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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主場館游覽完畢,又将偌大的海洋公園逛了個遍,并在園區內靠椅上用完了自備午餐。海洋館內部的商品賣的不算貴,也消費得起,但金笙總不放心外界食物,只給人魚吃自己準備的東西。

休息時看了眼門票反面小地圖,除海洋公園內部的小型游樂場外,這一趟只有占地最大的新劇場沒去了。

劇場表演下午四點開始,離現在剛好還有兩個小時。

輪椅上坐一天也不嫌累,比起喝水休息的金笙,人魚的眼睛一直盯着遠處人群,金笙看了半天也找不到他在看什麽。不過悶熱夏季穿一身厚重西裝還這般氣定神閑,讓汗濕了滿頭的人類十分羨慕。

“好像要下雨了。”擰住瓶蓋,擡頭望了眼顏色灰塵的天空,即使陰雲密布,也不解悶熱:“天氣預報從來就沒準過,我去商店那邊看看,買兩個雨衣回來,但要是雨下太大的話,就不看表演了,直接回家,知道麽?”

沒點頭,人魚注視着金笙,在他起身後勾了嘴角。

反正,不管他怎麽反應,金笙說了都一定會去做,區別只在是否帶上他。而以眼下情況看,金笙顯然沒有帶上他一起去商店的意思,“我很快就回來。”

走出兩步才揮手示意,商店隔着人群、石階,路不好走就沒折騰人魚,反正半天相處,這家夥也适應了外界環境,只要不潑到水,金笙沒什麽不放心的。

路過小型游樂園的活動區,娛樂器械旁有臨時活動搭的棚子,密不透風圍了好些人,最當中的工作人員手裏拿着一疊薄彩紙,反複向人群做出邀請,可圍着的真只是圍着,根本沒人真正上前、去參加這個活動。

大概是剛開始,沒人試水,才有猶豫。

路過的金笙淡淡撇了眼活動板,群體活動來來回回就那幾項,無非是三人一組、搶什麽VIP門票。

完全不感興趣,反正對他來說坐到哪都一樣是看,何況空氣濕漉漉的發悶,就要下雨了,在這看熱鬧還不如去買雨披、以防萬一來的實在。

從旁邊路過多看了幾眼,這群人多半跟他一批走出表演場,現下距離更近,人群中的常昊也更徹底确認了那就是金笙。

而且,只有一個人。

“常昊?”在擡步前、被身旁的李尚寧一把抓住胳膊,後者困惑的眨眨眼睛,“你又要去哪?”

“我能去哪?”

意圖被發現,李尚寧面前再牽扯到自己的‘過去’,讓常昊有些尴尬,伸手覆上李尚寧白皙手背,抓緊、握住,“要吃東西麽?”

腼腆搖頭,李尚寧白皙小臉泛了一層紅暈,“不用了,剛才不是吃過了麽?”

“那我去買水吧。”收回目光,金笙已經左拐沒了身影,常昊記得那邊有一家商店,“尚寧,等我會兒。”

“你……好……”

他要去做什麽?

抿住下唇,李尚寧皺起眉,看常昊長腿邁開,三步化兩步跑向某處,明顯不是買水那麽簡單。不自覺收斂神色,猶豫片刻後擡步跟了過去。

S市的海洋館就開在海邊,商店琳琅滿目的紀念品自然離不開海洋,貝殼風鈴、貝殼海龜、大貝殼、小貝殼……與貝殼相關的一切。純白貝殼被染成各種顏色,工匠們将其拼成合理、不合理的各種樣式,零零散散小物件集中擺放成一堆,很容易就看花了眼。

買了兩件一次性雨衣抱在懷裏,付完錢匆匆離開,誰知剛出商鋪門就撿到一枚藍色貝殼,不知道是哪個紀念品剩的邊角料。

放在掌心盯了兩秒,紋理複雜的貝殼表面留有明顯的染色痕跡,工藝簡單敷衍,染料塗得相當敷衍,怎麽看都不勻稱。

門口挂的貝殼風鈴是清一色嫩粉,如此特立獨行的藍,應該是客人掉下的。

聯想到掖在衣櫃深處的小裙子,有把貝殼送給人魚的沖動,“金笙?”聲音耳熟,讓賊心虛的人手抖一下,險些掉了貝殼。

“好久不見啊,金笙。”擡眼看見李尚寧拉着常昊靠近,臉上無害的笑容,讓他一陣膈應。

“好久不見麽?”嘴角綻開堪稱完美的弧度,意有所指看向商店旁咖啡機,讓李尚寧僵了面色。

下意識頓住腳步,定在金笙眼前一米處,“是好久不見了,自己來的?晚上一起喝一杯吧。”李尚寧松開了與常昊緊握的手,轉而抓向他的胳膊,這一次,常昊也伸手覆了上去,只不過這次,是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拿了下來。

“算了吧尚寧,晚上我公司開會,還要把你送回家。”對李尚寧過于主動的表現有些不滿,常昊及時打斷了他。

本不打算前來打擾,常昊只是單純好奇跟金笙同游的人是誰,順道看金笙兩眼,絕不是後悔,而是關心前任現下的生活狀況罷了。

何況,當初提分手的人是他,現在主動上前有些尴尬。奈何李尚寧總那麽興致沖沖,竟從後面跑來抓住他、直接拽來金笙眼前。

“那就以後再約吧。”不知道李尚寧想炫耀什麽,但再見到常昊,還是有些不舒服,只想趕緊離開:“下次有空,請你們去喝咖啡,朋友新開了咖啡店,味道還不錯。”

又提咖啡。

李尚寧面露不悅,失了對峙的興致,常昊卻私下攥拳,在金笙轉身之前又喊住了他,“金笙……等等。”

擡眼看過去,常昊卻默不作聲,濃黑眼眸似有遲來的深情,“我……多問一句,你自己來的?”

“……”

張嘴不知如何回應,并不想多此一舉的将人魚介紹給他們認識。實際上,他也不想跟常昊所象征的某段‘過去’再有瓜葛。現在雖然一切如常,但常昊當初過于果斷的離開,讓金笙整整兩個月魂不守舍。

倒不是多喜歡,只是相處一年,很多事都成了習慣。

生活從來獨立,一旦有了可以暫時依靠的人,再抽身太難。

從未哀怨責怪,更不想重蹈覆轍,生活被浴缸裏蹦出來的人魚填滿,終于有了放下過去的兆頭,金笙不想在常昊有意無意的幹擾下打回原形。

都已經是前任了,過好自己的不行麽?像老死不相往來的這種關系多好……

“是……林逸吧,你那個高中同學。”靠近一步,打算追問到底。除了關心,也曾在表演館中遠遠對接、冰冷滲人的視線,直覺跟金笙有關。

當然,如果金笙沒有陪同,孤身一人更好。

某些方面占有欲極強,縱使分手,有些情緒也沒及時從金笙身上撤下,不希望他有新的交往對象。

“不是,我一個人來的,聽說海洋館重修就來看一眼。”

按緊手中兩套雨衣,塑料包裝摩.擦、聲響細碎,将它們悄悄收到身後。

大家都是成年人,獨自出門沒什麽問題,但在李尚寧別種矚目下,好像沒個伴兒就低他們一等了。

那眼神分明在說:看啊,那人好像一條狗。

金笙微垂的黑眸看着有些沒落,但不得不說,這樣的答案正是常昊想聽的,“我沒別的意思,既然你一個人,不如跟我們一起。方便的話,一會兒送你回家,反正我跟尚寧也順路。”

“不用麻煩了,從朋友那邊借了車,我自己回去就好。”

“金笙既然是自己來的,那之前怎麽不跟我們一起?”理所當然接了金笙的話,李尚寧笑容發自心底,“海洋館重修我也沒來過,之前想叫你,畢竟我在這邊也沒太多朋友,倒是常昊,那家夥總說你沒空。”

“那家夥現在就在你身邊。”

“那你為什麽不叫上他?”

“我跟金笙約的是下周,他沒空,就幹脆把咱們行程提前了一個星期,誰知道會在這裏遇見呢。”将前跨一步的李尚寧拉回身邊,不讓他離金笙太近。

這兩人站在一起,會令常昊不悅,而更可怕的是,這種心情一時間竟分不清是為誰。

……一定不能是為金笙。

分都分了,此時再談猶豫,丢人現眼。

無法,只得寵.溺笑笑,掩飾般敲了敲李尚寧額頭,也借這個親密動作讓自己清醒、将注意力放回李尚寧身上,惹得後者努嘴抱怨一聲、笑嘻嘻的表達不滿。

可在金笙眼裏,這樣努嘴,還不如險些帶走他初吻的海獅好看。

臉上客氣笑容依舊,但看眼前兩人相處默契,心底莫名有一陣失落。幾次三番,無不驗證常昊當初離開他,是正确的選擇。

沒有再留的必要,更沒有同行的打算。

金笙攥了攥握在身後的雙手,措辭計劃離開,餘光卻看見常昊斂眉忽變了面色。

接着,身後的手被冰涼包裹,悶熱空氣忽添一絲甘甜涼意。

回頭,人魚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默不作聲與他悄悄交扣十指,又光明正大拿過他手中新買的一次性雨衣,兩件分開、擺在膝上。

這行為好像在證明,金笙從來不是一個人。

藍色眼瞳日光下變了顏色,格外通透有神,又完完全全是金笙的影子。

好像應該說點兒什麽。

人魚的微笑自然的綻開唇邊,讓人類呼吸一窒,心底蜜罐打翻,可疑紅暈瞬間升上耳廓。

“那……有必要介紹下,這是南裏。”

不自覺跟着笑出聲,南風拂面,一切都發生的理所當然。

“我答應陪他來海洋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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