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沒說過。”
說沒說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主持人的調動,全場的氣氛都熱鬧起來了。不可能人人都成為讨論的話題或焦點,但作為合格的觀衆,只要開心,起哄大家都很擅長。
本來就不好拒絕,上了臺更沒有下臺的機會。
站在臺上,被主持人向海象的位置拽了兩下,在馴獸師的指揮下,海象用蹼爪遮住滿是橫肉的大臉以示羞澀,并以這個動作換了兩條鮮魚。就算明知這一切都是排練好的,動物的表現也極易帶來人群的喜悅。
莫名其妙給這海象滑稽的動作逗紅了臉,夾在金笙與海象之間的主持人卻忽然閃開、繞到了金笙另一側,讓他跟那大家夥更近一步。
“看看我們大明星都害羞了!不過,金先生,咱們還有三個選項可以選。”
信你才有鬼。
沉默以對,一臉‘我不說話看你怎麽接下去’的微笑,主持人卻伸手攬住了他的肩,“你想被大明星問臉頰、額頭,還是嘴唇?”
“嘴!”
惡俗!
這次話筒都沒了遞過來的意思,主持人低頭擡手,高舉話筒采納了大衆的意見。其實,根本用不上話筒,一人喊一句,橢圓形表演廳一陣回音都能把耳朵震聾。
“他說要親嘴。”主持人笑了笑,看向臉色漲紅的金笙,一臉贊賞感嘆道:“真是位熱情奔放的游客呢。”
氣氛愈發高漲,跟金笙臉頰騰起的紅暈成了正比,某種程度來講,臉紅能紅到耳廓、脖子根,也是一種能力。
被這樣起哄,與海象接吻的幸運觀衆就已經定了,除了大腦一團亂的金笙,在場雀躍的觀衆群裏,還有一人一魚心底很不是滋味。
“金先生跟女朋友接過吻麽?”看金笙臉紅的很不正常,主持人一邊互動着、給馴養員準備的機會,一邊把話筒遞給金笙,對方一臉坦誠的搖了搖頭。戀情可憐巴巴的只有一段,進度還異常緩慢,這種親密的事确實從未體驗過。
“真的沒有?”
底氣不足的微弱點頭。
“那今天更幸運的是海象。”另一邊擺了三層高階梯,身軀龐大的海象已經被馴養員領了上去,居高臨下、還跟金笙形成了某種微妙的身高差。
偶爾體驗一次跟動物間的親密接觸也不差。
這樣想着,被主持人輕輕推了一把,金笙對眼前海象的喜愛程度也随着消失的距離瞬間消失。
不是所有海洋動物都像他家的人魚一般,只有清淡的香氣,海腥氣才是它們的共同特征,更準确說,是魚腥氣。看見馴養員剛給這海象喂了兩條魚,距離在親密範圍內,幾乎能嗅到食物在它胃裏發酵的酸味。
還是算了吧。
全無退路,求救一般看向觀衆席裏青年,那人依舊安靜的坐在輪椅上,沒有理會金笙,反而看着海象,好像對那家夥興趣更多些。
最後的指望也消磨殆盡,只能認命的帶着‘幸運觀衆’的光輝頭銜、被推向海象。
為了不被那黝黑的面孔以及它面部茂盛的剛毛擊退,還特意閉上了眼睛,憋紅了一張臉等這個吻。只不過,等了半天都沒結果。
空等太久,都沒有期待中的畫面,觀衆席逐漸不耐,被熙攘聲打斷,金笙也睜開眼睛,只見一顆黑腦袋近在眼前、他的眼睛離它臉上剛毛不過巴掌遠距離,任憑一旁馴獸師如何重複指令動作,都一動不動,甚至因金笙微調的動作後退了分寸。
它好像很……害怕?
原因尚不明确,但肯定不是緊張。反正海獅對大多人類無感,金笙應該比不過馴養師手裏一尾小魚,對海獅來說,親他跟親塊木頭沒區別。
驗證般靠近,金笙蹙眉向前、稍微傾了身體,海獅果然慌張起來、歪着脖子向後仰去,最後幹脆跳下了三層階梯,直線滑進靠近觀衆臺的水池裏。從未失誤的壓軸海獅未完成表演,落荒而逃惹來馴獸師一聲驚嘆,生氣扣了它兩條小幹魚。
金笙:……
他長得是有多醜?
莫名不受待見,水池中浮起的腦袋卻望向觀衆席,金笙就這他的目光看過去,不意外看見了輪椅上男子,海獅落荒而逃,那人久違翹起嘴角,露出得逞笑意。
所以,海獅真正畏懼的,是那條人魚。
不知道那家夥用了什麽方法,遠距離‘威脅’了這只海獅,但表演失誤的結果海獅讓金笙露出了笑容。倒不是多在意一個吻,是真的抗拒那滿是魚腥味的海獅嘴。
氣氛達到最高.潮忽然爛尾,跟吃了蒼蠅屎沒有區別,底下觀衆唏噓一片,到誰都會掃興,任憑主持人如何圓場,都在提不起興致。
結束了調動氣氛的任務,金笙原路返回、回到人魚身邊,嘈雜中,沒發覺角落處另外的視線一路跟随。
離開坐席,下了臺階,人頭攢動、距離又遠,根本不能把握金笙具體去向。高臺上,常昊只知道金笙留在表演館中間區域,具體是哪一塊、哪一排,就不清楚了。
反正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被選中上臺的人,一定是金笙。
因為壓軸海獅的失誤,臨近尾聲的表演不得不延長小段,總要讓滿場觀衆重新提起興致。
無暇理會平臺上演出的精彩程度,劍眉深擰,常昊對金笙的關心程度超乎想象,為了确認某件事,甚至讓他抛下了遠處看臺的李尚寧,孤身前往、一探究竟。
表演耗時不長,場地也是階梯式簡單坐席,周末人流密,連走廊也有人占,走起來十分不便。“抱歉。”打擾到其他看客,終于沿坐滿人的通道來到中央區附近,一眼就看到了靠近另一邊走廊的金笙。
沒有第一時間靠近,站了太久,常昊擋了身後人視線,不得不暫時半蹲,目光卻從未離開那人分毫。
之前不應約,現在又是跟誰來的?
姿勢局限,看不見金笙身邊是誰,只覺得他的笑容異常紮眼,心中更有莫名怒氣。
而親身參與了節目,臺下也全神關注起來,沒繼續左顧右盼,金笙的注意力都在演出最後的小高.潮上。
沒了人魚的威脅,海象做的很好,也從馴養員處補回了加餐,現場氣氛也恢複了活躍。不遠處,那海象忽然趴到了靠近觀衆的玻璃水池上,趁周圍人聚攏到一起、給它拍照時,忽然噴了口水出來,水管直射般濺了圍觀者滿身。
隐藏節目又一次把氣氛推到高.潮,金笙也跟着笑了起來,直到他發現,那只會噴水的海獅頭出現在人魚正前方的玻璃壁上。
剛才海獅的噴水位置在舞臺偏右,鏡面對稱下來,第二次也确實該是他這邊。
暫時擁有雙.腿的人魚,一旦沾水就會露出魚尾。
笑容完全消失,四周圍坐太多游客,要帶走人魚就必須顧及輪椅,可通道被堵、又有臺階,及時把人魚帶走的設想并不現實。
很快,金笙周圍的人也發現了海獅的暗中觀察,有了前車之鑒,立刻笑鬧着四散開躲閃,可就算被噴也不會有人生氣,誰出來不是圖個開心?
身前身後,凡事射程範圍內都空了座位,只留下金笙跟他身邊‘生活不能自理’的人魚,眼看海獅努嘴、有水流自它嘴邊溢出,金笙慌忙起身、衆目睽睽之下撲到人魚身上,短時間內只能想到用身體遮擋人魚這一蠢辦法。
思慮不當的蠢行為吸引了衆人目光,太着急以至于沒控制好力道,竟險些把輪椅撞到,本該磕碰結實椅背的前額被溫涼手掌包裹,人魚及時接住了撲來的金笙,不僅沒讓他受傷,也伸手控制了向後傾倒的輪椅。
“…你不能淋水。”一陣驚呼聲中,腰肢緊收,與人魚緊緊抱在一起、跨坐在他的輪椅上。
海獅就在身後。
身體擋住人魚,将他的臉埋在自己胸.前,金笙閉緊了眼睛,那該噴水的那家夥卻久久沒有動靜。一同躲避的人唏噓一片,困惑睜眼,松開被他壓的窒息的人魚腦袋,扭頭一看,吞了滿口水的海獅只擺了個姿勢、倉促結束了表演。
觀衆悻悻而散,比起被噴一身,這樣作弄人的彩蛋也一樣精彩。
人魚已經衣衫完整的在他身下,原型未暴露,金笙也終于松了口氣。謝幕動作象征表演結束,四散的人群再次擋住了去路,警報解除,金笙卻被人魚按住大.腿,讓他跨坐在人魚身上離不開。
恐生變故、着急離開,金笙沒工夫理會人魚有什麽情緒和打算,姿勢尴尬也未發覺,只是伸手按着人魚腦袋做支撐,強行擡腿起身,推着輪椅混入人流。
“…金笙。”
沿着走道推着人魚,一路受到行人客氣避讓、幫忙,隐隐約約聽見誰在喊他名字,本能轉頭尋找,密集外出的人群人頭攢動,草草掃視一眼,一無所獲。
幻覺吧。
與因停頓轉頭的人魚對視一眼,輕笑邁開了步子,将一切抛在腦後,未注意輪椅中男子保持着轉頭動作,精準到瞄向兩人身後不遠處,與另一人接了目光。宣誓領地般,藍色眼眸,陰霾彙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