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車剛停在小區雨就下了起來,沉了天空的顏色,提前讓S城步入黑夜。
提前給人魚披了雨衣,也不想讓新買的西裝用一次就報廢,金笙又是打傘又是開門,把人魚安然無恙護送進單元門後自己濕了一身。
“我沒事,你別碰我。”
雨下的很大,等他将海洋館順手買的紀念品取出來再回到電梯間已經全身濕透,理所當然謝絕了南裏的靠近。不然,一旦讓他沾上水,雙腿在有監控的地方變成魚尾,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開門,回家,身上雨水誇張的滴了一路。
簡單用毛巾擦了擦身體,濕衣服沒換、黑發也滲水着,金笙就優先幫南裏脫衣服了。歐式西裝傳統的雙排扣解起來有些麻煩,或者說,解別人衣服扣子都有些麻煩,金笙還不習慣。弓着身子動作了半天才解開半截,擡起頭緩口氣的功夫就對上了南裏眼睛。
“…南裏……看我幹嘛?”猶豫片刻,生澀又順從的念出了這個名字,對人魚的稱呼終于不再是‘你’、‘喂’、‘那個’之類的了。
輕咳一聲,低頭繼續與襯衫扣鬥争,同時想起海洋館劇場裏的小美人魚。那可憐的人魚用美妙歌聲為代價、向海底巫婆換來人類的雙.腿後,每走一步腳底都有針紮般疼痛。
——不知道眼前的這只擁有人腿時,身體會有什麽不适。
“你的腳疼麽?魚尾變成腿,會有特殊的感覺麽?”
搖頭,注視着金笙晶亮的眼眸,南裏唇角帶笑,似乎是在笑人類太過單純,這樣的故事也能當真。早就接納了‘南裏’這個名字,深藍色瞳孔緊緊盯着金笙不放,得到答案,後者也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兒蠢了。
終于,襯衫紐扣盡數解開,下一步……只剩褲子。
上衣完全褪下,勻稱流暢的肌肉輪廓潛藏着巨大的爆發力,南裏腰腹深刻的人魚線沿腰向下、沒入西褲,引人遐想。物種不同,所以南裏皮膚從沒有汗毛一類的附屬物,他的皮膚異常細膩光滑,此刻魚鱗掩藏褪盡,光.裸的下腹散發滿滿的雄.性.荷爾.蒙。
情.色畫面不經意入目,就算是金笙也忽然心跳加速,他半跪在南裏身前,身旁是人魚的膝蓋,擡頭對上他深邃若寒潭的眸子,居高臨下看過來,淫靡又□□。
險些被這條人魚蠱惑,金笙狠心別開目光,手在南裏小腹腰帶處徘徊兩圈,終是放不開。
出發前、套衣服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麽,到現在、脫起衣服來,感覺就變得微妙了。
再加上南裏就那樣坦然的看着他,眉骨遮了淺薄陰影,深藍眼眸高高在上,通俗些說,這樣子就像是狗血偶像劇中半癱總裁、男主角,正借此機會調戲女主。
着實為自己俗套的想法抖了一身雞皮疙瘩,金笙的異樣,人魚完全看在眼裏,卻不點破,只是注眸淺笑。
淋的雨水太多,棉質T恤被水黏在身上,并不好受。恰吹過好一陣穿堂風,讓金笙結結實實打了個寒顫,也就此有了不再為南裏繼續服務的理由,“你自己脫吧,我先去浴室洗個澡。”
點頭。
“那……你有事叫我,洗澡開熱水,別随便開門進去。”
點頭。
金笙:……
還以為這家夥會多纏他一會兒呢。
語畢,換上拖鞋,帶着家居服三兩步進了浴室,關了僅剩的外間門。金笙家的浴室本來有兩層門,當初隔開,只為了洗手池跟淋浴間能同時使用,後來被南裏一尾巴掃壞也懶得修。
這樣,人魚活動的空間能更大些,況且,他家裏養着條人魚,金笙根本不會讓外人進入,一個人住,第二扇門也早沒了存在的必要。
幹淨的家居服擔在架子上,金笙打開花灑、赤腳踏入浴缸,淋過冷雨的人毫不在意水流溫度,合上眼睛洗了把臉才不緊不慢的在浴缸裏脫起濕衣服。
自南裏出現,除初遇給予威脅外,幫了他不少忙。在金笙看來,相對給予,他從人魚處得到的更多。
泡沫沿着眼尾滑落眼眶,洗發露格外燒眼睛,讓金笙不得不收回視線、閉起眼睛,加快了手上搓泡沫的速度,濕熱的浴室卻忽然傳來一陣涼意,就在他身後。
又是這樣,每次他占用浴室洗澡,洗到睜不開眼睛時,就會有被人窺伺的感覺,而他偏偏無法睜眼确認,頗為靈異。
被泡沫包裹的纖細五指摸索着打開淋浴器,沖淨面上泡沫,強行恢複視野,偌大浴室自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一無所獲。
果然,是警惕性太高,出現幻覺了。
抿唇取下架子上的浴巾,不是金笙智商低或有所包庇,犯罪條件最便捷的南裏根本沒有這樣做的動機。畢竟他一個大男人,就算光着身子也沒什麽好看的,甚至還有可能被人罵一句變态。
更何況,人魚不能接觸熱水的弱點他心知肚明,南裏沒必要那麽做,更不值得冒着被熱水燙傷的危險、入侵人類浴室。
……
“我洗完了。”帶着一身熱氣離開浴室,後背沒擦幹的水珠全部印在幹燥的家居服上,暈染小片梅花。
夏天熱水澡解熱又舒适,金笙邊走邊拿毛巾擦着額前濕發,回到客廳就發現了□□的南裏,這家夥還保留着雙腿,瞬間打消了金笙對他的一點點懷疑。而南裏手裏,拿着今天穿的薄襯衫,不知什麽緣故,已經濕了。
眼神不自覺挪到雄性人魚某處私密部位,這也算是人之常情,意識到自己的視力,金笙輕咳一聲用手擋住眼睛,順手将他擦頭發的毛巾扔到南裏胯.下,意圖遮住他不适外露的某些部位,而後者也極配合的接住毛巾,蓋在身上。
濕毛巾的水汽不足讓人魚變回尾巴,卻也在接觸部位引起道道藍色熒光細紋,陌生又熟悉。讓金笙聯想起初見時,潑向人家的那整壺開水。
回憶好像不太美妙……
“認識以來,我好像還沒有正式向你介紹過自己吧。”靠近輪椅,金笙低眸注視着南裏,抿唇道:“這是我的疏忽,但今天……我想讓你更了解我一些。”
做這個決定用了莫大勇氣,金笙要做的不止是簡單的自我介紹,而是對南裏完全徹底的交代。其原因不止人魚在海洋館的某種配合,金笙認為自己不該有所隐瞞,南裏也有了解他的權力。
輪椅推到餐桌邊,坐上椅子同南裏保持合适的距離,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金笙格外端正了神色:“我的名字叫金笙,高中以前都在A市,後來轉學才看見大海,也在S市生活至今。”
“還有就是……我的性取向是,同性。”
心情忐忑,金笙将眼睛瞥向一旁,錯過了南裏臉上微變的表情。即便這是他第二次坦白性取向問題,指甲也依舊緊張的掐進肉裏。
說起這種事,他到底還是自卑的,何況這種性向給他帶來的連續性後果并不樂觀。
“因為這件事,我跟再二婚的父親那邊有了點矛盾,暫時一個人住着,也……暫時不用跟家裏聯系。”
拇指一下一下摳撓着食指指腹,不自覺增大的力道很快摳破皮肉、出了血:“還有就是,今天下午我們遇到的那個人。一個是我前男友,另一個,是他跟我分手的理由。”
“他是我唯一交往過的人,我們同居了差不多一年,過得還算平穩吧,但後來他有了更好的選擇,李尚寧回來了,之後……幹脆分開了,反正他從來都沒在意過我。”
“可是,我不覺得我跟李尚寧相像,相貌、氣質,生活舉止……或許都是他的理由而已。”金笙頓了頓,思緒飄遠,直到被南裏捉下傷痕累加的手才作罷。
不知道要如何繼續說下去,南裏不能開口,更不能直接回應他,所以金笙自始至終,都像是在自言自語。實際上,這是金笙第一次主動分享他失敗又單一的感情史,說不清原因,但就是想傾訴給南裏,即便知道這只是一條人魚。
一人一魚間的氣氛鮮少僵持,當然,追根揭底都因為掌控所有話語權的金笙不想說話。
“餓了麽,我去做點什麽吃吧。”眼底陰郁蔓延,過去的很難真正讓他過去,要離開又多停片刻,補充道:“你的名字……當時只是為了應付他而已,沒有征詢過你的意見。如果不喜歡,那就不要了吧。抱歉,下午拿你做擋箭牌了。”
看南裏毫無反應,金笙有些後悔自己過于主動的坦白,畢竟單方面倒苦水,怨婦一般确實招人煩。
為什麽要在最開心的時候說這些。
從桌邊起身,情緒起伏不定,就算食指早被指甲摳的傷痕累累也察覺不到絲毫疼痛。
金笙想離開,南裏卻一直沒松手,甚至在他再次開口前猛然發力、狠勁将金笙拽倒,并及時推動輪椅順勢将他接在懷裏。
也不是多大的動作,卻格外讓人心安。
深藍色眼眸滿是金笙的影子,人魚輕輕颔首,回應的單調又無比虔誠,用他那枯乏的肢體動作回答了金笙所有問題。下一秒,淺粉薄唇輕啓,毫不吝啬的将金笙食指完全含入口中。
南裏歪頭,待濕涼唾液将其包裹後,又牽着那根手指細細吸吮起來。
人魚微涼舌尖中和了傷口愈合時難耐的□□感,金笙瑟縮一下,在南裏懷中有些難堪。而後,靈光一閃,抽回手,在人魚身上不安分的掙紮、挪動兩下,從褲兜裏翻出了海洋館撿的藍貝殼。
“這個給你。”
貝殼安穩放置在掌心,金笙借此脫身,将它塞到南裏手中,而後者卻将其當做某種定情信物,莊重接過,清冷深色眼眸瞬間迸發出耀眼光芒,亮的滲人。
粗神經如金笙,手抵在南裏光.裸雙肩,尋求支撐以起身,再次錯過了他的眸底深意:“那……我先去做飯好了,有點餓。”
怪人魚皮膚太光滑細膩,也怪金笙手心出了一層汗,總之兩者結合,手下一滑,起身到一半的金笙再次跌到人魚懷裏,不巧按到南裏全.裸狀态下唯一被保護的那處。
梆硬。
或許,人魚的發情期是在夏天。
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