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法老王的法典裏,絕對沒有所謂的情理可言。
奧斯曼狄斯“餘不管你到底是否明白了餘的意思。”
金字塔內安靜地從頭頂投下了純金的光芒,在衆神花園中點綴着閃光的亮片,就像熱砂和浮空的雪花。
“但如果你的主意識變成了另外的人,”他的目光很冷,又有些難以言說的傲慢,周身散發出王中之王的氣質,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每句話都會做到,“餘就會殺掉你。”
西澤感覺他的聲音有一股力量,從他握住自己的雙手之間傳遞了出來。
“我……”
奧斯曼狄斯看着他。
“……餘知道了。”西澤略微無奈,扶額道,“但是你不能插手餘送走其他宿敵這件事,餘自有分寸。”
奧斯曼狄斯低哼了一聲“餘就知道你是這樣。”
永遠不去偏頗任何一方,所以才會覺得主意識讓給別人也無所謂,如果說那些在這團概念性英靈中沒有顯露出來的一個共通點,就正是如此。
“還有什麽別的話要說嗎?”西澤問道。
奧斯曼狄斯反問“沒有別的,難道你就要離開餘了嗎?去找那些大不列颠的人?”
那雙相仿的純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驀地,稍微阖上了一點眼簾,仿佛慵懶的大貓,眯着眼擺出了冷冰冰的表情,表面不動聲色,卻分明很在意地丢給了西澤一個死亡問題。
西澤“……”
怎麽回答?他一時間不敢說話,他現在算是明白自己說話不太好了。
看到他這樣的反應,奧斯曼狄斯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本來西澤以為他會生氣,但卻意外的發現,事實和他想象的恰好相反,法老這個時候看起來心情居然還很不錯,看向他的目光都沒有之前那樣冷然了。
面對他不解中帶着一絲茫然的目光,奧斯曼狄斯道“如果你不把餘真心當做宿敵的話,就不會猶豫了。”
換句話說,也就是西澤今天為了他的感受而猶豫了,這說明他還是在乎法老的,所以得到滿意的答案的奧斯曼狄斯就不再需要繼續逼問他給出一個準确的回答了。
西澤“……”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法老也太好哄了吧。
“餘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用讀心的手段去了解一個人。”
西澤面露迷茫“不可以嗎?”
“不是不可以,只是這會失去很多真相。”
聞言,西澤仔細地想了想,覺得奧斯曼狄斯說的有道理——他總是容易被別人腦海中雜七雜八的念頭影響,由于太過清楚對方的內心想法,所以自己去思考為什麽會這樣的能力都退化了。
“你真好。”西澤道。
法老王看上去對他這直白的表露接受良好,甚至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真的想感謝餘的話,就盡快擁有屬于自己的寶具吧。”奧斯曼狄斯哼笑一聲,純金的眼眸仿佛一望無際的熔漿,但奇怪的是,注視着他的時候,雖灼人卻并不傷人。
法老從不違背任何自己心底的想法,說了會培養自己的宿敵,就絕不會在對方還未成長起來的時候就動手。
西澤不由一驚,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被人一眼看穿原來是這樣的感受——他沒有自己專屬的寶具,這件事情再仔細想想的話,就能明白究竟是為什麽才會這樣了吧。
因為從內心深處,他根本就不承認、不認可、不尊重自己身為赫梯帝國君主的這一部分,自然也就無法構建起來寶具的雛形,因此他只能一直借用別人的寶具。
“那個時候,再用你的寶具和餘一戰作為回報吧。”
他可是相當期待屬于自己的宿敵的寶具了啊,如果西澤想要表達感激的話,作為合格的宿敵,他要做的就是早日用屬于自己的力量來和他交戰才對。
前幾次沒有開寶具,只是那樣用武器争鬥,其實并不能達到奧斯曼狄斯想要的程度,在這件事情上,他出乎預料地分給了一些罕見的耐心,讓遲鈍的西澤自己反應過來,但既然他依舊這樣迷惘着,那法老決定選擇幹脆利落地挑明。
西澤心動了動,說不出來此刻是什麽感受,那是一種奇怪的、從所未有的暖流,令他的心跳的很快。
他的心髒裏那股酸澀的情緒,讓早就死去,甚至是不存在這個世界上的英靈的呼吸急促起來。
于是他朝他伸出了手。
“奧斯曼狄斯。”西澤悶聲道。
奧斯曼狄斯掀起眼簾看了一眼他懸在空中的那只手,居然覺得有些好笑,無需更多思考,法老已經抽出自己的手,反客為主緊緊地握住了西澤的手,像是締結了什麽必須履行的誓言的約定。
“我……餘會的。”
“有人在等你告別。”奧斯曼狄斯道,他單方面結束了這個話題,“是那個騎士,去吧,餘看着你去。”
聞言,西澤點點頭“好的。”
應該是蘭斯洛特吧,之前他把他支開了,現在應該是來接他的。
說罷,西澤感覺自己眼前的景象在逐漸變暗,他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輕飄飄地往後倒去,就在即将碰到地面的時候,他擡起頭看到了金字塔的上方,是充滿魔術氣息旋轉的蒼穹和烈日,令他微微出神。
待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端正地站在了東京喧鬧的街頭,從臉頰上滑落了順暢的雨滴。
這座城市
居然在深夜下雨了,而更加令他有些狀況外的是最遠處那個投影的屏幕上印着此刻的時間,正是淩晨幾點,但東京的街道上雖然安靜,行人撐着傘沉默地走過,但閃爍的燈光卻是絢爛異常。
“……”西澤。
原來奧斯曼狄斯說的看着他去就是這個意思啊。
居然不容分說把他給送到了蘭斯洛特面前,相當于直接把他從金字塔上面扔了下來,不愧是他家的宿敵法老王。
他已經注意到了不
遠處有個高大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蘭斯洛特側臉低垂,好像在思考着什麽心事,以至于那一串啪嗒珠子似的雨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把外套都弄濕了,他本人卻沒一點反應。
西澤皺眉,朝他走了過去。
“你的衣服弄濕了。”他說道,“蘭斯洛特,你在想什麽?”
被他叫到名字,騎士才突然反應過來,立刻看向了他,報以一抹歉意的笑容。
“對不起,吾王,我走神了。”蘭斯洛特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從自己保護的好好的懷裏拿出了一封完整的信,上面還帶着淡淡的香水的味道,“這是薩列裏的信,我幫您帶來了。”
西澤伸手接過了信,做出低頭的樣子,然後趁機用餘光偷偷掃了一眼蘭斯洛特。
不知道是不是奧斯曼狄斯說的話起了作用,這個時候他沒再想過用讀心的能力去聽對方在想什麽。
果然,以為西澤沒再看他之後,蘭斯洛特松了一口氣,表情雖然很失落,但又有一絲釋然。
“……”西澤問道,“有什麽話想對餘說的嗎,蘭斯洛特?”
他轉手把信封一收,并不打算立刻去看,而是打量着這位因為他的話而顯露出莫名局促的騎士。
“沒有……”
“說實話!”西澤驀地加重了音調,這強勢的态度令蘭斯洛特吓了一跳,“你想對餘撒謊嗎?”
“……”蘭斯洛特沉默,“我從來不可能做到對您撒謊,吾王。”
西澤也不廢話“那就說吧,餘想知道你在想什麽。”
蘭斯洛特遲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了視線,移開目光看向積水的小水灘,下定決定道“我是在想……我打算自己回英靈座,這是我在見到那位羅馬皇帝之後做出的打算。”
聞言,西澤不可避免地為這句話而感到有些詫異。
“你有什麽要求嗎?”他不由自主地問道,“就像薩列裏那樣的,都可以,餘可以滿足你的。”
甚至适當地調高同步率,讓更多的一部分的亞瑟來見他也是可以的。
本來西澤不是這樣性格的人,但是就像人會不由自主地關注最乖的孩子一樣,蘭斯洛特的這番話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責任感——不止是來自亞瑟的那一部分,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蘭斯洛特搖了搖頭,眼神一片清明“對不起,吾王,我沒有。”
他不可能對摯愛的王提要求的,也永遠不可能這樣做,這就好比把他修補好的騎士尊嚴重新扔在地上踐踏一樣。
“為什麽?”西澤再次忍住了傾聽心聲的想法。
“在第一次見到王的面的時候,我就不自量力地說過了,想要保護王,想要再次做王的騎士。”蘭斯洛特笑了一下,倒不是很勉強,只是放輕聲音道,“再次見到berserker的我的時候,我意識到,我實在是太自私了。”
想要保護一位王者,這種想法,本來就是越界了的吧。
王需要的騎士是并肩作戰,而不是自顧自地自诩為保護者的狂徒,哪怕王大度地原諒了他的背叛,但他從心底已經知道了自己不可能再成為能夠被托付後背的人,于是他只好成為擋在身前的那個人。
把自己的後背展露給王,來換取王失去的信任。
而所謂的敵人——羅馬皇帝盧修斯,那是兩國之君的交戰,不是作為騎士的他能夠插手的。
他不想在王的面前變成berserker的模樣,讓好不容易才提高的好感度重新跌落低谷,那股嫉妒、怨恨的情緒日漸加深,令他感到手足無措,蘭斯洛特不想再這樣繼續放任下去了。
“所以我想,可能我回到英靈座比較好。”蘭斯洛特道,“我不想再給王添麻煩了。”
“餘不覺得你是麻煩。”
他們都不覺得。
“嗯,我知道,謝謝您。”騎士提了提嘴角,這是一個很溫柔的笑容,“所以我才想着幾天後就離開。”
——哪怕同歸于盡,也必須把摩根帶走。
這是騎士的想法。
沒有讀心的西澤卻無師自通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感覺心底翻湧着異樣的情緒,驀地,他想到了自己和中原中也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于是朝蘭斯洛特勾了勾手。
騎士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還是聽話地微微俯身,緊接着,他的表情變得非常錯愕。
因為,西澤輕輕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蘭斯洛特,你是最騎士的騎士。”他正如蘭斯洛特記憶裏那樣說,“亞瑟從不後悔為你戴上騎士徽章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