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P41 爆發
從一個剛剛聽完席家發家史的人的角度來說,席樂現在對“季明安”這幾個字不是一般得敏感。
而當突然看見季明安的兒子出現在自己家裏時,他心中的震驚程度不難想象。
特別是這個叫季拾的還一副大搖大擺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模樣。
席樂随即遞給席音一個滿是疑慮的眼神,意思很明顯:什麽情況?
席音有些無奈,“這件事一句兩句地說不清楚——”
“沒關系,現在在這間屋子裏的人都有聽的時間,我們說到清楚為止。”杜念打斷他道。
“喲呵,不愧是當師父的,架子擺得還挺足。”季拾這時繞到了席音身後摟住他肩膀,頗有幾分護着他的意思,這畫面看得吳一眼皮和心裏同時跳了兩下。
席樂一時也摸不準席音跟季拾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但是看到身邊杜念一臉嚴肅的表情,他便也不敢放松戒備,即便這人是席音領回來的。
杜念直接無視了季拾的話,仍盯着席音道:“席音,到了現在這個時候,許多事都已經沒有再隐瞞下去的必要了。我說了我應該說的,其餘的部分只能由你來補全。”
席音點點頭:“我知道。”
他推開季拾,目光掃向席樂,沉吟片刻開口道:“那我就不兜圈子了,直接從三年前爸媽出事開始,我們長話短說。”
“行。”席樂跟杜念交換了一個眼神,收回來時又有些警覺,感覺當下房間裏的氣氛頗為微妙,誰也說不好是跟誰站在一邊,幾個人雖然話都不多,但空氣中卻隐隐透着一股火藥味兒。
但凡能燃起一星半點的明火,就會瞬間引爆他們之間緊張的關系。
除去季拾不算,屋內的其他四個人彼此應該都是最為親近的,然而現在這種“親近”卻反而讓本就繃着的弦收得更緊。
席樂跟杜念和席音之間都有尚未來得及徹底解決的“歷史遺留問題”,席音跟吳一之間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與矛盾,跟杜念則是介于“師徒”和“警匪”之間的尴尬身份。
其實假如只有他們四人在的話,這些事情倒都可以暫時壓下,因為他們實在太過熟悉也太親密了,特殊時期出于對彼此的擔心和體諒大多會選擇暫時性地“健忘”,假裝這些事已經翻篇兒了,然後随着時間流逝慢慢地讓事情沉澱在心底,直到某一天也許就真得能夠不再計較。
類似于一種多方參與的動态平衡,或許會有暗潮湧動,也或許會在私下裏有複雜的反應,但整體表現出來的卻是一個非常和諧的狀态。
然而,季拾的存在卻打破了這種平衡存在的可能性。
他就像一個“異物”忽然侵入了一個原本和諧的系統,瞬間引發一系列特異性防禦反應,讓系統內的各部分在嘗試着将他排斥在外時也亂了自身應有的節奏。
這一下,種種矛盾又都按捺不住地浮出水面,甚至有被進一步激化的趨勢。
席樂最先沉不住氣。
他大步走到沙發邊上卻不坐,靠着靠背一站,對另外幾個人擡了擡眼:“坐下說呗。”
杜念聞言似乎很順從地走了過去,就坐在席樂正背後,吳一跟在他後面坐到一旁,靜靜地不發一語。
席音看這情形明白自己應該是處于風暴眼上,再看季拾還“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地在那兒笑得沒心沒肺,他就特別想上去踹他一腳。
而季拾見席音看自己便賤兮兮地問了一句:“音子,這回我還需要回避嗎?”
“待着吧你。”席音給了他一張冷漠臉,然後到沙發那兒左右看了看也沒挑該坐的地方坐,腰一弓屁股直接落在了茶幾上。
席音:“我開始了?”
席樂側身對着他點了下頭。
“先把時間線縷清楚。”席音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像在思考:“首先,在三年零一個月前的時候,杜叔最早得到消息——季明安越獄了。之後,幾位長輩猜測季明安這次越獄是沖着咱爸來的,因為當年季明安被抓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季拾聽到這裏點着頭插了一句:“沒錯,就是席捉雲幹的‘好事’。”
席音沒有理他,繼續道:“在那以後大概過了快三周都風平浪靜,但是有一天媽媽忽然失去了聯系,杜叔派人到處找都沒能找到,而隔了一天之後爸也不見了,等再次得到他們二人消息的時候就是屍體被發現的時候。”
“你說的這些除了跟季明安相關的以外我都知道,說我不知道的吧。”席樂有些不耐煩地打斷。
杜念後背稍用力地向他靠了靠,示意他耐心一點。
“小樂,你當時應該還不知道媽媽最開始是被季明安帶走的吧?”席音這時問道。
“我當然不知道。壓根沒人跟我說過,我上哪兒知道去?”席樂的聲音有些冷。
席音:“還在說氣話?剛才不是都好了麽,我以為你已經想通了。”
席樂:“我想沒想通跟你要說的話沒關系,還能不能繼續了?”
席音:“當然有關系。如果你是這樣的态度,那我很懷疑還有沒有接着往下說的必要。”
席樂:“呵,這邏輯可真夠奇怪的,你都沒把事情徹底說清楚呢,讓我怎麽想通?我想得通嗎?”
“席樂。”席音的語氣驟然一沉。
然而席樂不吃他這套,反而聲調更高地反問:“難道我說錯了?!”
“你現在在做什麽。”席音蹙眉嚴肅地看着他,“既然想聽事情的真相,你好歹也該配合一點。”
席樂聽到他這話似乎怒極反笑:“我都配合着你們被活活瞞了三年了,你還想讓我怎麽配合?難道你覺得瞞着我是應該的,如今我想聽句實話還非得求着你不成??”
席音到這會兒脾氣也不太好了,冷冷注視着自己弟弟:“的确,我瞞着你是有不對,但我也是為了調查爸媽的死——”
“——你別拿爸媽當幌子!”席樂猛地拔高音量,“席音,忽然之間父母雙亡的不止你一個人!在你選擇‘生死不明’之前,有沒有想過家裏面還有我的存在!”
“我怎麽沒想過,就是因為想到你我才這麽做。你以為我就願意這樣嗎?三年來我經歷過什麽你都不知道,你沒有資格來指責我。”席音的話音又冷又利,猶如尖刀一般破空而出。
而他的這種反應也徹底激怒了席樂,席樂沖他大聲吼道:“誰他媽逼你經歷這些了??你明明可以選擇留下來把真相告訴我跟我一起面對,可你非要選擇走!現在嫌自己經歷得多了?不好過了?我告訴你就是他媽的活該!!咳——”
席樂話音剛落已被席音猛地上前揪住了領子,席音此時的眼神極其可怕,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一樣。
“活該?”席音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我活該?席樂,你良心被狗吃了麽。如果不是為了保證你的安全,我何必做到這個份上。”
席樂一雙眼睛都被憤怒燒紅了,微微眯起後淡淡冷笑一聲:“為了我?又是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們都是為了保護我對吧,不管做任何事都他媽是為了我的安全着想是吧?”
杜念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感覺有點發燙。
席音則用格外冰冷的語氣回答道:“怎麽,難道你想不明白麽。功夫沒長進連智商都喂狗了?”
“我想得明白。我也特別感激。”席樂的咬字一分分加重,“但我就想問一句,在你們做決定之前征求過我的同意了嗎?在你們自作主張地做着自以為對我好的事的時候,有考慮過我是不是願意嗎?你們有想過這種所謂的‘好意’,我真得需要麽?!”
“不需要的話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席音話說完便猛地放開了席樂的衣領,把他用力推了出去,席樂沒撐住勁一下子向後仰着跌坐在地板上,屁股那裏頓時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他還不肯示弱地狠狠瞪着席音。
見事态發展到這個地步,站在旁邊圍觀的人總算無法再保持無動于衷。
兄弟之間打一架其實也沒什麽,小磕小碰或是缺胳膊斷腿兒的都不算大事,養好了傷過了這勁兒照樣能勾肩搭背地哥倆好。但要是真話趕話地說到傷害彼此感情的地步,之後就不太好挽回了。
看到席音、席樂之間的氣氛明顯劍拔弩張了起來,吳一跟杜念不約而同地走上前去一個拉一個抱,讓這兩個人分開一個安全距離,只不過還沒等吳一再多拉一會兒季拾就從旁邊插了上來,把他的手從席音胳膊上扯開了。
吳一不禁愣了愣,發現席音沒什麽反應後眼神一黯,沒有說話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而杜念這時也已經拖着席樂一起坐到了沙發上,席樂被他兩條長腿緊緊卡在中間,腰也被用力圈住,根本掙脫不了。
“你們兩個人都冷靜一下,好好的話題吵着吵着就偏了。再這麽下去什麽時候才能說到正題。”杜念摟着席樂,眼睛看着席音說。
季拾卻忽然不合時宜地笑了兩聲:“我覺得沒偏啊,剛剛你們要是不瞎摻和,這陣肯定已經說到關鍵地方了。是吧音子?如果他們不攔着,你是不是就該告訴你這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弟弟,當年你身中四槍、幸虧被我撿回一條命來的事情了?”
偌大的房間裏霎時安靜下來。
杜念敏銳地察覺到在這一剎那自己懷中和身側的兩個人呼吸同時停住了。
連席音都有些錯愕地扭頭看向季拾,表情明顯是在嫌他多事。
但這也恰好證明了季拾所說的是事實。
吳一的臉色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慘白,仿佛他此刻自己被槍打中了一樣,呆呆地望着席音,眼中是鋪天蓋地的心疼。
不過席音并沒有在看他,他的目光全部落在席樂身上。
雖然他本來沒打算把這件事這麽直接地說出來,但是既然現在席樂已經知道了,那應該可以理解他了吧。席音心裏默想。
然而,下一秒他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在震驚過後,席樂的表情很快就平靜下來,甚至比他們發生争執之前還要平靜,就像是一張沒有感情的機器人臉。
席音跟他靜靜對視,半晌,才看到席樂的嘴唇輕輕動了動。
只聽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說過了,你活該。”
冷漠如刀,血肉橫飛。
作者有話要說:
打呀麽打一架呀~~嗨呀麽嗨起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