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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P39 疏遠

人與人之間的重逢往往充滿了戲劇性。

而除此之外,作為曾經雖未公開挑明卻早已被大家看出二人相互都有意思的一對“準戀人”,吳一跟席音之間還要多了一層感覺——尴尬。

剛剛見面的時候或許還來不及細細體會,但随着相處時間一分一秒地加長,這份尴尬就越來越明顯了起來,讓人無所适從,甚至無言以對。

吳一站在窗邊,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席音,目光移不開,嘴也張不開。

進書房已經超過十分鐘了。但除了最開始說的那兩句以外,他們之間沒再進行過其它的交談。

好像忽然之間,誰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又或者,是誰也不願意先開口打破沉默,因為心裏都明白一旦他們開始談,只怕不會有什麽輕松的話題。

但是一直拖下去顯然也不是辦法。

大概又過了将近一刻鐘,還是席音先輕輕咳了一聲,等了等,站起來走到吳一對面,目光沉靜如水地看向他問:“吳一哥,你想跟我談什麽?”

而在吳一說話前他又補了一句:“有關于我當年怎麽失蹤、這三年在哪、還有為什麽不回家來的這些問題我想暫時先不說,等小樂回來了,我再一起告訴你們。”

吳一沒想到他一下子把自己最想問的幾個問題都給堵了回去,神色就變得有些難看,嘴唇動了動又抿住,垂下眼睛想了一會兒才道:“那好,這些等小樂回來再說。你現在能不能先告訴我,那個季拾是什麽人?你為什麽會跟他在一起?”

席音像是想到了他接下來會問這個,絲毫不顯意外,只略微思忖了片刻像在組織措辭,然後說道:“季拾,他是季明安的兒子。我跟他在一起是有目的的,應該說我們兩個現在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關系。”

“……季明安的兒子……”吳一重複了一遍,直勾勾地盯着席音欲言又止。

老實說,這個答案他之前已經猜測到了,但是現在聽席音親口說出還是讓他感到很難接受。

季明安不應該是席捉雲的死對頭嗎?而且,有關于三年前席捉雲夫婦的命案,經推斷最有可能的行兇者就是在那之前不久剛剛越獄的季明安。

只不過在席捉雲夫婦死後,季明安也徹底失去了蹤跡,至今都未再聽到任何一點跟他相關的消息,這條線索也就此斷了。

倘若席捉雲兩口子真是被季明安所殺,那他現在人在哪裏?他的兒子季拾又為什麽跟席音攪和在一起?還有席音本人,說什麽“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他們兩個人會出于怎樣的理由才要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又分別能取到些什麽?

季家想從席家手中得到積攢了幾代的“收藏品”這倒能說得過去,但席音想從季家人那裏得到什麽呢?他們有的他應該都是不缺的,季拾應當也不會拿自己親爹的下落作為籌碼——

——等等,似乎……也不一定。

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季明安當年對季衡聲的态度作為參考,季家這“不孝順”的傳統說不定已經打進了基因中代代相傳了下來。

吳一聯想到這裏不由下意識嘆了口氣,他有種眼睜睜地看着席音深陷泥潭卻不知該如何才能把他拽出來的無力感,斟酌了許久,他才對自己面前這個已經盯着窗外發了好一會兒呆的少年說道:“小音,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去做什麽或不做什麽,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能不能告訴我,你跟季拾現在一起在做的事情,危險嗎?”

席音聽後回過頭來看向他,認真地反問:“吳一哥,你相信我嗎?”

吳一在這個瞬間腦海中飛速地閃過自己父親被殺害的事,理智上他已經猜到了席音肯定與這件事有關,可接下來他卻不由自主地回答道:“我當然信你。”

“好。那我告訴你,我現在在做的事會有一定的危險,但是目前都在我能掌控的範圍內。”席音沉吟片刻,“至于今後會如何發展,在拿到進一步的消息之前我沒辦法給你一個準确的估計。”

吳一:“小音……你在查雲叔和雲嬸的案子對嗎?”

席音點了點頭:“對。”

在這一點上他已經無需隐瞞。

而聽他痛快承認,吳一反而無從再勸,畢竟這是一個于情于理都不好去反駁的理由。

看起來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吳一沒想太久,“讓我幫你吧。”他對席音說。

席音眉頭立時蹙起:“不行——”他話說一半書房的電話卻響了,席音便用口型對吳一說了句“稍等”,然後拿起聽筒放到耳邊,“是我。”

“……”在那邊說了什麽之後,席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吳一不知道電話裏面的人是不是還有說話,總之席音在這頭是安靜了足足有一分鐘之久後才終于開口道:“我知道了。”

“什麽事?”吳一等着他挂斷後問道。

席音低着頭,好半晌,他才握了握拳聲音平穩地說:“屍體身份确認了,是鐘叔。”

“小音……”吳一怔了兩秒就伸出手想要抱他,席音卻不動聲色往旁邊一閃,面無波瀾地繼續道:“鐘叔的死是個意外變故,有些事必須得重新考慮,接下來要面臨的問題可能會更加棘手。”

吳一對他的這種反應十分無措,心頭甚至有些無名之火冒了上來,不禁提高了音量:“你一定要這樣嗎?哪怕當着我的面,也一定要冷靜到這種地步嗎?!”

席音被他“吼”得一愣,大概是從小到大沒聽他對自己這麽說過話,消化了幾秒鐘才将面色恢複如常,淡淡地問:“吳一哥,在你看來,我現在假如不冷靜的話又該是什麽反應?崩潰?還是歇斯底裏?”

“我沒這麽說。”吳一對于自己剛才未能控制好情緒有些懊惱,此時便有些內疚地壓低了聲音,聲線也放得格外緩和:“小音,我只是不想看你刻意把自己的真實情緒給藏起來,特別是在我面前……”

席音:“我藏什麽了?”

“鐘叔走了,你肯定不好受。”

“是不好受,但可以接受。”席音的目光漸漸沉澱下去,連溫度仿佛都在一分分地降低,這讓他的語氣和聲音聽起來也愈發的冷酷絕情,“吳一哥,你應該還記得當年我爸媽去世之後的事吧。那個時候,你見我有過任何過激反應麽?”

“那個時候、你……”

他這一說吳一便回憶起來了,當初席捉雲夫婦剛剛出事,屍體被發現之後席音跟席樂兩兄弟被帶去認屍,席樂幾乎是腳剛踏進停屍房的門眼圈就紅了,後來雖然一直強忍着沒發出太大的聲響,但眼淚卻是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淌。而相比之下席音就顯得太淡定了。

他全程都是一副異常冷靜的姿态,不哭不喊,連表情似乎都沒有過太明顯的波動,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摟着席樂,間或輕聲安慰一下自己的弟弟。

吳一還記得他那時對席樂說的是:別怕,還有我呢。

可是在那一周之後,他就不知所蹤了。

席音現在的狀态,跟三年前極其相像。

吳一忽然一陣心悸,想到席音會不會在幾天後再一次從他的世界裏消失?如果他真得又消失了,那他還有沒有再等一次的能力?再說了,即便他還願意等、還可以等,但誰能保證他下一次還會不會等到?萬一席音出了任何意外——萬一他回不來……

“小音!”吳一被自己的念頭吓到了,沒忍住上前一把攥住席音的兩只胳膊,焦慮又擔憂地盯着他快速說道:“我現在真得看不透你的想法,也不知道你接下來都打算幹什麽,可是你能不能答應我,這一次無論你要做什麽都不要瞞着我!雲叔和雲嬸的事、鐘叔的事,我們一起解決!你讓我來幫你,別再自己一個人背着大家去偷偷調查了好嗎?”

“吳一哥,你想太多了。”席音不費吹灰之力地拂開他的手,別過臉有些冷淡地說:“你不能跟我一起,我選擇季拾作為同伴是有理由的,他符合我心裏的條件,但是你還達不到。”

吳一感覺自己心髒就像是被一根鋒利的刺給狠狠紮了一下一樣,疼得他倒吸了口冷氣,強咬着牙問:“你都需要什麽條件?”

席音沒有看他,身體幾乎完全轉得背向他,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地說:“首先,最基本的一點要求就是不能在行動中拖我後腿。吳一哥,你向來聰明,但是聰明擋不了刀也躲不了子彈,我如果帶着你就等于是給自己找了個累贅。”

吳一目光霍得一閃,仍不肯放棄地說:“……可是除此之外在其它方面我都能幫你!”

然而席音毫不留情地回絕道:“其它方面更用不着。季拾的腦子很好使,我也不蠢,我們兩個在一塊兒對于解決問題來說足夠了,不需要幫助。”

吳一能感覺出他是鐵了心了,心中淡淡地漫上一層來自于被心愛之人抛棄的絕望……

他原先還自我安慰過,席音這三年來不與他聯系是迫不得已,可是如今看來,根本沒有“不得已”這回事,有的僅僅是“不願意”而已。

“為什麽……”沉默良久,吳一低聲問出了這一句。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寂的書房中顯得尤為苦澀,仿佛都蔓延到了這裏的每一個角落……

你為什麽要有意疏遠我?

他的言下之意席音聽出來了。

正好這也是席音這次打算跟吳一說清楚的話題,借着他發問的機會,他便能順理成章地回答他。

“吳一哥,已經不合适了。”席音終于轉了回來面對面看着吳一神色淡然地說。

我已經配不上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和你有關~~~觀後無感~~~若是真的敢問作者何來罪惡~~~~”——BY我腦公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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