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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1)

重新來過。

金笙頓住腳步, 四個字在口中反複咀嚼,最後,難以置信的擡起頭, 看向将他堵在洗手間的常昊,嘴角露出嘲諷笑意, 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

“我中午約了人,先走一步。”

“金笙。”緊捏着金笙手腕,并不打算輕易将其放開, 常昊深吸一口氣,低了身子、湊近他,“我……沒開玩笑。”

“我承認是我對不起你, 真的對不起, 但我們已經交往了一年不是麽?之前我确實放不下李尚寧, 畢竟那麽多年過去,得不到的東西早已經成了我心底的執念, 現在, 我徹底放下了。分手這三個月的時間,就當是給我一次徹底放下過去的機會吧。”

沒有回話, 金笙也不擡眼看他,只是靜靜對峙着,任由常昊捏着他手腕。

“金笙?”

前所未有的軟言細語,常昊從未在人前如此放低過姿态, 他這一趟是下定了決心、用盡了勇氣, 畢竟當初, 選擇離開的人是他自己。

“告訴我,你沒有徹底放下我們的過去對麽?”

“今天來找你,我也考慮了很久。以前我一直以為,李尚寧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直到那天在海洋館,他忽然告訴我說,願意跟我試試,但……大概是雨下的太大,我腦海裏竟滿滿都是你的樣子,那時候我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不是年少時想象的轟轟烈烈的愛情,我已經習慣了那一年,咱們平淡又平穩的日子。”

終于松手,因金笙始終不看他,常昊主動捧起他臉頰,傾身過去、靠的極近,注視着他低垂的眸,無比期待那雙朝思暮想的濃黑眼眸再次深情看向他,“所以,給我一次機會,也……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再給一次機會?重新來過?

憑什麽。

當初白月光回來,得到消息就從自己身邊消失了三天,後來,他口中的‘執念’加重,幹脆提了分手,任金笙如何挽留都一樣決絕,常昊何曾給過他機會?

可常昊确實說對了一點,就是金笙還未徹底放下過去的一切。畢竟那是他第一次投入感情,投入的太深也太多,加上同居整整一年,目睹熟悉的人拉遠距離、漸行漸遠,傷害越深越難放下。

“雞肋。”

對持續一年的感情留下這樣的評價,金笙仰頭望一眼常昊,順道甩開他的觸碰,相比于人類溫熱汗濕的手掌,他還是更喜歡人魚的清涼溫度。

“什麽?”常昊神情一頓,金笙被他逼問了太久不說話,一出口聲音太小,根本聽不真切。

也不嫌煩,眨眨眼睛,金笙輕啓唇.瓣,露出譏諷笑容,一字一頓:“雞肋。”

食之無肉,棄之有味。

本就可有可無的東西,若是早知道會付出這麽大的代價,那他寧可不要。

從未做好被拒絕的準備,畢竟他面對的人是金笙,強硬的只是表面而已。何況前一陣相遇,他看向他的目光還一臉神傷,所以常昊一直認為這段感情有九成挽回的可能。而且常昊也真的下定決心要好好補償他了,為什麽不肯再給他一次機會?

自尊心受損,常昊臉色不算好看,見金笙依舊想繞過他、開門出去,幹脆後仰倚在門上,讓那人不得不停下動作,“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拳攥了又松,金笙見識過常昊百般追随李尚寧的樣子,那兩人你來我往的樂在其中,他卻不感興趣:“我還在上班,意思也夠明顯了,咱們這麽熟,總不見得一定要撕破臉吧。”

“因為南裏麽?”見金笙不太懂他的意思,常昊挑明追問,果然見金笙僵了臉色。

“你喜歡他?”

說中了。

冷笑一聲,常昊太了解金笙了。

“不是。”咬唇否認,心底卻因這句話生了波瀾,常昊問了他自己都不敢想的問題,頓時底氣不足起來。

這全然相反的否定,令人惱火。這個人向來不擅說謊,說了謊也輕易能被識破,而金笙不為所動的遲鈍反應也終于激發了常昊的嫉妒神經,“你喜歡他。他是什麽人?官二代還是富二代,混血不就那一張臉能看麽,你是看中他什麽了?”

“你會不會說話?什麽叫我看中他什麽了?”

“你承認了。不過,你們應該還沒開始交往吧,不然你在心虛什麽。”輕笑一聲,看金笙心思被戳破,小鹿一般掩不住的慌張,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頭發,這一動作當然被後者拒絕,側身避開了常昊的觸碰。

“夠了,我要出去,你耽誤我太多時間了。”懶得跟常昊耗,甚至後悔圖路近、來這個偏僻的洗手間。

“我耽誤你時間?你難道不想見我嗎?不然你為什麽不去辦公區裏面的洗手間,偏偏繞來來這裏,不就是因為看見我在辦公區門口等你麽?”

嘴角笑容滿是惡意,常昊伸手攬上金笙肩膀,在他掙紮之前扣住手腕:“說真的,你特意讓我跟來這裏,是想讓我對你做什麽嗎?畢竟咱們之前井水不犯河水的、規規矩矩的,要麽,分手炮?”

“你他.媽有病吧,給我放開!”

來這裏完全是路近、想洗手,沒想到常昊能給他曲解成這種意思。

徹底被激怒,可對方先一步束縛了金笙動作,手臂被翻折至身後、不好發力,擡腿又被一把甩到牆上,瓷磚牆面讓身體打了個寒顫,再擡腿就已被常昊膝蓋頂住。

“我有病?你才有病吧,下輩子要跟個癱子過麽?那種累贅你圖什麽,他是多有錢,能滿足的了你嗎?”

怒火一旦被激起,只能愈演愈烈,起初放低姿态求和的常昊忽然恢複成交往時高高在上的模樣,不過他這樣子,金笙倒是熟悉的。

破罐子破摔,若是摔得夠碎,說不定還有回爐重造的機會,總比僵持不下、任由發展來得順眼。

被常昊堵在牆角、掙脫無力,金笙只能眼睜睜看他靠近,蠱惑似得在耳畔放低聲音,“金笙,我們重新開始吧,這一次,我保證跟之前不一樣了。”

這話說的動情,滿是悔過痛惜之意,

可……信你才有鬼。

若是放在以前,說不定金笙真能委曲求全、傻不拉幾的答應看似‘誠懇’的常昊,真的跟他重新開始,就算來來回回的折騰不休,也能為熬住。但現在,論起蠱惑人心,常昊這區區人類,怎敵的過他家那條人魚?

退避不得,身後就是冰涼牆面,眼看着常昊一張俊臉越來越近,好像下一秒就要吻上來,金笙猛地向前低頭、毫不留情的一腦袋砸向他前額。

“嘶……”好疼。

若是跟前任接吻,還不如被海獅親。

以硬碰硬這方案确實成功擺脫了束縛,但金笙沒露出笑容,反倒僵了臉色。

可能是他長身體的時候不愛喝純牛奶,所以骨質疏松、沒長好,以至于用頭撞了常昊後,竟然比被撞的那個還暈。

一定是常昊頭太硬。

腳步不穩的搖晃兩下,對這一結果相當不滿,又不願意承認他在身體強硬度方面差及常昊太多,金笙扶住牆,沒等頭暈恢複就摸向了把手。

按下、後拉,晃兩下打不開,這才發現已經落了鎖,就在金笙伸手轉鎖開門時,被身後人一把扯住後頸,猛力一拉、讓他向後傾倒,又穩穩将其攔在了懷裏,而後不再猶豫的湊上了唇.瓣。

縱然及時側過臉,也耐不住唇邊輕觸一片柔.軟,前所未有的觸感讓金笙瞬間瞪大了眼睛,而常昊幹脆順勢将他壓.在地上,膝蓋頂上小腹,明知會按得金笙生疼,也偏頭強行加深了這個吻。

如果可以選,金笙寧願将初吻丢給海獸館那只海象。

推拒的雙手被牢牢壓制,常昊做足了被反抗的準備,借着金笙手忙腳亂、一昧想起身的功夫,意圖撬開技巧生澀人的牙關,後者卻為他這動作受了驚,搶先張嘴,啃豬皮一般、狠狠咬住常昊下唇。

常昊吃痛,不得不暫時避開,金笙反抗的強烈前所未料。

“你……”

“滾!”

因奮力的反抗呼吸稍有急.促,怒目相視,黑沉眼底焚燒着怒火,或許這個失敗的吻只是常昊心意的證明,但這種方式讓金笙惡心至極。

“我從來沒碰過你。”險些讓金笙逃脫自己的鉗制,常昊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水流沖涼的手腕早已被他攥熱攥紅:“什麽時候開始,這麽讨厭我?”

嗤笑一聲,線條柔和的面龐也能露出冰冷神情,金笙抿唇不語,卻被常昊一手束住兩掌,固住下颚,又一次作勢吻了上來。

瘋了。

适才擦到唇邊、嘴角的觸感還讓他惡心,現在,這人的強行靠近,激起了金笙心底某種恐懼感,反抗、掙紮盡是徒勞,本能蹙眉閉上了眼睛。

早被金笙的反應激怒,後悔沒有搶先一步占有這個身體,更難受他在南裏身邊笑容明朗、欲迎還羞,在自己面前卻裝貞潔烈女,不予他碰。

面露戲谑之色,常昊視線捕捉淡粉色唇瓣,相抵的前一秒卻猛地頓住了動作。

馬上得償所願,一直處于優勢的常昊,忽然從金笙身上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或者說,是金笙身上留有來自野獸的威脅氣息,是無形的警告,更是作為保護所有物的最後防線。而感受到這些,全憑人類退化殆盡的一種生物本能。

一時恍惚,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他想要追回的金笙就近在眼前,只要再低頭就能得到他的唇,卻又像隔了千山萬水的距離,好像再也觸碰不到。

這道威脅打斷了常昊思緒,沒等金笙趁其不備、發力掙脫,衛生間的門就從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緊第二下不結實的木門就被人從外踹開。

“金笙?”

來人帶有目的,自然一眼就看見了被常昊以一種極不雅的姿勢、壓.在地上反抗不得的金笙,頓時,恨意惱怒頂上腦袋,沖上前去一把抓住常昊衣領,将他從金笙身上糾下來扔在地上,毫不客氣的亮出拳頭。

生生挨了一拳,品嘗着口腔中清淡的血腥氣,常昊冷眼看着打破兩人獨處空間的不速之客。

“金笙,沒事吧?”

姍姍來遲的林逸為闖進鎖門的衛生間,他伸手想把金笙扶起來,只可惜還沒碰到他,就被一旁爬起的常昊猛地拽住衣衫、狠狠将其拖倒在地。

一個懷着敘舊心思、半道被打斷,因南裏不滿到極致的心情被半道殺入的林逸觸發至頂點,而另一個則是抱着坦白一切的心情、更見不得金笙被人欺負。

雖然常昊從沒把林逸當會兒事,但林逸卻忍常昊很久了。

這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就紅了眼,像兩頭角鬥的公牛一般,緊緊糾纏、扭打在一起。

金笙:……

總覺得林逸不是來給他解圍、而是給他添亂的。

沒了禁锢,金笙很快從地上爬起,手背狠狠摩擦着嘴唇附近、被常昊碰過的脆弱皮膚,那令人厭惡的感覺久久揮散不去,力道過大,三兩下連着下唇、紅了半張臉。

“夠了,別打了。”

靠近過去,沒人理他。只好伸過手去拉,企圖将莫名其妙擰在一起的兩人分開。

林逸是沖着一股子狠勁兒上的,他看不慣搶先出手、做了金笙初戀男友的常昊,更讨厭剛才他用強迫的方式把金笙按在地上。雖然一開始,林逸趁着常昊愣神、占了上風,但歸根結底,他不是他的對手。

怎麽拉都拉不開,眼看着常昊向林逸腹部給了一擊重拳,本蔓延在喉嚨的火氣更噌噌的往上漲。瞅準了林逸因痛低頭的時機,金笙擡手狠狠給了常昊一個巴掌。

手好疼。

打人打的手麻,常昊俊臉側偏,久久回不過神,“鬧夠了沒有?”一手将林逸扯到身後,金笙毫不畏懼的站在兩人中間,微微仰起下颚:“別讓我看不起你。”

聽了金笙的話,常昊蹙眉轉頭,呼吸稍有急.促的看向金笙,蔓延着怒火的黑眸還凝結了一層水霧,皮膚白皙更顯得眼角泛紅,不久前還掌控在手中的柔.軟唇.瓣也因為揉搓高高腫起、帶動右臉面龐一片紅色印記。

這都是他幹的。

到底也沒做什麽,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個吻而已,金笙這樣的強烈拒絕和反應讓常昊不好受。

“那……我先走了。”

喉結滑動,良久才憋出一句話,常昊輕挑撇了林逸一眼,又深深望向金笙:“失态了,但我說的,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金笙沒回應,垂了眼,直到常昊走到門口,才擡頭望過去,恰好對上他轉頭回望的目光,那人竟然對他笑了笑。

笑容一晃而過,卻沒有提升任何好感,這一天常昊的所作所為,終于讓金笙徹底放下過去。

“他讓你想什麽?”

常昊前腳剛走,林逸就接着開了口,雙手扶住金笙肩膀,一臉嚴肅:“他對你幹了什麽?你受傷了?”

“沒什麽,你這麽多問題要我先回答哪個?”

嘆氣推開肩膀上的手,自己生生搓腫的小片臉頰紅的發熱,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仔細清洗一遍,抹掉常昊可能留下的一切痕跡,才回頭看向目光始終追随他的林逸:“他沒傷到我,倒是你,沒事吧?幹嘛要跟他打在一起,多不值得。亂七八糟的事把你牽扯進來真是對不起。”

“跟我還客氣什麽?”手掌伸出,林逸想撫.摸金笙紅起的小半張臉,卻被後者輕巧躲避,甚至反手抓着林逸手指、指向被撞壞的木門:“說吧林逸,這個門怎麽辦?”

“你還沒告訴我,常昊讓你考慮什麽呢?”

“沒什麽……”

“告訴我。”

“他問我要不要跟他複合。”

“你說什麽?”

“算了算了,門錢我出。”自常昊離開,金笙心情就有所放松,看林逸一臉較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又用手背蹭了蹭早就紅起來的臉,生怕上面還沾着別人的氣息,看林逸盯着自己,面色愈發沉重,才補充道:“我沒答應他。”

得到回應,立刻松懈下來,金笙很清楚林逸為他費了多少心思。

“對了,不是說中午麽,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消息不回,電話關機,你那邊一直顯示輸入中,以為你出了事就趕過來了,反正離得也不遠。”雖說得到想要的答案、松了口氣,但想到那日□□坐在金笙家客廳的男人,林逸還是開心不起來。

“我……手機沒電了,抱歉。”

尴尬笑笑,擔心他的好友又要為這說個不停,金笙匆忙補充:“之前小半個月,你不也一樣沒回我消息。”

林逸:……

“強詞奪理。”

終于,面上陰霾褪.去,林逸跟着金笙出了這偏僻的洗手間,做不經意道:“其實來這是想問……那天我送你回家,在你家的男人是……你新男友麽?”

“新男友?你說的是……南裏?”

“或許是吧,光線不好,沒看清他長相,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反正他沒穿衣服。”緊揪着心髒,生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未察覺林逸的緊張,金笙猶豫片刻,還是沒将南裏的身份公布出來,提到南裏忍不住高提了嘴角弧度,“只是朋友而已。”

“這樣麽,就說你小子不該換這麽快。”

“什麽話。”一直在搓臉,那力度好像要搓掉一層皮,金笙現在活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我還沒下班,不過你消息裏要跟我說的是什麽?”

“也沒什麽,不着急,你還沒下班,以後再說吧。”

不顧金笙一臉疑惑,确認他在情感方面依舊孤單後,選擇繼續隐瞞自己的心意,總借口時機還不成熟,來逃避承認。而實際上,林逸害怕金笙的拒絕,既然沒人跟他搶,就幹脆再給彼此多一些時間。

“好吧,那我先去工作了。我的臉……不明顯吧?”摸了摸搓熱的臉,還好事發地點偏僻,沒引起同事注意。

金笙一臉緊張的表情有些可愛,林逸蹙眉湊近,做樣仔細端詳,良久,誠懇道:“很明顯。”

金笙:……

“算了,中午還一起吃飯麽?”

“當然。”

“中午見。”手揮動兩下、繼續捧臉,好在林逸對他受傷的臉不感興趣,要是他問起來,自己還不好解釋,總不能說自己差點被常昊啃了吧。

告別過後轉身進了辦公區域,而林逸始終注視着金笙,直到再看不見他的身影才離開。

兩人各懷心思,各歸各位都不若表面般平靜。相對林逸的欣喜,金笙則被常昊側面提點,開始思考自己與南裏的關系了。

這是他一直逃避的問題,南裏的出現,恰好填補了他心底的空缺,而不論金笙如何‘刻意’的保持距離,最終……都敵不過厚臉皮人魚的死乞白賴。

辦公桌前跟同事解釋臉龐紅腫的原因,又一次主觀忽略了自己不知不覺中向南裏靠攏的情緒,生怕為時已晚、發現時自己早已泥足深陷。

如果心理上距離難以掌控,不如……就從身體開始吧。

……

下午,借了冰袋冷敷,面部不正常的紅腫很快消了下去,金笙的人際關系向來良好,為人處世、性格态度都招人喜歡,平日裏待人熱情,出了事也能得到他人關懷、幫助。

這次沒卡着下班時間沖回家,反複多次、謹慎的确認臉無大礙、顏值還在後,才擡步離開。

多用了二十分鐘,誰知道回程剛好堵車,下班高峰、主路又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故,等的時間久了,誰都不耐煩,滿腦子都是急切的喇叭聲,久久揮散不去,金笙回家的時間也比往常晚了一個半小時。

雖然沒做見不得魚的事,但開門的時候依舊心虛。

果然,南裏正立着尾巴、站在玄關等他回來,雙眼目光淡漠,金笙卻從中讀出了興師問罪的意思。雖然面部浮腫早已消散,但唇角卻讓金笙自己擦破了,短時間內好不了。

“我回來了。”

不敢對視南裏的眼睛,金笙意欲側身從人魚旁邊穿過玄關,理所當然被人家逮住,雙臂一撐,立刻被擠在牆角。

同樣是被擠在牆角,因為對方是南裏,所以生不出厭惡,甚至能為他這般舉動加速心跳。

只不過,南裏沒看他,寂靜雙眸緊緊盯着金笙破損的唇角和微脹的唇瓣,讓心虛的人愈發心虛,這種注視,完全是一種無聲的譴責。

“怎、怎麽了?”言語都變得遲鈍,南裏靠的越來越近,讓金笙不得不勉強的扯出一個笑容,下意識後退卻以撞牆告終。

退無可退,但頂着被自己揉腫的‘豐.滿’嘴唇,确實容易引人聯想。

想解釋又覺得沒有跟人魚解釋的必要,偏偏南裏的目光不肯離開,還黑了一張俊臉,好像窺伺已久的獵物被其他獵食者所捕獲一般,深藍色眸底蕩漾的暴躁情緒一觸即發。

不太适應南裏帶有攻擊性的目光,金笙沿着牆根偏移丁點兒,以錯開正面對視,甚至想借助鞋櫃将自己的身體隐藏起來,以獲尋求‘你看不見我’這種自欺欺人的安全感。

不料,南裏随他靠近,并就着金笙的挪動,收斂臂膀、縮小了‘密封’範圍。

金笙:……

“南裏……到底怎麽了?”笑容再頂不住,終于消失在臉上,人魚保持沉默的靠近過來,鼻翼深嗅着金笙暴露在外的小段白皙脖頸,似是在做最後的判斷。

毫不客氣的說,終日死面癱的南裏終于在今天露出了奇怪的神情,憤恨、失落或者……嫉妒?像是察覺到紅杏出牆的丈夫。

類似情緒讓那條魚擺出前所未有的黑臉,竟讓金笙有莫名愧疚,好像真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一樣。

最後,南裏眼眸微垂,無聲譴責後再一次貼近金笙可憐脖頸,并向他張開嘴,露出一排森白尖牙,示威一般展示給人類。

心跳狂亂、推不開更舍不得推開,緊張滑動喉結,吞咽唾沫,閉緊了眼睛感受着南裏身體的貼近,耳後脆弱皮膚忽的傳來一陣濕涼。

淺嘗即止,猶如野獸一般在金笙身上加重了屬于自己的印記,徹底抹掉另外人類占有過的痕跡。

不能開口,沒有傾訴的權力,人魚以這種方式向金笙挑明了所有權,也加重了自己的存在感。

唇舌接觸部位靠近聽覺器官,屏蔽視力後,其他感官功能有所增強,金笙能清楚聽見南裏唇舌在他肌膚吸.吮.舔.弄的淫.靡水聲,身體觸覺也更加強烈,緊貼側臉的呼吸聲阻礙了大腦的正常運轉,讓他頃刻紅透了一張臉。

“別這樣……”我已經陷得夠深了。

呼吸愈發急促,不自覺咬唇卻牽動了嘴角破損的傷口,微弱的痛覺在這敏.感時期被無限放大,惹得金笙瑟縮一下,引起了人魚的注意。

他慢慢擡頭,微涼舌尖已經帶了金笙體溫,離開前意猶未盡的多舔了一下,激起人類一身雞皮疙瘩。

金笙猛地睜開眼睛,潭水般平靜的眼眸映着他的面孔。一人一魚距離過于親密,卻奇怪的無絲毫不滿,只覺得口腔唾液分泌太多、攏不好表情,心髒也卡在嗓子眼、跳得難受。

金笙。

櫻花般顏色極淡的唇張了張,對了口型,人魚沒出聲,卻讓人類從他口中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再猛烈的心跳也亂了節奏,總覺得下一秒,南裏就要擁有“聲音”,就能跟他交談。崩緊心弦,任憑胸膛有肉眼可見的起伏,十指緊攥成拳,全神貫注并無比期待着。

下午經歷的事不好開口,南裏一向沉默、也不得不沉默,擔心說出口會使氣氛沉悶,幹脆将它們都咽在肚子裏。同時,有了過分的期待。

要是南裏可以言語,那金笙就不必經眼神艱難判斷他的想法。不需揣摩就能得到精确答案,沒有想錯和多想的可能,避免誤會也……能交換心意?

可惜,除了張了這兩下嘴外,南裏再無消息,反倒擡手,用拇指輕輕觸上金笙嘴角的傷口,有意刺激、讓他疼痛。

“南裏。”

斂眉閃躲,傷口雖小,也是疼的。

可南裏偏偏不讓他說話,食指、拇指合作,牽制金笙下颚、将其輕輕擡起,并小心翼翼地方自己過于鋒利的指爪刺破人類皮膚。

然後,趁金笙無暇反應的空檔,傾身覆了過去,淺色唇瓣就停在金笙唇邊,只保留了最後的距離。

他……要吻他麽?

不敢輕舉妄動,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人中位置明确感受到人魚的鼻息,腦海被心跳填滿,就算清藍眼眸近在眼前,也忽略了其深處濃重暗色。

不知何時,一顆心早以被人魚蠱惑。

緊握成拳的十指幾乎陷入肉裏,南裏卻再無動作,明明近在眼前,卻遲遲不肯吻下來。比起金笙,更加猶豫。

暧昧動作僵持良久,就在人類以為“到此為止”時,細軟薄唇忽然遭受蹂.躏摧.殘,嘴角傷口因人魚毫不留情的粗糙動作生生撕裂。

他沒有吻他。

反而,在金笙反抗的前一瞬,探出柔軟舌尖,輕柔舔過他的嘴角。

一硬一柔,一切防備瞬間土崩瓦解,雖然南裏點到即止、這樣做在人魚處也确實有療傷的功效,但對金笙來說,這動作……犯規了。

瞪大眼睛,黑眸慌張又無神,人類的心,終于徹底亂了。

匆忙推開神色淡然的南裏,或許人魚不知道他這種行為對人類來說有多暧.昧、多致命,可金笙知道其中性.暗示意味是前所未有的分明。

但……人魚真的不知道他所做的每個動作的含義麽?

被金笙慌張推開,南裏挑眉,看着他捂着嘴手忙腳亂逃離玄關,嘴角勾起一道得逞笑容,舌尖輕舔唇瓣,似乎在回味着飼養者可口的滋味。

本打算保持安全距離的,可怎麽保持都耐不過另一方如此主動的倒貼,像是塊兒魚皮膏藥根本就甩不掉。

……

自那日後,身上總出現奇怪的紅痕,只是他們大多藏匿在在家居服覆蓋範圍內,也都是金笙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直到周末傍晚、在全身鏡面前換衣服,才發現它們的存在。

鎖骨末端出現這種淺色紅痕,着實讓金笙摸不着頭腦。撩起衣服、蹙眉轉身,後背肩胛處也有相似的痕跡,一塊兒連着一塊兒,形狀、模樣又不像蚊子咬的,床單也不髒啊……

難道是南裏這只海裏來的身上有什麽寄生蟲?

你在幹什麽。

“啊……我沒幹什麽,沒什麽……”

細長的全身鏡裏忽然出現了南裏的臉,輕易讀取他眼神中的含義,金笙倉促把衣服撸下、遮住腰腹,手動平緩衣褶、整理個沒完:“時間不早了,晚飯在廚房,我可能回的很晚,你一個……條魚好好在家待着,不要亂跑,知道麽。”

非必要時候,南裏都懶得回應,金笙也沒期待他點頭,只瞥了他尾巴一眼,轉身帶包離開,并飛速關上大門,只留下南裏一個在原地望着他離開的方向,得意自己制造的痕跡終于被發現,偏過腦袋勾起了嘴角。

……

出發的夠提前,也被周末s市的車流高峰狠狠打臉,打車到計劃地點比預算的晚了半個鐘,進到房間,裏面菜已上齊,賓客酒也敬滿了一輪。

“抱歉諸位,路上有點兒堵,來晚了。”應下吳經理,代表公司、獨自出席項目談成的慶功宴,這種活兒做的多了,接起來還算應手,擡眼看見許久不見的合作方,金笙臉上立刻露出得體微笑,寒暄間坐上了圓桌周唯一空出的位置。

“沒事沒事,又不是什麽正經的聚會,就是一塊兒幹的一起喝個酒而已。”爽朗笑笑,坐在主位的黃姓投資人擡手夾了一口菜,向着金笙舉起酒杯:“來,遲到的人自罰,自覺啊自覺。”

挨不住起哄,桌上也都是熟人,金笙接了旁人遞來的酒杯,微一皺眉、将其中酒水一飲而盡。

……

圓桌共坐了八人,金笙是年紀最小的那個。

酒過三巡,肚子都填飽了,都是合作多次的生意夥伴,聊完事業侃社會,把聽過的沒聽過的都說了出來。金笙不是圓桌主人,沒那麽多人圍着他灌酒,只醉了三分,頭有些疼意識卻十分清醒。

西拉東扯,八個大男人湊在一起把該說的話都說盡了,莫名有半晌沉默。

酒局上把控不好氣氛,完全是主人的責任,黃姓投資人掂量了手中的酒,忽然嘆了一口氣。

“哎喲,黃老板這是怎麽了,怎麽忽然嘆氣?”

有人趁此調侃詢問一聲,黃老板也立刻放下酒杯,伸手扒拉兩下抹的整齊、油亮的頭發,“咱們這年紀也不小了,我黃鶴還欠兩年半百,前兩天跟着家裏的丫頭去看什麽人魚表演,人家小姑娘興致來了,老頭子直接跟不上人家。”

“哪有你說的這麽誇張,您這年紀才多大,身子骨正是硬朗的時候,有空又有錢,您可別不知足,而且咱們這裏還有美人魚了?”

“就是海洋館的劇場表演,我們家丫頭小時候就聽些童話故事,什麽神話故事都被他奶奶外婆給講煩了。”

等着服務生給自己滿了酒,黃鶴忽然努嘴啧了兩聲:“說起來,我老家那還真有美人魚的故事,好像也不必人家外國瞎編的童話差。”

金笙:……

西方的童話故事是瞎編的,那本地的神話故事就一定是真的麽。

金笙抽空夾走了桌上蝦仁豆腐裏、最後的兩個蝦仁,做沉默乖巧狀、邊吃邊聽,嚼的格外開心。

“咱們這裏可不管美人魚叫美人魚,咱們叫他們鲛人,而且咱們這邊鲛人可不是清一色美女,光是有男有女這一項吧,就比那什麽童話靠譜。不然,人魚是長生不老的麽,怎麽都要分個性別吧,不然怎麽繁衍後代!”正經中帶着玩笑,引發了圓桌一陣笑聲。

恩,只要你是投資人,說什麽都靠譜。

停了筷子,喝茶潤了潤嗓子,金笙擡起頭做起了敬職的聽衆,順便幫南裏分了品種。

——說起來,西方确實沒有‘男美人魚’,就算南裏有偏西方的面孔,也應該被納入起源東方的物種。

“我們那邊說百年前這個世界上還有鲛人,我太奶奶他們村有段時間就經常有人失蹤,全都是住在河邊的人,而且,全都是男的。那河水是通着大海的,人丢了當然找啊,那時候男人都是家裏主要賺錢的,後來還有人失蹤,人們就發現了通往河堤的腳印。”

“人家自殺投河,跟人魚有什麽關系?”

“活的好好的幹嘛自殺?而且後來村民連續夜裏失蹤,整個村晚上都開始不睡覺,輪流與去河堤巡邏,誰知道去了的人也沒回來,而且整個村的人晚上都會莫名其妙的睡着,鄰村的人說,能從他們村聽到奇怪的歌聲。”

不知何時,已經在手裏點上了煙,黃鶴一臉惆悵模樣,被身旁人拍了拍肩膀打斷,“黃老板你家是哪裏的?”

“a市。”

“那不算太遠,我對象家也是那的,她媽媽也總給我們家孩子講傳說,也說過美人魚,比你這個可好聽多了。你這邊都成了水鬼殺人案了,我們家那邊美人魚可是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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