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在林逸後背睡着, 到單元門時, 聽見門鈴傳呼聲立刻清醒,掙紮兩下回到了地面。
無論如何都不讓他繼續送, 堅持自食其力、上了電梯。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 困意一陣一陣泛上腦海, 金笙臉頰泛紅, 鑰匙怼着插口戳了好久才插.進洞。轉一下開門,搖搖擺擺的進了客廳,脖子上拴着魚鱗的小紅繩随着金笙動作晃來晃去, 紮眼的很。
“我回來了。”
聲音傳入, 身子依舊停在玄關處,嫌獨立站着太累,幹脆手肘撐牆、極頹廢的半個身子倚在牆上, 一動都不動。
意識處于半清醒狀态, 酒喝得再多也記得自己答應過要南裏, 讓他等他回家、給他做晚飯。
休息片刻,手掌撐牆發力, 艱難的挪着步子向記憶中廚房的方向走去, 經過餐桌時, 終于發覺了人魚的存在。
其實, 從金笙進入電梯開始,南裏就聽見了他的聲音, 早早将身上水分擦的半幹、到保留魚尾的程度, 就出來等着了。不過, 這人開門、進來,看見自己的鱗片正大光明的挂在白皙脖頸,他還是愣了一瞬。
不過兩片廢鱗罷了,但怎麽說它們都是他的東西,上面滿是他的氣息。
實際上,從金笙撿到它們開始,南裏就察覺得到,只是人魚從未想過金笙會如此珍惜兩枚褪鱗,更想不到離家前遮遮掩掩藏着的東西,回家後就大大咧咧露在了衣服外面。
深藍眼眸淡然無光,并随着金笙的靠近愈發晦暗,并追随人類進入廚房,看他打開冰箱門摸索、不知道要找什麽東西。
金笙家買的是雙開門的冰箱,空間夠大。加之全身被酒精操控,空氣熱潮中冷氣襲面而來,很是舒服。于是,金笙淩亂在裏面翻找兩下、對着冰箱發起了愣,然後,一頭栽了進去。
南裏:……
“唔……”沒了手臂支撐,身後冰箱門自動關合、打在金笙背上,突如其來的鈍痛讓他擰了眉,身體被擠在冰箱與冰箱門之間,渾身上下每一處毛孔都被其中涼氣驚擾,打個寒顫、有效驅散了部分酒精。
伸手摸索、推向壓住自己的冰箱門,還沒等他摸清狀況,就被從外拉開了。
廚房沒開燈,冰箱內部冷調燈光打在南裏臉上,讓本就蒼白的精致面孔更加詭異妖冶。
“南裏,你等我一會兒……我回的晚了,給你做點東西吃。”微笑提議,聚焦很久才看清南裏的臉,金笙輕嘆一聲,又伸手在冰箱裏翻找着什麽,卻被南裏一把揪出、摟在懷裏,砰的一聲關了冰箱門。
“嘶……你幹什麽?”冰箱關合、冷氣消失,身周又是一片悶熱,下意識貼緊了人魚濕涼的皮膚,金笙蹙眉望了南裏一眼,滿臉的不樂意:“誰讓你關門的。”
沒做回應,只是将金笙按在冰箱門上,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之前給房子添置物件時,都是從兩人長久的生活考慮,冰箱買的大,被南裏伸手扣住,金笙還有少許活動的範圍。
人魚深邃眼眸細膩描摹着人類精致的眉眼,并沿着其面部輪廓緩慢下移,掃過纖細脖頸,最後停駐在胸.前紅繩挂着的魚鱗上,目光愈發複雜。而飲酒者精神恍惚,就算被困也完全不知反抗,根本察覺不到危險,更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完全暴露了。
噠噠-噠——
特有的聲音傳入金笙耳朵,南裏忽然靠近,妖冶俊臉貼近胸膛,夏日淡薄的衣衫迅速傳遞了雙方懸殊的體溫,饒是酒醉,也被這親昵的動作激的後退,直抵上冰箱門。
退無可退,幹脆閉緊了眼睛,體感在南裏面前異常敏.感,而人魚的唇隔着衣衫在他胸.前輕擦而過,并沒做出什麽不可饒恕的事。
寂靜良久,面上有微涼氣息浮動,金笙睜開眼睛、被近在眼前的人魚眼睛吓了個半醒。
這距離太近,近的可以看清南裏眼睑上睫毛的分布狀況,也能看見通透藍眸中,自己怔楞的模樣。
呼吸聲驟然加重,南裏卻沒停很久。這條狡詐的人魚近到極致後,又慢慢遠離金笙,并刻意向他露出自己最尖銳的牙齒,恰好與人類虎牙位置相仿。
果然,人類輕易被他帶走了思緒,目光緊緊追随過去,卻忽然看見人魚淡粉唇邊扯了一條豔紅長線,逐步拉遠的距離也讓後頸有被細繩勒住的錯覺。
人魚因咬含長線而微翹嘴角,這弧度像極了笑容,邪魅惑人又讓金笙……遍體生寒。
許是南裏精致完美的臉太惹眼,也可能是酒精困擾、大腦無法及時轉彎,直到紅線上被綁的魚鱗折射出客廳大燈的光芒,金笙才知道自己藏匿的贓物被失主發現了。
可,為時已晚。
“不要……”
瞬間慌亂起來,金笙心髒一陣揪痛,面露懇求之色,南裏看在眼裏卻不為所動,嘴裏叼着連接在金笙脖頸的紅繩,将他扯到最大弧度,并借助占優的身高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人類。
最後,稍一發力、閉合牙關,利齒瞬間咬斷了紅線。
南裏收回了自己的魚鱗。
緊勒後頸的力道瞬間松弛,金笙連忙伸手、去搶那兩枚魚鱗,卻比不過南裏後仰頭顱收的更快。
折射着細碎光芒的魚鱗就挂在南裏唇邊,金笙怔怔望着它們,大腦一團拌着酒精的漿糊,壓根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不安咬唇,不論如何,私自藏匿鱗片的行為都是他不對。
南裏會……感到惡心麽?
呼吸一窒,扯開沙啞的喉嚨,金笙鼓足勇氣,擡眼輕聲道:“…對不起,是我不對,沒、沒經過你的同意就把它們收起來了,我以為你不要了,所以才……”
“…好吧,因為這周末你……就要離開了,我有一點點舍不得。”
艱難開口,算是坦誠。金笙垂眸,看不見南裏輕挑眉梢,只覺得十分難堪,就算他有酒精的鼓舞也依舊覺得丢臉。
早知道就不把它們放在身上了。
事情敗露後,暫時不想跟南裏待在一起。輕嘆一口氣,人魚雙手依舊撐在他身體兩邊,金笙偏頭盯着南裏肌肉勻稱的修長手臂,忽然有了個大膽的逃脫辦法。
于是,低頭躬身,意圖從南裏手臂下空隙逃脫。
借酒精為自己助威,反正不管今晚發生什麽,明天酒醒,他都能裝不記得。
只可惜人魚的反應總是比人類機敏,金笙一轉腦袋,南裏就知道他想要做什麽。輕勾唇.瓣,南裏及時收手,傾身撞向冰箱、用身體擋住他去路,讓逃跑的人投懷送抱的撞進他懷裏。
“唔……”
為什麽不幹脆讓他逃掉算了。
撞在南裏身上漲紅了臉,金笙有些氣悶,卻感受到肩膀覆上一只濕涼手掌,短暫擊退炎熱,稍微平和了急切的心情,再次開口:“可不可以……把它們留給我?”
小心翼翼的詢問,矚目于南裏唇邊兩枚鱗片,“我不會用它們做什麽奇怪的事,我只是用來……收藏和紀念而已。很多人都會這樣,收集郵票、電影票什麽的,你是我見過的唯一一條人魚,也是最後一條,所以……”
“所以能不能……留給我?”
暗自攥拳,靠在冰箱上,也接受着南裏的攙扶,這才能站穩身子,眼皮愈發沉重卻不甘心輕易閉合,等待最後判決的金笙,心情忐忑。
往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南裏松口、也伸手牽住繩線,讓金笙嘴角提起期望弧度、立刻伸手去接,人魚卻沒有放下的意思,利爪為刃,輕易将斷開的魚鱗項鏈進一步屍首分離,生生把纏.繞、綁牢的鱗片撤下,丢到了廚房垃圾桶裏。
這是……咎由自取麽?
畢竟之前,定下日子、要把南裏“趕”回大海的人是他,現在又殷勤的說要留紀念什麽的,換成是他也不會相信。
笑容僵在臉上,卻無法從南裏身邊逃開,只能呆在原地、聽候發落。
可魚鱗失主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而是捧起金笙無處安放的手掌,将剩下紅繩輕輕交還,然後從近摸遍半身魚尾,覓了兩片形狀最好、最飽.滿,顏色最通透、淨亮的鱗片,毫不猶豫的生生扯下,擱置在人類掌心。
所以,南裏不允許他扣下那兩枚魚鱗、甚至将他們丢進垃圾桶的原因,不是他讨厭他、也不是覺得他配不上,而是單純的認為那兩枚不夠好?但這樣現場挑選、生生扯下,也……太隆重了。
手中魚鱗沉甸甸的,經由“行家”的精挑細選,确實比他撿到的大了整圈,是更圓滿的扇形,微微調整角度,外界光亮映照下,似有璀璨星辰墜.落,細碎成片。
前後落差太大,現下,金笙不知道該露什麽表情才合适。
收掌成拳,小心翼翼的捧着南裏渾身上下、最好看的兩枚鱗片,良久,才找回自己聲音,沙啞道:“疼麽?”
有感覺,但不疼。
望向人類被水光覆蓋的清澈眼眸,南裏沉着眼色,對金笙的反應饒有興味,也毫不猶豫的點頭,違心回應:疼。
果然,輕易蒙騙了人類,金笙聞言立刻蹙眉,伸手去摸索南裏拽下鱗片的部位。
其實,得到“禮物”完全預料之外,剛才只顧自責,根本沒看到鱗片是從哪拽下來的,三摸兩摸,溫度怡人的溫熱手掌不經意蹭到了人魚恥骨附近的位凸的鱗片。而從南裏瞬間僵硬的反應看,這是與男性人類下半身構成相似的部位,細密鱗片構成堅實囊袋,藏匿着雄性人魚的生.殖器。
可低頭專心尋找“傷口”的金笙并未發覺南裏驟變的眼色,更看不見這張高冷惑人面孔盡是忍耐之意,甚至不嫌事大的又摸兩下,直到被生出反應、急火攻心的人魚一把捉住手,連手帶人的拉近懷裏才疲憊作罷。
“南裏……”
悶熱季節,靠在微涼懷抱,舒服的展開眉頭。心情起起落落又飽受酒精摧殘,折騰到現在,金笙确實累了,現在有了南裏做支撐,自己也懶得使勁,幹脆沒骨頭似得、軟軟倒在人家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