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來不及逃多遠, 巴掌大石臺, 也逃不了多遠。
根本逃得掉。
手腕、脖頸都綁了掙不斷的藤蔓, 四周是深不見底的海水, 對手又是強大人魚, 而他, 是沒了工具便脆弱不堪的普通人類。
何況……這兒的人魚不止一條, 水下礙于紅發人魚威力不敢向前的幾只, 正虎視眈眈的盯着他, 同樣對他充滿興趣。
所以,就算逃入水中或失足掉下去, 結局都不會比被紅發人魚撕碎來的爽快。
确認沒有戰勝的可能,只能盡量拖延時間,等南裏回來。只是對方占了數量優勢,自己又是拖油瓶, 南裏他又打得過幾條?
幾個月的相處,早潛移默化的将南裏歸為保護對象, 也早淡忘了那家夥的兇殘程度。金笙眼裏, 南裏最最純良無害。
……
紅發人魚被打歪的妖豔面龐緩緩回轉過來, 暗紅色眸子盯看着金笙,被“打臉”的屈辱、憤怒鮮明,高扯嘴角、立刻騰身上岸, 亮出森白尖牙以示威。
而後, 人類脖頸拴的藤條果然成了致命點, 金笙再次被一把扯住, 強力拉扯下、迎面摔回石岸上,被拖過程中後腦着地、摔花了眼,那家夥也雙手撐地、匍匐至他身邊,赤紅色瞳孔血色翻湧。
即便視線模糊,也瞪眼與他對峙,手腕輕而易舉被把控至頭頂,人魚則翻轉身體、壓上他身,魚尾重量壓下人類一切反抗。
白色的純棉t恤被水打濕,黏在身上透出內裏皮肉光澤,過高的體溫穿過濕透的布料、傳遞給陌生的人魚。
這溫度,感興趣的不止南裏。
長久對視下,舒适溫度逐步消磨了獵食者的怒火,關注點轉移,畢竟這奇妙的接觸體驗前所未有。
獸類多是想到就做的行動派,猩紅舌尖輕舔嘴角,人魚目光越發露.骨、滲人,毫不吝惜伸手,用指甲劃破金笙衣領,連帶細薄皮膚都出了一道血痕。
“別碰我!”
領口尖銳的疼痛感讓他縮了肩膀,金笙用盡力氣、聲嘶力竭:“你這惡心的東西,從我身上滾下去!”
滾下去?
紅色眼瞳滿是笑意,明顯聽懂了金笙的話,卻不屑做任何回應,只将魚尾纏住人類光裸小腿、進一步體會這迷人溫度,而後加大了掌下力道,按得金笙手腕骨節咯咯作響,好像要被生生捏碎了。
前所未有的疼懂摧殘着本就脆弱的身體,卻倔強的咬下唇、即便唇瓣滲血也不吭一聲,連金笙都不知道他哪來的骨氣。
……或許是,不想在其他人魚面前丢臉吧。
因疼痛,身上起了一層冷汗,紅發人魚卻極欣賞這痛苦的模樣,歪了歪頭、忽然松手,在金笙喘息的空隙随手握拳、揮向他下颚。
完全是報複行為,只是這人魚也明白人類的身體不似他們強壯,把控好了力道、以保證這玩.物的存活,夠他玩夠。
口腔濃重的血腥氣蔓延,輕咳兩聲、嘴角誇張的溢出血來,金笙大腦暈乎乎的,也能感覺冰涼指腹正摸過頸線、沿喉結下滑。
最脆弱一處被拿捏在陌生生物掌下,激起最原始的恐慌,這家夥卻沒有掐死他的意思,反倒繼續向下探索,想把那礙事的衣料徹底撕裂。
手腕痛感過去、一陣麻木,太陽xue抽痛,讓金笙明白反抗盡是徒勞。人魚繼續用手指劃開衣衫,又在近他腰腹的位置停了下來,沒繼續。
白衣染血、髒破不堪,那人魚卻忽然低頭過來,吮吸起他的味道,這距離太近,近的能聞到那家夥口中腥臭。
太久沒進食、惡心也吐不出東西,沒了力氣,金笙只盯着這紅發惡棍,像是要記清面孔、日後報仇似得。
下颚被膩滑手指輕輕挑起,蔓延着惡臭的嘴.巴湊近耳後,濕涼氣息灑在脖頸,惹得金笙皺緊了眉頭。
忽然,身上沉重的家夥動作一僵,壓住金笙的身軀竟開始顫.抖起來,紅色瞳孔驟縮,瞬間松開了對金笙的禁锢、撐起身,難以置信的俯視着他,就好像金笙身上有什麽讓他畏懼的東西。
衣衫半開,南裏悄聲留在金笙後背的吻痕,鮮明的刺眼。
可當事人,并不知曉某只占有欲病态的人魚對他做過什麽,不過,這些惹怒過常昊的痕跡好歹發揮了些積極作用,讓某些圖謀不軌的家夥知難而退。
……
不論紅發人魚做何反應,金笙都不改厭惡表情,只在眸中多了分疑惑,而很快,這疑惑就解開了。
藏匿水中、虎視眈眈圍觀的人魚忽然做警覺狀、察覺到危險後齊刷刷沉入海底,而之前耀武揚威、趴在金笙身上施暴的紅發人魚則猛地擡頭,身體僵硬的看向遠處水面,渾身打顫的失去了逃跑能力,都不知從人類身上虐開。
有什麽在水下迅速靠近。
被壓身.下的人側眼望去,遠處波浪急劇逼近、波及身下石塊,打出水花、飛濺過大半個石岸。
頃刻,遠處巨大魚尾騰出水面,拍落時發出驚天聲響,讓金笙瞪大了眼。
——是南裏。
魚尾出現仿佛是一種警示,但紅發人魚早就滅了氣勢、根本無法動彈。
前一秒還在遠處,下一秒南裏自水下發起沖刺,轉眼便出現在石岸旁,并借魚尾拍擊水面的力道、騰空而起,一手掐住紅發人魚脖子,與他一同摔進另一側水面。
壓制身體的重量驟然減輕,金笙松了口氣,卻依舊躺在原地——他實在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張張嘴,喉嚨腫的說不出話,金笙勉力收回雙手、翻身,卻怎麽都坐不起來。之前帶着紅發人魚落入水中的南裏再次浮出水面,眼白發黑、嘴唇滿是淺藍色的不知名液體,似是擔憂這一臉惡像驚到人類,便單手拖着“罪犯”,将他扔到了石岸另一邊。
“……南裏。”
聽得那一聲悶響,身下石頭晃了兩下,他還是起不了身,金笙無助出聲,微弱的聲音也被他的人魚貼心捕捉,南裏抹去唇邊腥味液體,撐地上岸,将金笙穩穩擁入他懷。
疼惜的伸手、摸向他後頸,似是在确認着什麽。完畢後,又用指腹小心抹去人類唇上血絲。腕絡紅腫、胸前傷痕,全入他眼。
脖頸被南裏指爪捏破、生生露出皮肉,右肩肩頭不知被什麽刺穿、傷了筋骨,正外滲着淺藍色透明液體,看樣子,整只胳膊都廢了。可人類身體的溫度實在太美妙,暗紅瞳孔扭曲卻貪戀的多望一眼被擁懷中的金笙,又極倉促收回,瑟縮後退、臨近至石岸邊緣才停下動作。
檢查過金笙的傷,南裏轉頭望向那只才掙紮起身、不敢輕舉妄動的紅發人魚,只眼神就要将他生生撕碎。随後,輕挑嘴角、眼中滿是寒意。
這些動作金笙都看在眼裏,卻不懂其中含義,擡眸望過去,只覺曾對他施暴的家夥臉上死寂一片、萬般決絕。
那人魚胸膛劇烈的起伏着,想要忍受什麽酷刑,忽然,左手握住無知覺的右臂,咔嚓一聲、整條手臂都扭曲成詭異弧度,生生扯了下來。
繼續。
肢體斷裂處滿是淡藍色液體,南裏目光卻沒有收回,讓斷臂的紅發人魚更加惶恐。
相比之下,好像自斷手臂的行為不值一提,南裏的不滿才是最大的威脅。
右臂躺在石岸上,那人魚猶豫的看向唯一完好的左手,瞳孔驟縮,僵硬着身體将肩膀撞向身旁尖銳岩石,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沒多久就模糊了皮肉,淺藍液體彙聚成灘。
有畏懼、有惶恐,即便失去雙臂,也無任何反抗之意,滿心臣服。
“南裏……可、可以了。”
不是聖母,也知道若不是南裏回來,這紅發人魚一定會做出更過分的事,将自己生吞入腹都算小的。但眼前自殘的畫面太過殘忍,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紅發人魚在金笙出聲時,動作有一瞬的停頓,似乎寄希望于不久前他施虐的人類,但南裏神情淡淡、并不打算輕易原諒,只是伸手捂住了金笙眼睛,輕輕吻了吻他的鼻尖以作安慰。
可在南裏看來,這樣的程度遠遠不夠。
“南、南裏?”
視線被擋,皮肉撞擊聲不止,大概是身體狀态極差、對這聲音異常敏感,身體竟不自覺顫抖起來,直到南裏的手收的更緊才稍有緩解。
而後,身後胸膛有細微的顫動,那是人魚特有的音節,金笙聽得見卻聽不懂。肉體與岩石相撞的聲音終于停止,遠遠一陣出水聲,緊接着斷續掙紮聲、落水聲,似乎有多條人魚将那可憐的紅發人魚拖入水底……
臉上手掌掀開,金笙重見光明,石岸上卻早沒了紅發家夥的影子,只那一灘液體證明過他的存在。
總覺得那家夥活不下來了。
說不出什麽感覺,但這是金笙第一次對南裏升起“畏懼”之感,他眼中純良的人魚,在這一種族之中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地位,他的南裏,也可以狠厲至此。
冰涼唇瓣疼惜的親.吻着金笙紅腫的手腕,獨特冰鎮效果對疼痛有所緩解,他的指腹也摩挲着他身體的傷痕,甚至滿眼自責,調換了姿勢、更小心翼翼抱着他,舌尖濡.濕淺粉唇瓣,像是要替他療傷。
不管多兇,做過什麽,唯一不變的,這都是他的南裏啊。
回過神來,無力笑了笑,金笙挪動兩下、換了更舒适的姿勢,晃了晃手上細藤,被綁了很久又一直被陌生人魚拖來拽去、極不舒服,有些口渴,又有一點兒委屈。
金笙閉了眼睛,轉頭将下颚抵在人家肩膀,短暫調整了昏沉一片又疲乏至極的大腦,也很不安分的用下巴在南裏身上畫了個圈,溫和的宣洩過情緒才分開,将雙手遞送過去,輕聲道:“南裏,我手上的是……是你系的吧?幫我解開吧,不想被綁着。”
類似于撒嬌的語調,說出口才覺別扭,早知道不加‘你、我’跟理由,言簡意赅的說‘南裏,解開’四個字就好了。
抿了下唇,口腔還殘留着一股血腥氣,舉在半空示意的手腕卻被南裏輕握住、放下,沒能解綁。困惑望去,南裏卻回避了他的目光。
與深海同色的眼眸陰冷刺骨,微揚的下颚顯得那張俊臉更不可攀。
這是一人一魚和諧相處以來,金笙第一次讀不懂南裏的意思,或者說,他不願相信這便是南裏的回應。
“不可以麽?”笑容僵持,将被束的雙手慢慢從南裏掌心收回,人魚手掌冰涼的體溫雖能緩解手腕炙.熱的疼痛感,卻也能讓他遍體生寒。
“…為什麽不可以?”
不安滑動喉結、心髒高懸,金笙從未體會過這種滅頂的恐懼感。只是,即便進入深海、‘出現’或者‘恢複’了語言能力,南裏也不願多說的保持沉默,無言望向人類寶石般無暇黑眸。
“我……怎麽會在海裏?明明我們應該在家才對,買了很多東西還沒放進冰箱。是你,把我帶來的麽?”眼眶泛酸,身體狀态越來越差,喉嚨生疼、卻也堅持不懈。
——世界上最狡猾的是人魚。
——用外表迷惑人類,将他們抓進深海。
然後,用他們的心髒上祭。
不知道睡了多久,但醒來後,外婆說過的故事格外清晰。久久得不到答案,金笙忽然笑嘆一聲,故作輕松道:“南裏你……不會是壞人魚吧。”
依舊沒有答案,空氣靜的可怕,金笙的笑容也越來越僵。
良久,那動人男聲終于重現耳畔:
“我也希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