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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假期美好,轉瞬即逝,工作的日子,度日如年。

熬過周一周二,終于等到周三,有了上周末帶人魚外出的經驗,這次周末,金笙也有自己的計劃。反正無論帶那家夥去哪,都比留在家眼瞪眼強。

工作間隙給許久聯系不上的林逸發了了兩條消息,畢竟之前的周三都是兩人互交感情的良辰吉日,工作以來,每周三,都是這兩個大男人一起過。只不過,有了南裏後,林逸就人間蒸發般消失了,再準确些說,是他目睹了南裏果體後,就再也不接他的電話,更冷漠回絕了金笙一切聯系。

——莫非是……看見男人果體,長了針眼不成?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南裏衣不蔽體的模樣,肌肉勻稱、雄性荷爾蒙濃重,反正金笙不覺得他辣眼睛,甚至還為這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紅了臉。

跟人魚太熟,看的次數太多,人魚身上每一處細節他都清楚記得。

左顧右盼,四下無人,又在對話框中多發了兩條,為避免枯乏的言語帶來尴尬,還補充一個表情包來調節氣氛,只可惜,林逸始終沒有回複。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

從前發消息都秒回,就算一時忙碌,也會及時向他解釋,金笙眼裏,林逸是個稱職的朋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想因任何人、任何事,與林逸疏遠關系,他很重視這段友情。

何況,不是金笙重色輕友,是林逸的一舉一動十分反常。不過,類似現在這樣,沒有實際矛盾卻又忽然斷絕聯系的狀況,一年前也出現過一次,就是金笙決定與常昊交往之後。

如果最初,林逸接了他的電話,或許金笙不會打開浴室的門,現在也可能不是這種發展了。

“金笙,經理找你。”辦公桌被指甲輕敲兩下,金笙動作一頓,沿着塗了藍灰色甲油的纖細手指看上去,是位面容端莊、衣着成熟的女士,“張姐……是吳經理找我?”

“當然了。”應下金笙的話,張芸收斂語調,低聲道:“好像是人事部那邊的事,老吳下個月就要去總公司那邊了。”

“這麽快?”

“這還快?我們這些老油條不走,你們怎麽升?”輕笑一聲,金笙一臉驚訝的表情在她看來有些可愛,張芸資歷比金笙老許多,雖不像吳經理那般與他親近,也是看金笙從應聘成長到現在的人。

“那……張姐你也要走麽?”放下手機站起身,上層升遷這種事,公司大多數人早都知道了,只是明面沒有戳破罷了,暗地裏早就有了各自的打算。

“我可能比老吳晚幾天,該升的該換的名單也弄好了,也是下個月公布,看看趕上哪個星期一吧。事情已經定了,你家吳經理肯定要囑咐你挺多,将來上司的接風宴跟我一起去就行了,我老朋友,到時候介紹你們認識。”

“恩,謝謝張姐。”微一颔首表示尊敬,日後熟悉的人大半進了總公司,工作上肯定不如現在方便,但張姐能介紹他跟新任領導一起吃飯認識,是天大的人情。

沒多少人情關系,能被吳經理推薦、接替他的職務,多靠金笙自己的努力,可也離不開前輩們的捎帶。

向來懂得感激,但說到底,同事不等于朋友,除了工作本就少有聯系,升遷之後與那些前輩也更沒了再接觸的機會。不自覺嘆息一聲,被冷落一旁的手機卻忽然響起消息提示音。

張芸傳完消息就離開,留金笙拿着手機向吳經理辦公室走去。

林逸終于回他消息了——‘中午,不見不散。’

‘晚上沒時間?’

‘不是。’

‘我想早點見到你,幹脆說清楚算了。’

說清楚什麽?為什麽有個陌生男人在他家還赤身裸.體麽……

蹙眉盯着屏幕上簡短的回應,發了兩個表情過去,消息顯示在被查看、甚至輸入中狀态,幹等了許久,也沒新消息出現,直到金笙調了靜音、上了層樓,走到吳經理辦公室門口,才遲鈍的發出震動聲。

——‘中午我去你們公司等你。’

金笙:……

十個字要打這麽久?

簡短輸入一個‘好’字,就鎖了手機,推門進了吳經理辦公室。

“經理。”

“恩,進來坐。”

點頭應下,對金笙而言,吳經理是既是工作上的領導,又有長輩的威嚴,不過一輪的年齡差讓這位前輩對他格外照顧,金笙也争氣的從未令他失望過。

“上次那個項目基本談成了,周末晚上有場應酬,你自己去就行了,反正上次大家都見過,客戶你都認識。”

“恩,了解。”

“很好,我做事流程就那樣,你都清楚,咱倆交接也好說,升遷已經內定了,跟你明說也不礙事。”熱茶有些燙口,吳經理辦公室冷氣很足,一冷一熱,結合下來溫度剛好,“行了金笙,我該說的、該提點的都說完了,以後坐這個辦公室,接我的活兒,更要好好幹。”

“好,謝謝經理。”向這位偏愛他的前輩微一躬身,金笙深吸一口氣,“那沒事的話,我就出去了。”

“行,忙吧,周末別忘了去。”

“好。”

沒理由拒絕,反正這次的項目是金笙一手接管的,之前也不是沒單獨參加過應酬。只是吳經理就要離開占工作生涯大半的職位,金笙要送別入職以來的‘老師’,兩人一來一去,就算都是好事,也不免有些惆悵。

職位提升,工作好不好做不清楚,但金笙知道自己每月彙入的工資和獎金都會有質的提升,到時候,讓南裏每天都吃三文魚他也消費的起。

事情定了,收入增長可觀,心情相當愉悅,出門聽見口袋裏手機傳來低電量警告聲,打開一看,才發現錯過了林逸許多消息。

……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你不方便麽?’

‘中午我在你們公司樓下等你,一起去吃飯吧。’

‘上周三有工作才沒回你消息,這幾天很忙。’

‘中午真的沒時間麽?’

‘其實晚上也好,還是在以前吃飯的地方見面吧。’

‘在麽,金笙?’

‘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金笙:……

回複頻率愈發頻繁,最後以立刻見面高中,而引來林逸信息數量轟炸的主要原因,大概是金笙之前答應見面的簡短回複依舊被存在信息輸入框、成了草稿,着急工作事宜,壓根沒發出去。

不過在吳經理辦公室站了幾分鐘,這家夥怎麽忽然話這麽多?

這就尴尬了。

如果遇到氣勢洶洶殺過來的林逸,不知道解釋消息沒發出去有沒有用。

頭一次跟林逸聊天還需要醞釀措辭,輸入又删除,在按下發送的前一秒,終于,電量不足、手機戲劇性的關機了。

這就……更尴尬了。

不知道另一頭林逸看見他一直在‘輸入中’又沒任何回應是什麽感覺,但金笙覺得,林逸也不至于那麽清閑,能一直守在手機旁,看他打字、等他回複。

強行安慰自己,手機收回褲兜,金笙停在辦公區走廊,沒靠近又忽然轉頭、拐彎,去了離他最近的、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從海洋館回來後,與人魚的關系更為密切,加上金笙的主動坦誠,這一人一魚每天都在家裏進行某種‘格鬥’,一個明目張膽、貪戀人類的體溫,一個哭笑不得、百般拒絕人魚的觸摸。

雖然被南裏攬在懷裏确實很舒服,自然的魚體空調令人眷戀且不會得空調病,但金笙還沒到為了涼快而出賣身體的地步。

于是,每晚沒完沒了的折騰以及每早早起、準備魚飼料,打擾了金笙的休息時間,就算每天因疲憊入睡很深,臨近中午也忍不住犯困。

離午間休息還有一小時。

打個哈欠敲敲門,這個洗手間位置僻靜、少有人在。伸手推門,擰開水龍頭任水流沖洗手腕脈絡,手腕血管較為集中,冷水沖洗能帶走身體多餘熱量,解暑且令人清醒。

好吧,夏天水管裏的水都是溫的,洗完也不清醒。

猶豫着是不是該揚水洗把臉,就聽到一陣開門聲,下意識轉頭望去,金笙合并捧水的手掌頓時僵在原地。

“你怎麽來了?”

松開手,任由水流自指縫掉落,金笙關了水龍頭,抖了抖手上水珠,看向半推開門、站在廁所邊窺望的常昊,“要用廁所麽,我出去。”

“不用,我只是有些話想跟你說。”

黑眸淡淡望過去,看向金笙那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不介意這人甩手時彈過來的小水珠。

常昊從未想過金笙能有一天,會出現在他夢裏。

精致的五官、線條柔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飽含深情,金笙長得不算驚豔,卻……十分耐看。

當初相識,完全是因為金笙眉眼與李尚寧有三分相像,現在細看,又截然不同,金笙的目光,似乎更溫和些。到現在,常昊不得不承認,他從未認真的看過這人,直到上次與他在海洋館偶遇,目睹曾經的‘所有物’被侵占,才喚醒了他心底某種強烈的占有意識。

他現在,又想念金笙了。

與似是情深的常昊對視,金笙有些煩躁。

如果可以,他一點兒都不想看見他,而且常昊怎麽偏偏跟林逸約到了同一天、都找他說事,他又不是什麽知心大姐姐,有那些時間和精力傾聽青少年的成長煩惱,并不厭其煩的為其排憂解惑。

“有什麽事出去說吧。”

剛洗了手,水漬還沒幹,金笙兩只手豎在胸.前,三步化兩步靠近、就要去開常昊身旁的門,卻被後者先一步關嚴,常昊身體抵在門上、順手将其落了鎖,“還是在這裏說吧。”

“随你。”蹙眉看着被堵的唯一出路,金笙還急着給手機充電以回複林逸的消息,“真不知道你跟我還有什麽好說,要千裏迢迢跑到我們公司。我趕時間,中午約了人,要說就快一點。”

“你中午約了誰?”

“朋友。”

“是……南裏麽?”

常昊欲言又止,見其欲言又止,倒讓金笙疑惑,可聽見這個名字,他頃刻樹立起來、嚴密保護自己的外殼,陡然生出一絲裂痕,只笑着回應道:“不是。”

“哦。”時隔半周,再次見面,兩人态度掉了個個,雖然金笙依舊排斥見到常昊,卻不再慌亂無措,倒是後者連番丢失話語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好了,你來找我還有什麽事?”無奈,只能自己接話,畢竟這人還堵在門口:“上次見面是因為李尚寧,電話、短信也都是他,你這次,該不會又因為李尚寧來堵我吧?”

“我沒有堵你,但……姑且可以算是為他。”

——李尚寧的魅力有這麽大?

心底沒什麽不可觸碰的白月光,金笙實在看不透這道光有多麽重要,耿直的回應實在出乎他預料,哼笑一聲,目光也跟着冷了下來:“上次都沒答應,這次……你還要我怎樣?”

“我……真誠的祝福你們,畢竟你有你的選擇,但坦白的說,對他,我沒多少好感,所以既然是為他,你還是請回吧。”

“我知道。”

“那你還來做什麽?我們沒什麽好商量的了。”

“我知道,可那天之後,他跟我告白了,說回國,就是想要見到我。”

聞言,金笙一愣,氣勢瞬間下降,他從未料想過這兩人能發展的這麽快,可常昊坦誠的目光不似在說謊,終是攥住拳,沉默兩秒才繼續,道:“那很好啊,你……用了三個月,得償所願了,祝福。”

“金笙……”

“那以後我們還是別見面了,省的對誰來說都是麻煩。”

“金笙!”

一把拉住想錯開他、擠出門的金笙,溫熱手掌握住被冷水沖涼的手腕,夏季嗜涼,細滑微涼的皮膚十分宜人。

常昊低沉嘆息一聲,緩緩擡眼,捕捉金笙閃躲的目光,忽然收斂了一直以來高不可攀的架勢、陡然放低姿态:“可是金笙,如果我說……我想重新來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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