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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視力良好,看得清金笙身後與南裏交纏的手,不管出于何種心緒、情感,常昊都被繃住表情,僵持的笑容徹底消失,霎時冷了面色。

雖然不合适,但他至今仍對金笙有一種強烈的占有欲。

大概是耗時一年的戀愛關系中始終保持‘至高無上’的地位,所以看熟悉的人站在別人身邊,才會眼酸。

給自己找了理由,常昊注視着輪椅上的青年,看着那雙修長卻無用的腿,終于輕挑眉梢,笑了笑。

——只不過是個癱子。

“……這兩個,是我朋友。”沒顧及常昊,自人魚出現便把心神都集中在他身上,‘南裏’這名字起得唐突又自然,還不知道這只人魚滿不滿意。

深藍色的眸子從那兩人身上收回、人魚擡頭望向金笙,後者也乖巧的低了身子、歪歪頭,很是關切他的感受。同時,人類的呼吸稍有急促,好像很緊張。

這樣的局面,只憑看,也能了解一二。

注視着人類沐水黝黑的眸子,這雙眼睛在自己到來前滿是落寞。人魚承認,這個堅強又太過懦弱的人類,一舉一動,都輕易波動他的情緒。

于是,在金笙低頭等待他的意見或回應時,人魚自然側臉貼近過去,在金笙臉頰毫不客氣親了一口,還不知廉恥的發出吧唧一聲。

這樣的行為在大庭廣衆之下,頗有秀恩愛的嫌疑,人魚也借此代替點頭,應了‘南裏’這個名字。

金笙的身體僵在原地,難以置信的看向僞裝做青年的人魚,深邃眼眸中滿是狡黠笑意,似乎正為宣示他的所屬權而自豪,金笙皺了皺眉,也憋紅了一張臉。

算了,反正他家人魚臉皮之厚,已經不是第一天見識了。

耐住臉上燥熱,金笙抿唇擡頭看向對面兩人,有了南裏在身旁陪伴,也有了底氣。反正他該介紹的都介紹完了,話茬于情于理,都該對面接了。

太關注金笙,以至于沒看清南裏的模樣——混血小白臉。

就剛才那炫耀的一吻來說,明顯金笙正在跟這小白臉交往。對上冷清的藍眼睛,明确得到其中的挑釁意味,常昊只不屑哼笑一聲,綻開一道得當笑容,“我是常昊,這是李尚寧,本來打算跟金笙一起來的,沒想到你們已經有約了。”

語畢,垂眸情深款款的望了一眼李尚寧,他很少露出這種表情,即便真的在追求李尚寧,也不喜歡這般露骨。

說到底,常昊還是沒有南裏臉皮厚。

只可惜李尚寧完全錯過了常昊這一眼深情對望,依舊愣愣的看着南裏,遲遲挪不開視線。

他不曾想到金笙身邊會有這樣耀眼的男人,即便殘了雙腿,也令人升起親近之心,卻又因他周身冷冽氣場,不敢輕易動作。李尚寧在看見南裏的第一眼,就為那雙藍眼睛慌了心跳,更是不由自主猜測起他與金笙的關系,直到看見男人毫不猶豫的在金笙側臉落下一個吻。

“尚寧。”常昊靠近,皮笑肉不笑的将手攬上李尚寧肩膀,喚回他的意識,只不過盛夏時節的室外,站着不動都能出汗,一只溫熱手掌貼上肩膀,兩人誰都不好受。

“抱歉。”李尚寧回過神來,也知道自己反應不妥,更沒聽見常昊剛才說了什麽,連忙露出道青澀笑容,轉移話題道:“時間不早了,還剩半小時劇場就開演了,座席沒給限制,咱們還是早點去排隊吧。”

臉上笑容無懈可擊,常昊卻默默将手從李尚寧肩上落了下來,忽然不想繼續什麽初次約會,而是想回家了。

至于回哪個“家”,他自己也說不清。

“門票上不是有座位號麽?”沒發覺常昊的情緒異常,看李尚寧确認一番後搖搖頭,金笙也從南裏那拿回了自己的門票,這才發現問題所在。

托地中吳經理的福,金笙手裏的兩張門票包含整個海洋公園的VIP,連帶劇場表演也是最前排、最優越的位置,跟後排随意坐席完全不同。

金笙工作的公司是家外企,待遇優厚,吳經理再進一步便是H國總公司高管,其人力資源之優厚是常昊這種私企富二代完全想象不到的,再加上吳經理極疼愛自己的獨生女,為保證自家女兒能玩的盡興,找點兒小關系,弄兩張特殊門派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根本沒有參加活動争取的必要,李尚寧想要的東西,金笙現在就有。

李尚寧臉色差勁,他不清楚吳經理同金笙師徒般的關系,只當這特殊門票是南裏的功勞,一陣氣惱。倒不是他李尚寧就此對常昊不滿,只是不認同‘條件優越’的南裏看得上金笙。

畢竟這人當初潑過他一臉咖啡。

“好像……我們的票不太一樣。”笑容挂在臉上,李尚寧親昵拽了拽常昊衣角,“那我跟常昊先去排隊了,不然一會兒沒有好的位置了。”

“好,那以後有事再聯系吧。”沒事就別聯系了。

客氣應下,金笙擡眼注視,直到那兩人離開視線才松了口氣。心情微妙,手卻始終被人魚攥在掌心,手上力道加重。

被南裏引回視線,四目相對,習慣性揚起嘴角卻聯想到他在自己臉頰溫柔且充滿占有欲的一吻,抵不住再次紅起臉,還要強作鎮定、正色道:“以後不許做這種事。”

點頭。

“這樣……在其他人面前是不禮貌的,你明白麽?”

點頭。

言下之意,就是可以背地裏偷偷地做。南裏眼中滿是笑意,眸中那一汪海水傾注了漫天星辰,強行曲解了金笙的意思後,閃閃發亮。

完全不知道這狡猾的家夥想了什麽,甚至誤認為他乖巧的接收了他的教誨,金笙伸手安撫的揉了揉南裏柔軟的長發,回到他身後、松了輪椅剎車柄:“我們也去劇場吧,剩下的……一些事,等回家我再告訴你。”

跟前任正面撞上,有些事人魚有了解的權力,當然,金笙也沒打算隐瞞,可即便如此,心底也有些忐忑。

微不可聞的嘆口氣,剛要推動輪椅,南裏卻忽然側過身子,探頭吻住金笙撐在輪椅後把上的手。

蜻蜓點水般淺嘗即止,濕涼的觸感卻像一滴水,令金笙心底泛起久久不能平息的漣漪。

——真是一條狡猾的人魚。

這樣投機取巧的行為完全不能激起金笙怒火,面對南裏,根本生不起氣,只能僵硬一瞬,待南裏回頭看過來才猛地推動輪椅,企圖閃了他的脖子洩憤。

……

直到進入場館,金笙才知道吳經理給他的這兩張票有何不同,真正的VIP待遇,果然不是只憑錢就能換的來的。

劇場熙熙攘攘有些擁擠,數月的宣傳費沒白用,三個人擠在兩個人的位置上還是人滿為患,而持特殊票的人卻在最好的位置有單獨的座椅,不必擁擠還相當舒适。

不知道常昊他們進沒進得來。

開場前向遠處人群多看了幾眼,金笙探尋的目光不慎被南裏捕獲,狹長雙眸微眯,清冷目光将他完全包裹,頓時有種被捉.奸的詭異錯覺。

讪讪收回視線,就算問心無愧,被人魚盯的也暫時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海洋館重金籌劃的劇場表演效果驚人,不管是布景、燈光還是演員,都無可挑剔,唯一的缺憾只是劇本老套。

如果金笙早知道這長達一個半小時、演的都是人魚公主的凄美愛情故事,他絕對不會帶南裏來。

入門看見劇場《海的女兒》宣傳海報就已經很尴尬了,誰知道劇本又完全擴寫的安徒生童話,沒有一點兒新意。

不是讨厭經典童話故事,而是這個故事展現了人類對人魚太多美好的幻想,更重要的是,金笙的身邊就坐了一條人魚。結局小美人魚為愛選擇成全,放棄生命化作泡沫時,他明顯能感受到來自南裏的注視,好像對這個故事的結局有頗多疑問。

劇場結束,掌聲雷鳴一片。顯然,這小美人魚的故事再老套也發揮着它的影響力,四周大人孩童皆有感慨,甚至有不少人紅了眼眶。

離開劇場,室外不僅沉了天色還起了霧,空氣中滿是水汽,縱使是炎熱的夏季,落日後的海邊也濕冷微涼。

就要下雨了。

其實,海洋公園就在海邊,從新建的海洋劇場向東走,再拐個彎就能看見大海。

甚至海洋公園的圍牆就包攬了一處海岸。

不清楚海洋館的具體位置,金笙也是在休息時看了宣傳欄的園區分布圖才知道的這些。随時都可以告訴南裏,他的故鄉就近在眼前,反正他只要沾了水、變回人魚投身大海,就沒人有能力能對他如何,再不會有危險,也再不用顧及人類世界的種種規則。

可是,金笙卻抿住嘴唇,閉嘴不言,懸着心将南裏徑直帶出海洋館。

為什麽沒告訴他?說不定南裏也沒準備好回到大海吧。

回到車上才松了口氣,自欺欺人的理由根本立不住腳,金笙遲鈍發現南裏随時都可以離開,随時都可以回到大海,真正沒準備好的人,只是他。

好像已經習慣了人魚陪在身邊的日子,即便知道這樣的做法自私極了,也反複安慰自己沒有關系。反正……南裏說過要多留些日子,他也一定會把他平安的帶回大海,只是時間還要晚一些,再晚一些。

所以,就多這麽任性一次吧,也是……最後一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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