……
季拾這時已經往屋後走了,席音看着他的背影轉過樓梯拐角,終于輕輕松了口氣似的走到吳一面前,繃緊的肩膀也略微放松下來,定定看着他,這讓吳一忽然間意識到,三年前那個個頭只到自己下颌的少年現今已經幾乎能夠跟他平視了。
“你長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脫口而出這麽一句。
席音的表情一頓,眼睫迅速眨了兩下,然後他微低下頭,開口叫了聲:“吳一哥。”
“……小音……”
吳一:“……你終于回來了。”
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