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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

不記得喝了多久、喝了多少, 金笙第一次酒後斷片了。

起床後一身疲乏,前夜的記憶完全消失,頭暈無力, 一口氣喝光床頭櫃、玻璃杯的整杯溫水才緩過勁來,又因略燙手的玻璃杯愣在了床上。

這是他家, 他的卧室、他的床,醒來怎麽可能會有熱水喝?

以杯壁凝結的水滴看來,它放在這有段時間了, 沒有把手、尋常厚度的玻璃杯并不隔溫,現下的杯壁、人摸着都燙手,南裏那條怕熱的魚又是如何将它端進自己卧室的?

思索中, 客廳傳來物件撞擊的聲響, 讓他回想起初次見面、南裏因熱水昏厥的可怖狀況。瞬間驚醒, 顧不得宿醉後的昏沉的身體狀況,翻身下床、開門沖向了客廳。

起身太快, 酒精麻痹神經的眩暈感尚未褪去, 金笙剛踏出卧室就因頭暈、站不穩扶了把牆,動作太急讓眼前漆黑一片, 不得不暫時停下,閉上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過勁。

“天啊,你怎麽出來了?”

又是一陣撞擊聲響,去了一層門阻隔, 聽的更清楚, 明顯是瓷器碗筷相擊的聲音。

努力睜開眼, 蹙眉望着迅速走近的人影,待殘影重合,手臂被溫熱的手掌穩穩攙扶,金笙才看清那是誰。

“崔浩辰?你……怎麽在我家,咖啡店呢?你不是店長麽。”眼前是除林逸外依舊保持聯系的老同學,就算對方一臉關切之意,金笙也滿是防備。

自從南裏出現在浴缸後,他就不歡迎任何人‘主動到訪’,畢竟人魚的情況太特殊,客人到來,接觸太親密,總容易出現破綻。

而且,宿醉的他一直睡死在床上,崔浩辰又是怎麽進來的?還有……南裏去哪了?

“我?說來話長。”

清了清喉嚨,崔浩辰把手裏端的粥碗放下,“林逸非叫我來看你,今天周一,你上司找不到人,只能多方聯系,最後就我有時間。所以,我這小兵只能來看看金少爺為什麽曠工。”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昨天沒喝多少。”

“明知道我不信你還說。”

金笙:……

“找什麽呢?”看金笙眼睛空過他、左右搜尋,崔浩辰雙手按上金笙肩膀,讓他老老實實望着自己,“喂,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怎麽整個人都懵了?

“我……沒找什麽,你是自己來的麽,怎麽……進的我家?”擔心人魚被發現,左顧右盼都沒尋到南裏身影,好在崔浩辰面色如常、不像經受過什麽驚吓。

刻意降低聲音,像是怕別人聽見,崔浩辰忽的端正了神色:“說到這個……你跟他同居很久了麽?這種事為什麽不告訴我們,而且林逸他……”意有所指的頓了頓,晨起、還沒洗臉,不算清醒的金笙完全沒聽明白:“誰?”

他和誰同居了?林逸又怎麽了?

‘噠-噠噠——’

熟悉聲音響起,近在耳畔。

驟然瞪大了眼睛,緊張回頭卻一無所獲,再一回眸,就看見了一身寬松短服、滑着輪椅靠近的南裏,剛從廚房出來。

可是,剛剛人魚特有的聲音那麽響,崔浩辰他……聽不見麽?

看崔浩辰被毫無聲息靠近的南裏吓了一跳,不禁皺起了眉,詢問的目光探向南裏,對方目光挑剔的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深藍色眼眸立刻轉向了距離更近的崔浩辰,久違露出危險氣息。

“謝謝。”接了南裏遞來的解暑冰水,崔浩辰略微側臉、回避了人魚的目光,他不太習慣、也不敢對上這樣一雙眼睛,或許是它的藍色太深、太透徹,好像極容易被帶走魂魄。

“是他幫我開了門。”輕咳一聲,提醒愣神的金笙幫他介紹,南裏的目光太直接,以至于崔浩辰短時間內、不知道要如何相處。

何況,這明顯不是同一種族的男人,就算表現友好,他說話,他也聽不懂的吧。

“金笙?”

“啊……”

“這、這是南裏,我們暫時住在一起,南裏,這是我高中同學,崔浩辰。”

遲來的介紹簡短又實用,語畢,南裏微微颔首,目光始終貼在崔浩辰身上,淡粉色薄唇張了張,似乎将這三個字放在口中默念了一遍,眼底光芒晦暗,忽然勾起了一道詭異笑容。

“喂,金笙?”微不可查後退一步,因南裏的可怖笑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崔浩辰拉住金笙胳膊,小聲道:“你……這朋友他聽得懂?”

“恩,只是聲帶有問題。”

也就是不能說話。

點到即止,崔浩辰也很快懂了金笙意思,颔首向南裏示意,為自己剛才不經意提的話道歉。

而自從崔浩辰站到金笙身邊後,輪椅上的南裏就再沒看過他一眼。

自始至終,人魚的注意力都黏在相對陌生的崔浩辰身上。原本一遠一近的站位,差別待遇并不明顯,現下站在一起,體驗尤為懸殊。

緊抿下唇,心底一股酸意蔓延,明知道身旁是他好意照顧自己的老同學,也被南裏露.骨的目光打翻了調料盒。

當然,盒裏裝的是新釀了幾個月的醋,只因為配方特殊,竟比老陳醋還酸。

無法把南裏的注視當做人魚對人類的單純好奇,海藍色的眼睛仔仔細細的掃描崔浩辰每一寸皮膚,甚至仰頭、微垂眼簾,似是深情的注視着他的唇。

強行別開目光,不看态度詭異的南裏,就算長得再好看,那樣的目光也是不禮貌的,何況他做這種架勢,金笙心底也不好受。

“浩辰,今天的事能不能……幫我隐瞞?”将崔浩辰拉的遠一些,擡眼卻對上對方迷惑目光:“為什麽?”

禮貌性沖南裏微笑,借機将金笙拽的更遠,蹙眉嚴肅道:“你不想讓誰知道?常昊還是林逸?”

“他們倆都知道。就……別再告訴其他人就好。”

“這樣啊,我還以為……”剛要對金笙刮目相看,就得來這麽一句,崔浩辰立刻松了口氣:“我還能告訴誰啊,而且我要說什麽,說你在家養了個混血小白臉?”

後幾字說的輕,崔浩辰不打算讓南裏聽見,但還是完整的傳進了人魚耳朵,後者為此稱呼挑了挑眉。

“不是,我跟常昊沒關系,這麽久以來,也給林逸添了不少麻煩,我總之今天麻煩你了。”

“林逸那哪是操心,他……算了,你們的事我不瞎攙和。”

欲言又止,別人的事也不便多說,反正林逸跟金笙這麽多年,改成早成了,一個木納的不肯向前,另一個遲鈍的要死,對對方的殷勤壓根沒往這方面想。皇帝不急太監急,旁觀者再清也不該插手。

“好了,既然你不是一個人住,我也能放心。這兩天挺忙,身體沒事的話我也該走了,中午了,店裏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能自己照顧自己吧?”

“恩,我都多大人了。”看崔浩辰放下杯子,看一眼手機後動作匆忙,幹脆擡步送他到門口。

自行推開屋門,離南裏夠遠,崔浩辰又留步道:“剛剛,抱歉啊金笙,我說錯話了。”

“沒事,南裏他不在乎這些。”

“不是,我是在給你道歉。”對金笙家的同居客莫名打怵,崔浩辰也能發覺他投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與他而言,這視線可不是含情脈脈,更像是老道獵手發現了新的狩獵目标。

“我?你沒什麽需要跟我道歉的啊。”

“算了,你肯定喝太多,酒還沒醒全。”對常昊的為人處世略有耳聞,金笙也不像吃着碗裏、看着鍋裏、望着盆裏的那種人,一臉茫然的模樣更叫人想欺負。

不想透露南裏與他同居的原因,是他想多了。

忍不住伸手在他額頭留一擊暴栗,那人匆忙後仰還沒躲過,立刻佯裝着臭起一張臉,只是脾氣太好的人、刻意冷臉并沒什麽壓迫性,崔浩辰笑了笑,還想說點兒什麽,又察覺一道炙熱視線,轉頭剛好對上南裏的眼睛。

那家夥,什麽時候離他們這樣近了?

像是潛伏在灌木叢的野獸,貼近獵物神鬼不覺。莫名打了個寒顫,崔浩辰從南裏身上感受到危險氣息,直覺這人不好交往。

不清楚金笙怎麽會跟他在一起,三人同在的狀況又不好出聲問詢,只得暫且作罷,揮手出了門。

倚在門框上,陪崔浩辰等電梯,房間內,南裏也像玄關挪了挪,卻沒再離那兩人太近。

南裏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崔浩辰。

陪朋友等電梯的同時,也悄悄打量了自己的老同學,人魚反常的一舉一動金笙都看在眼裏,他想知道他一直盯着崔浩辰看的理由到底是什麽。

一米八五還多的高個子,麥色皮膚細膩光滑,眸光清亮、眼睛大而有神,不論何時,崔浩辰身上都帶一股陽光味道,好像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幹勁,爽朗幹淨。

“對了,你上司說,下午沒事的話要你去公司。”電梯到了,金笙剛要回屋,崔浩辰的腦袋又從裏面冒出來,補充最後一句。

“恩,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頓住動作、點點頭,确認徹底完成任務後,崔浩辰才離開。金笙也關門回了屋子。

站太久,身體發虛,依着門框休息,腦門瞬間冒了一層虛汗。

酒水度數高,後作用也有點大,垂眸緩和呼吸,撐着牆壁才勉強站穩身子。而再睜開眼睛,南裏已經靠近至他身邊,目光深沉,似是擔憂。

這雙眼睛終于重新看向他了,是因為這間屋子……只剩他一個人類了。

适才,有參照人物時,南裏的區別待遇過分鮮明,甚至讓金笙心底升起一股堪稱‘嫉妒’的惡俗情感,即使那是來幫忙照看他的朋友,即使知道這想法太不成熟,也難以抑制。

果然,常昊沒說錯,他真的喜歡上南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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