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P164
她冷峻的樣子, 就像是一柄寒冰化成的利劍, 鋒利, 又帶着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氣息。
可是那些話, 卻是能引起在場所有人的震撼的。
大城的母親像是被她的話給砸懵了,在短時間裏, 似乎忘記了要做出什麽反應,站在原地, 一手捂着自己受傷的臉, 一雙渾濁中帶着污黃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失語了。
警察也愣住了,一般來說, 難道不應該是打了人就跑掉嗎?現在這是什麽情況?加害者自己站出來承認罪行?悔過自首的意思嗎?可看着席桑萊的模樣, 可不像是後悔懊惱歉疚的樣子,她坦蕩地就像是絲毫不知道她自己剛才那句話是有意味着什麽一樣。
尤瑜也愣住了,席桑萊上來見到她的時候, 可從來沒跟她說起來這回事。
尤瑜緊張了。
她一下就上前,反應比誰都快, 拉着席桑萊的手, 緊張不安地看着她, 擔憂地問:“席桑萊,你,你打架了?那,那你有沒有受傷啊!”她焦急得不行,僅僅是為了害怕她深愛的人被別人給傷害了。
尤瑜是見識過大城打人的模樣的, 她可不相信大城是那種看見女人就不會動手的男人,而她的愛人,就算是再怎麽強悍,可也是一個女人啊!還是個漂亮的女人!
看着自家小孩焦急地不行的模樣,席桑萊心頭暖暖的。她有些想要發笑,可礙于眼下的情況,她覺得還是嚴肅一點比較好。擡手,那只纖細的素手就放在了尤瑜的耳後。她的手指很軟,可比她的手指更軟的是小姑娘的小耳朵。席桑萊捏了捏,眼裏帶着寵溺的笑意,目光像是一束溫和的光,只是将跟前的人籠罩。
“傻瓜,我沒事。”她既然是來見她的,怎麽會把自己搞的遍體鱗傷,害她傷心難過?
她,舍不得來着。
尤瑜眼神還有些不安,畢竟男人和女人之間,天生的力氣是不一樣的,再者,大城一直是做力氣活兒的,而她的席桑萊,卻不是。“真的嗎?你可別逞強啊!”她擔憂得不行,現在恨不得立馬把這人給拉回去,脫光光,裏裏外外自己親自檢查一遍才好。
“逞強?”席桑萊聽了這兩個字,不贊同地挑了挑眉,“阿瑜,我很強,從來不逞強。”她輕聲說,自信地讓人不敢直視。
這邊兩人旁若無人的交流,終于讓站在現場的警方有些不能忍受了。這,這是一件毆打案件,他們警察還沒說什麽,怎麽這兩人就自顧自地說上了?“那個,女士,你确定山腰上那人是你動的手?”一名男警察走了過來,看着席桑萊,認真問。
席桑萊轉過身,将尤瑜摟在自己懷中,扣着後者肩頭,眼神随意在來人跟前掃了掃,“恩。”她點頭了。
警察似乎在為她感到有些惋惜,如果這事兒席桑萊不承認,山路上又沒有任何攝像頭,那被打的人也就只能認了吧?可現在,席桑萊自己站出來了,他們做為執法人員,是不能徇私枉法的。“那等會兒就要請你跟我們走一趟了。”警察說。
席桑萊感覺到在警察說完這話後,懷裏的小姑娘摟着她的腰的手緊了緊,紮得她的腰間似乎在隐隐作痛。
小姑娘怕是擔心地不行了吧?她将自己放在尤瑜肩頭的那只手拿了下來,輕輕地放在了尤瑜的後背,拍了拍,像是在做着安撫一樣。“我的律師已經在山下等着了,這件事情這是我的正當防衛,後續事件讓我的秘書長跟進是可以的吧?”她說。
“不行!”警察還沒回答,最開始愣住的大城母親突然間反應過來,大叫一聲,龇牙咧嘴地像是要朝着席桑萊撲來,“你個壞女人,惡婆娘,換俺兒子來!你,你居然打人!你,你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一邊說着話,一邊想要朝着席桑萊動手。
之前被她牽絆的女警見狀,上前死命拽住了她,“這位大娘,請你冷靜一下!”
大城的母親被死死拽住了,上前不得,只好沖着拉着自己的女警大罵,“放開俺,你算個什麽東西,放開俺!”
場面很混亂,大城爹看見自家的老婆子被人攔住了,還在拉拉扯扯,也氣勢洶洶地沖過來,想要對警察動手。
這還得了?那小女生的實習警察被腿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一旁的男警察伸手服了她一把。“你幹什麽!知不知道妨礙公務人員執法是犯法的行為?”警察大喝一聲,現場有一瞬間的安靜,似乎把這裏的人震懾住了。
“再鬧,全部給我帶回警察局裏去!”脾氣好的警察也發火了,本來想着安安靜靜大家互相體諒将這件事情調查明白處理幹淨了就行了,可哪知道遇見的不是山裏人,遇見的都是潑婦無賴啊!
席桑萊冷眼看着這裏的一切,其實在她們跟前的警察看起來年紀也不大,估計才做這一行沒多長時間,處理事情還沒那麽得心應手,吵吵鬧鬧到了現在才勉勉強強控制住了場面。更重要的,席桑萊觀察到後者的臉上還帶着些緊張,估計是在擔心自己好不容易震懾住的場面再一次變得失控。她再一次慶幸自己是上山了,沒把她家的小孩一個人留在這裏。
“肯定是要全部帶下去的。”席桑萊突然開口了,“等會兒市局裏的人會親自上來,把大城一家的人都會帶下去。別說的自己那麽無辜,那女子是怎麽來的,難道你們心裏都沒點數嗎?”席桑萊見不慣這種裝包子內心還打着小算盤的人,都當別人是傻子呢?能被這種蹩腳的謊言耍的團團轉?
她的話是認真的,市局那邊是連蕊在聯系,對于跟着自己這麽多年的秘書長,席桑萊是很信任的。
果然,她剛說完,一旁的秘書長就接着她的話開始解釋了,“胡大城家裏的女眷王敏,不是什麽他在下山的時候一眼相中的對象,而是在人販子手中買來的,警方一直在追蹤這一起販賣人口的案件,現在抓住了胡大城,很快,一切就會真相大白了。而你們作為胡大城的父母,根據受害者王敏的口述,你們很有可能也是胡大城的幫兇,所以需要跟着警察一起走一趟。”
她一板一眼地說着,似乎這一切,已經成了定局。
常年作為大老板的“小喇叭”,連蕊大秘書說話中氣十足,讓圍聚在大城家周圍的村民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的話音一落,周圍頓時就變得喧嘩了。村民們面面相觑,從最開始的像是蜜蜂一樣嗡嗡的讨論聲到後來變得越來越吵雜,所有人用着吃驚又似乎帶着失望和鄙夷的目光看着院子裏急于辯解的大城父母,顯然在現在,他們是已經相信了連蕊的話。
何況,人家不僅僅說得有理有條,這樣偏僻的村子,一年都很少會有外人進來,可今天居然來了警察,在村民心裏,警察來了就是有大事發生了。
“怪不起小敏這閨女兩年時間都沒下過山,俺還以為她是不想下去,哪知道竟然是這樣的原因!”村民A用着帶着憐憫的目光看着不遠處的王敏,想到從前自己可能在無意間成為了大城家的幫兇,有些愧疚,伸手在自己已經磨得發白的衣服口袋裏摸了摸,終于拿出了兩張皺巴巴的十塊,還有幾張一塊和五毛,慢慢走到王敏身邊,低着頭将錢塞進了女孩子的手中,然後又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
這樣做的人還不少,這村子閉塞,很多交易都還是物物交易,錢幣不多,能拿出這麽幾十塊,已經算是很大的一筆錢了。
最開始還無動于衷的王敏,在看見自己手裏越來越多的皺巴巴甚至還被汗水浸濕過的錢幣的時候,終于,眼裏的淚水忍不住掉了下來了。
她也恨過村民的,恨這些人的無知和愚昧,以為自己真的是大城的媳婦兒,還幫着前者監管着她。可如今,在她手裏躺着的這些一點也不新的紙-幣,讓她覺得是捧了一顆火紅的跳躍的小心髒,似乎這樣的熱量已經傳進了她的心底,讓她動容。
“大城他娘,你們這是作惡喲!”人群中有人這樣說着,語氣裏包含失望。
“就是就是,要是你的娃從小就被人給抱了去,你能怎麽想!你有想過嗎,這閨女的家人是多着急啊!”又有村民附和了。
開始還在極力辯解的大城的父母,現在一聽變得急躁了,畢竟兩張嘴想要跟幾十張嘴辯解,還是強詞奪理的辯解,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争得臉紅脖子粗的時候,大城娘又想動手了,結果被身後的警察攔住了。
“大娘,你要現在再動手的話,那可能現在就要到我們局子去坐兩天了。”警察警告她說着。
“俺們也不是故意的啊!”大城娘見撒潑無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痛哭,“俺們這個村子平常根本就沒有外人進來,這裏剩下的也就只是俺們這些老胳膊兒老腿兒的人了,我家大城啊,能去哪裏找媳婦兒啊!這事情也不應該怪俺們啊,俺們兒子也是被逼無奈啊!”她指着唯一一條通往外面的小路,“你們自己看,那路,那樣的路,能有外面的女娃娃上來嗎?俺兒子,總不能打一輩子的光棍吧?”
“所以你就逼人家一大好的姑娘在你家?”實習的小警察反駁她,她年紀跟王敏差不多,身上還帶着年輕人特有的火爆脾氣,一聽見這話,就忍不住嗆聲了。
她這麽一說,周圍的也紛紛附和,雖然村子的條件不好,但是也不能這樣禍害人家一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姑娘啊!
大城娘一邊哭一邊大喊,“那是俺兒子孝順,不想有些人離開就不回來了,你說,我們這些老東西,以後老了誰養老啊!有什麽事情,俺們可怎麽辦啊!俺的娃能留下來,已經比別的娃好了很多了!”她将責任推在村子的壞條件上。
可能因為這是事實,在場的很多人一下沉默了。對他們來說,老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僅僅還要繼續在田間勞作,身邊還沒個能陪伴的人,如果老伴在還好,一旦一方去世,另一個,真的就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了。孩子們很多外出打工,一年難得回來一次。他們也很少下山,就因為道路不方便,人老了,行動不便。
大城娘一下說出了多數人的心聲,村民沉默了。
“道路建設的款項我已經撥出了,工程預計是在春節前能開工,以後這些都不是問題。”席桑萊突然開口。“可你這種行為,犯法就是犯法,不是說你掉點眼淚博取同情你就是對的。扮弱小,扮可憐,信手拈來的小把戲,在法律面前,有用嗎?省點力氣吧。”
這話一出,現場的安靜一下就被打破了。欣喜的,懷疑的,振奮的,什麽樣的都有。
這邊的混亂,席桑萊是沒有一點要看戲的心思。既然事情已經差不多了,她此刻只想要摟着她家的小孩離開。
不過,席桑萊還沒帶着尤瑜走遠,就被捏着一塔紙幣的王敏攔住了。
王敏臉上有些青紫,估計是今天早上被大城父母強行來回來,醒來後又想要反抗留下的痕跡,看上去就很紮眼。
“阿瑜。”她叫了尤瑜的名字。
席桑萊帶着她家的小孩停下來了,目光有些不耐煩地看着跟前挺着大肚子的女子。在席桑萊的觀念裏,不是所有的人做的錯事都是能夠被人原諒的,至少,曾經對她家的小姑娘起過了歹心的人,她做不到喜歡。伸手将她撈出泥潭,也只是因為她更加看不慣那些為所欲為的惡人這麽沒有底線地欺負一個女人。
尤瑜回頭,看着後者的眼神帶着幾許笑意,“恭喜你呀。”她說,脫離了這樣的生活,的确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王敏面上有些羞愧,“謝謝你,阿瑜。”她是想到了自己從前萌生的那些不好的想法,現在在面對毫無芥蒂的尤瑜的時候,覺得臉上發燙。“之前的那些事情,我還是要說一聲對不起。”雖然沒有付諸行動,但确實還是讓人會覺得羞愧的想法。
尤瑜笑了笑,沒拿着這件事情再說什麽,“還是先去找個電話給你父母報一聲平安吧,剛才我聽見警察說你媽爸已經在山腳下了,跟着市局的人一起過來的,放心吧,噩夢已經結束了,以後好好生活吧。”她的目光輕輕地落在了後者的肚子上,然後又移開了。
沒想的是,下一刻,王敏直接“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她臉上早就有了淚痕,現在眼睛裏又湧出來了新的淚水,她朝着尤瑜磕頭了。
“阿瑜,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謝謝!”她說得哽咽,眼淚掉進了泥土裏。
這一幕,尤瑜有些始料未及。
“哎哎哎,你也不用這樣啊,我知道啦,你快起來吧。”第一次被人下跪磕頭,她有些慌張,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只會手忙腳亂地将地上的人拉起來,“你看你,現在又不是一個人,肚子裏還有個孩子呢,不要這樣了。”她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後者的肚子上,眼裏有些惋惜。
不過,這種情緒她手勢地很好,就只有短暫的兩秒鐘,便收拾起了自己的情緒。
王敏被拉了起來,她看着尤瑜已經被剛才突然出現的女人牽着離開了,這才慢慢轉身,朝着被人群包圍的大城父母走去。
席桑萊沒打算在這山上過夜,可尤瑜卻想要留下,“樊爺爺今天去了田地裏,估計村裏的事情那邊還有好些人不知道,我想要等着他回來然後親口跟他道謝後再離開,而且我想這件事情樊爺爺可能也會覺得難以接受,我們總不能就這麽留下他一個人吧?”尤瑜睜着大大的眼睛,想要說服席桑萊。
在心底,尤瑜還有個小小的心思。
“好。”席桑萊答應了,順便還道出了她心裏的那點小九九,“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我們明天接樊爺爺一起下山也行,他在村裏也沒個親人,如果有什麽事情的話你也不知道,不如請個人照顧他,你也放心。但是這一切,也要老人自己同意才行,如果他舍不得着離開這裏的話,我們也不能強求。是吧?”她目光溫和地看着她家的小姑娘,輕聲說。
尤瑜的眼睛幾乎是一瞬間就像是街頭的霓虹燈一樣亮了,她用力抱住了跟前的女人,帶着無限的欣喜和驕傲,甜膩膩開口:“席桑萊!你最好了!”這個世界上最懂她的人是她最愛的人,可不是就是最好了?她的什麽想法,都逃不過席桑萊的眼睛,尤瑜嘴角翹得越來越高了,眼睛彎彎的,像是被咬了一口的小甜餅。
席桑萊揉了揉她的頭發,只是淺笑。
這個世界上,又不是雙胞胎,沒有天生的跟你心靈相通的人。如今能夠站在你跟前,将你的每個想法每個小心思都掌握得一清二楚的人,那是愛你的人。就只是因為愛你,才想要那麽深入地去了解你,知曉你的一切,願意站在你的位置,設身處地地從你的角度思考一切,認真揣摩你內心的小小世界。是因為有那個人的全力的付出和拼命地想要去了解,才會洞悉你在每分每刻的想法。
這是愛,不是奇跡。
尤瑜回握住了牽着自己的手的那只帶着明晃晃的戒指的手,她拽得緊緊地,“我好喜歡你。”
視線的正前方,是夕陽緩緩落下的地方,有餘晖,将走在鄉間小路上的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風中,溫柔地帶來了小姑娘這句低聲的情話。
嗨,我好喜歡你……
席桑萊笑了笑,她沒轉頭,“我知道。”
尤瑜臉上有些發紅,天色明明不怎麽好,可她臉上的顏色,卻意外好看,就算是在這樣灰蒙蒙的天色中,也帶着能夠讓人一眼看懂的色彩,粉色的幸福感。
這段路不長,卻讓兩人走得好像很長很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麽噠小可愛的地雷和營養液~~
我玩提莫會長高高扔了1個地雷
州官要點燈扔了1個地雷
莫方抱緊我扔了1個淺水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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