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宰治就像看着什麽新奇物種一樣盯着西澤。
由于能夠知道他的內心在想什麽,所以他找到了太宰治對他再次燃起興趣的原因——太宰治是個熱衷于自殺的青年,他想要的就是讓自己的蹤跡從肮髒的世界上永遠消失。
但是西澤……他甚至沒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存在過。
太宰治是一個人類,就算再怎麽想要擺脫束縛,也無法否認自己留下的痕跡,而西澤不一樣……他當然去查了這個名字,但是沒有在歷史中找到任何叫做“西澤”的君主,他就如他說的那樣是概念性的存在。
完全……概念性啊……
奧斯曼狄斯面色沉沉,流露出不虞“餘難道不能證明你存在的意義嗎?”
“我知道啊,你能證明,”西澤回答,他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值得失落的情緒,“但是我還是不完整的英靈。”
之所以這麽說……他是不完整英靈,就是因為他的寶具——有哪個英靈的寶具會是像他這樣不斷的借用別人的寶具和靈基的?歸根結底還是他沒有屬于自己的傳說,所以就沒有因此而生成的寶具。
這給西澤一種謎底揭曉的恍然大悟感。
“不過,這是我沒想到的,奧斯曼狄斯。”西澤疑惑道,“你居然希望有個我這樣性格的宿敵嗎?”
他沉思,法老王捏英靈的手法還真是奇怪啊,他以為他會找個更加狂妄的。
奧斯曼狄斯的怒氣暴漲,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熾熱起來“你本來就是這個性格!”
什麽啊,這家夥,是根本沒有把自己當做一個真實的存在來看嗎?
在那個時候的夢境中,對他說過的感謝認同的話,原來不過只是緩兵之計嗎?!
而看向西澤依舊是那幅面無表情的樣子,根本沒有被任何得知的訊息所困擾,甚至表現出了沒心沒肺的态度,令法老王不由感到了氣悶,只想做點什麽來抛下這股煩躁之情!
梅林見勢不妙,立刻來打圓場,看向了太宰治,說道“你說的什麽打算?”
太宰治笑道“不如約法三章吧,嗯,我覺得這個會有用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奧斯曼狄斯已經将手一伸,捏住了西澤的後頸,把一臉沒料到他突然這麽做而面露愕然的英靈直接一把提溜到自己身邊,在他還沒站穩的時候就再次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是一個彰顯主權的動作,就像一只雄獅護着自己的幼崽。
西澤面露不虞“……松手。”
“人類,你說的,餘知道了。”法老充耳不聞,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衆人,“這件事別來插手。”
短暫的和平一秒破裂,盧修斯的魔劍重新凝聚成形,用隐含着危險的聲音說道“這裏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摩根的表情也變了,莫德雷德率先站了出來,用不爽的視線看着自說自話的法老。
奧斯曼狄斯懶得看他
們“餘不是在征求你們的意見。”
——這只是來自光輝的法老王的一道通知罷了!
西澤卻用那種像是在看發脾氣的朋友那樣,看着法老“你想幹什麽。”
“宿敵,和餘走。”奧斯曼狄斯的手沒有松開他,白色的披肩散發出特別的香料的味道,那是太陽的氣息,他一字一頓放重音森然道,“我們單、獨談談。”
西澤嘆了口氣“也行吧。”
看這家夥的樣子,就知道如果不和他說清楚的話,奧斯曼狄斯就不可能就此罷手。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大不列颠的宿敵團們和局外人太宰治留在了這裏,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靜中。
“為什麽要阻止我的魔術。”摩根冷冷道,被她指責的對象正是梅林。
她明明布下了魔術,他們不能夠輕易離開才對。
梅林先是凝視着天空,然後才收回視線,轉向了同樣冒着致命冷氣黑着臉的摩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低聲苦笑道“說什麽,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就算他們在活着的時候是徹頭徹底的敵人,因為摩根總是想着謀害亞瑟,而梅林同樣身為魔術師自然能夠消除她施加的各種影響,因此梅林成為了摩根的心頭大患,但是在成為英靈之後,很多事情就比以前釋然了。
“你說的應該做的事情就是讓他們離開?”
“不然呢。”梅林道,“你覺得自己能夠打得過那位法老麽?”
沒有誇大其詞的成分,哪怕就連在場的盧修斯都是能夠和亞瑟王打個平手的存在,但法老王奧斯曼狄斯還是不一樣的,沒人希望能夠成為他的敵人,就算他在見面的時候和這些宿敵表現的略微平和。
但是那都是因為西澤在他的面前罷了。
梅林在認識西澤之前就認識了奧斯曼狄斯,而法老王遠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好說話多了,這大概都是看在西澤的面子上,才會出爐這樣一個相對溫和的太陽王。
盧修斯聳肩,他手中的魔劍化成金光消失了,紫紅色的眼眸看向了太宰治。
意識到了什麽,摩根和莫德雷德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唯一在場的人類。
被幾道并不友善的目光籠罩的太宰治“……”
他往梅林身邊站了站,理直氣壯地想西澤走之前說過了讓梅林保護他,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吧?
盧修斯和莫德雷德同時問道“你說的中原中也,那是誰?”
太宰治指了指摩根,就算隔着純黑的面紗看不到對方的面孔,但也不妨礙他張口就來的贊美之言“這位美麗的小姐,可能比我更加了解中原中也呢,不如問一下她?”
摩根有點煩躁,冷着聲音說“我不了解中原中也,但我知道荒神。”
梅林“說說?”
他們之間的氣氛并沒有西澤在的時候那樣劍拔弩張。
因為西澤不在這裏,他們就像是被抽掉了柴木的火焰堆那樣,原本彼此之間不死不休的情緒都瞬間消失了,反而覺得就這麽站在同一處有些令人厭倦。
畢竟他們又沒有什麽聯系,比起打起來兩敗俱傷,不如留着精力關注西澤。
上次阿周那和奧斯曼狄斯也是因為這樣,才會在梅林的調和下選擇暫時休戰,并不是因為梅林說的很有道理。
歸根結底就是——宿敵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打一下都嫌累。
不過話說回來,阿周那到底在哪裏?這種場合缺席,簡直不像是他了。
“荒神,很不滿意現在的處境,我不過是幫了個忙罷了。”摩根散漫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
……
另外一邊,西澤一點都不意外自己出現在了金字塔的內部。
周圍散發出熱辣的香料的氣息,令人感到昏昏沉沉,而這頭頂浮現出蒼穹的衆神花園給人一種光輝無比的感覺。
這裏是奧斯曼狄斯的領地,幾乎沒有除了他以外的人踏足過這片法老王的寝宮,而原本在西澤身邊的人在落地的一瞬間化作金色的粒子消失了,坐在不遠處王座上的英靈這才聽到動靜,懶懶地擡起了眼睛。
這才是英靈的本體,原來他竟傲慢到這種程度,和那群除他之外的英靈見面都是魔術投影而已。
“奧斯曼狄斯。”西澤道。
被他叫到名字的法老王從王座上站了起來,走下了階梯,一步一步來到了西澤的身邊,撩起了他臉頰邊的碎發。
他摩挲他的臉頰,而西澤也沒感覺有什麽問題,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臉上逡巡。
這種動作發生在他們之間可謂是稀疏平常了,如果要是讓別人知道西澤甚至膝枕過奧斯曼狄斯,大概會更加懷疑人生吧……但是他們打架的時候是真的奔着把對方殺死去的,這倒是唯一很符合宿敵定義的地方。
“我們需要約法三章。”奧斯曼狄斯道。
西澤拒絕“不。”
他是個自由快樂的英靈,才不要做這種約束——英靈之間和人類不一樣,人類會撒謊,可以選擇不履行自己的諾言,但英靈不同,一旦彼此訂下了誓言,就不能夠随便去違背。
“為什麽,宿敵?”法老皺眉道,純金的眼眸咄咄逼人,“在你的眼中,我們的關系還不至于做出這種事?”
……哪種事啊!你說清楚一點!
奧斯曼狄斯,你這樣真的有些奇怪!
但法老毫不退讓,西澤只好誠實道“這是因為如果做出了誓言,我很難忍住不去違背。”
這就好像貼在電線杆上的一個牌子,“請不要随便觸摸,小心觸電”,就算西澤原本沒有那個想法,但看到這個警告的标志後,他就會突然變得非常想要去摸一下試試……
俗稱作死的心态。
“就算那樣也必須答應餘,給
餘聽清楚。”奧斯曼狄斯,“第一,從今以後,你的自稱——”
西澤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法老的眉頭一擰,伸出手扒拉開了他的雙手,禁锢住不允許他再回避“第一,你以後給我自稱‘餘’。”
西澤“……”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聽到奇怪的要求來着。
雖然這個也沒好到哪裏去,但是總歸還是有那裏不對勁的吧,他正打算讀心試試,看看對方到底在想什麽,但奧斯曼狄斯已經一臉冷酷地封鎖了自己的內心世界。
西澤靈機一動,沉吟道“你是因為自己自稱‘餘’,所以感到在一群宿敵裏面不合群嗎。”
稱呼也是拉近距離的一大方式。
奧斯曼狄斯莫名氣結“……不是!”
“我”是一個混雜的自稱,似乎可以容納很多人物,但是“餘”只意味着他是赫梯帝國的君主,是西澤,而不是“他們”,如果要糾正什麽觀念的話,這就是必須讓他本人認可的細節。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自稱,絕對代表的是不一樣的意思。
西澤張了張嘴打算說話,但是奧斯曼狄斯松開了他的手腕,面無表情地把他的手抓起來摁在了臉上。
被自己的爪子捂住下半張臉的西澤“……”
“你簡直比餘的摯友摩西還難搞。”奧斯曼狄斯淡淡道,“所以接下來,你聽着,餘說。”
“……”
“第二,你赫梯帝國的君主,才是混沌體的本源靈基,一直記住這點。”
法老最初用聖杯的力量,導致自己嶄新的宿敵誕生的時候,他是沒有想到那種東西居然敢在他的眼皮下做手腳的,聖杯擅自曲解了他的意思,做出這種膽大妄為的行為。
因此雖然奧斯曼狄斯知道西澤是混沌體,但是這不代表他就默認了這點。
法老王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分享自己的宿敵,也絕對不可能縱容西澤這種順其自然的做法!
“第三。”他冷淡地說,注意到西澤凝視着他的目光,卻沒有一點動搖,“把宿敵們都送回去,消除同步率。”
一旦宿敵回到英靈座,相應的同步率就會消失,這是西澤知道的條件。
奧斯曼狄斯的目光變得更冷了。
“——如果你不動手,餘就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