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5章

真見鬼,又是一條人魚。

一條還新鮮, 見多了真有點兒過敏。

說實話, 除了南裏,金笙對這一種族沒有好感。

這群居傲鮮腆的家夥, 自視甚高, 又有強大的攻擊力,除了臉和身材, 其他的真真不讨喜。

可水中不讨喜的家夥不知道人類所想, 只雙手緩緩撐上岸來, 用酷似南裏的精致面孔細細審視着他。這目光,似能将他看透。

金笙不懂這視線具體含義,也知道這絕非好意。

按捺着心跳, 緊奉“敵不動我不動”的戰術奧義,由着這家夥打量。

他盡管跟他耗費時間, 反正南裏很快就會回來。金笙不傻,目睹過南裏獨鬥怪物的場景,也見到過人魚群對這位首領的簇擁。

換句話說,只要南裏在, 就不會有人魚敢襲擊他。

與這野獸對峙,不自覺将他與南裏比較起來。

兩條魚眉眼相似, 又有巨大差異。南裏的眼睛是精粹的藍色, 而這家夥瞳孔更偏墨綠, 比起南裏的冷冽架勢, 他更多陰厲之氣。另外, 身架偏瘦、魚尾的顏色也不一樣……

總之,在金笙眼裏,沒有那一條人魚能比得上他的南裏。

不排除有護短的嫌疑,那家夥以完全上岸,示威般裂嘴、冷冷道:“又是,人類。”

他……說話了?

這一變故讓金笙身體一僵,畢竟南裏告訴他、其他人魚不同他交流,是因為其首領蠻橫的占有欲,而金笙也差不多明白“首領”對這一種族意味什麽,是絕對的權力和絕對的臣服,遠比封建時期的層層階級嚴格多倍,可是這家夥,竟不顧南裏“命令”、對他開了口。

人魚中也有……叛臣?

說不出為什麽會有這想法,就是直覺眼前這與南裏相似的家夥跟他家人魚有複雜關系。

這聲音像經由過烈火熏烤,焦透的嗓子、嘲哳難聽,而他的目光始終黏在金笙身上,好奇且鄙夷。

舌尖輕舔嘴角,慘白枯瘦的手遠遠伸來、要摸上金笙腳裸,卻被後者即使躲避,而後一字一頓道:“又是,被-騙-的-可-悲-人-類。”

被騙?

這家夥身份實在特殊,有跟南裏想象的臉,又敢違背“首領之意”與他對話,可偏偏這話,讓人無從捉摸。

緩緩後退,疑惑也沒有與它糾纏的必要。有了紅發人魚的前車之鑒,金笙不願再與南裏之外的任何人魚打交道。

這避險似得動作惹那家夥露出戲谑神色,将藏在另一手中的物件高高擡起,遠遠沖金笙晃了晃。一片寂靜中,人類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因為這家夥手裏晃動的,正是他遺落深海的魚鱗項鏈。

細繩被水浸透,紅的更濃厚,南裏的魚鱗卻一如既往、端正躺在蒼白掌心。

下意識伸手去拿,人魚卻立刻抽回手,雖然魚鱗夠堅硬、但金笙相信,同為人魚,眼前這個有把它們碾碎成末的力氣。

五指握拳、緩緩收回,金笙坐正身子,輕笑一聲,毫不畏懼與他對視,冷聲道:“你想做什麽?”

選在南裏離開的時候出現,不攻擊、又在手裏攥了自己的東西,明擺着是有話要對他有說。

保持警惕,也看清握了南裏魚鱗的手上面布滿了大小不一的醜陋疤痕,人魚也在人類的注視下,将沉于水底的魚尾緩緩擡出水面。

本以為他要上岸襲擊,金笙向後退了部分,那家夥卻遲遲沒有動靜。

這時,金笙才發現他的魚尾如他手掌一般、遍布傷痕,甚至輪廓構架扭曲、尾鳍殘缺剩一半,魚鱗也破了順序,半禿不禿、零零散散排列着,醜陋不堪。

眼下人魚的慘狀,讓人類聯想到花鳥市場那些缺眼斷尾的畸形金魚,是售賣者無心照料、缺乏餌食,相互殘殺的結果。

很可憐。

“你,比-我-可憐。”

刻意加強後半句,看出了人類幼稚的“同情心”,沙啞嗓音磕磕絆絆,吐字甚是艱難。

不想聽到這聲音。

聲帶塞滿沙粒似得,摩出這句、沒有下句,每一響起,都帶動心髒與耳膜的嗡鳴震動,難受得很。

“他-在-騙-你。”俯身上岸,若惡心毛蟲般沿石岸單手攀爬、一點點靠近過來,另一手則高舉着金笙極在意的魚鱗項鏈,恐吓似得,将人類逼退到石岸角落、身後便是泛黑水面。

喉嚨疼,肚子餓,不想說話,更懶得信這醜家夥,只在氣勢上冷眼瞪過去。

見金笙如此排斥,人魚未“乘勝追擊”,停下動作、沒再靠近,甚至将之前拿來誘惑人類的魚鱗項鏈遠遠丢去、物歸原主。

“他-找你,是-為-了-心髒。”

看金笙及時接住魚鱗,人魚深沉面龐像是笑了,發音不便也孜孜不倦:“因為-你-跟他-很像。帶你來、為了-救他。”

這句話,不論真假,都夠金笙心髒鈍痛半晌。

他最怕別人說他與誰相像了。

這足夠勾起他唯一也是失敗的“愛情”,那時,常昊也說他跟李尚寧長得像,所以……在“正主”回來後,要抛棄他。即便早出了陰影,這理由,也深深印刻在他心,成了忌諱。

有些茫然,也清楚連續的第三人稱代指為何。金笙低眸,緩緩打開握着魚鱗的手,那家夥丢給他的不單純是之前兩枚,南裏魚鱗的夾層中被塞進一枚銀白細鱗,形狀微有殘缺,卻透着寶石般瑩白光暈,不輸南裏分毫。

明顯,這來自另一只強大的人魚。

神态掩不住慌亂起來,恰恰引發了手臂怪異的疼痛。許是受了刺激,此時,痛楚已遍及全身。

人魚低沉聲音的勸誘下,懷疑心悄然升起,沒相信,也急切想找南裏證明。

轉頭四望,希望能看見熟悉的魚尾,陌生熱潮卻又一次自小腹攀升而起,瞬間沖向身體、四肢。

本能察覺到危險,求救似得将手探入身邊冷水、卻沒有任何緩解,呼吸聲加重,咬牙硬挺良久,才反應是自己身體生了欲火。

不是發育期的孩子,某方面的自覺金笙還是有的。只不過被疼痛幹擾,判斷才遲鈍起來。

“跟我-走吧,人類,我-可以-讓你-立刻離開。”

毫不避諱,人魚提了最能讓金笙動容的條件,後者卻沒理會他的功夫,沉悶的聲音零零散散傳過來,也只覺得身體要被欲火焚燒殆盡。

南裏怎麽還沒回來?

後悔沒讓他給自己留些東西防身,畢竟就算是最弱的人魚,壓倒性的種族優勢下,他都沒有徒手反抗的能力。

“唔……”

只是稍微用了力,嘴角就耐不住蔓出一聲呻.吟,這欲.望不知來頭,卻強的可怕、喧嚣個不停,他的身體急劇渴求着什麽,又不明白具體答案。

背向深海,癱軟在池岸上,這自內而外的熱浪片刻就耗盡了為數不多的體力。

空氣中氣息變化微妙,惹事的人魚很快就發覺了金笙的異常。适才還冷眼相向的人,現在整個身體蜷縮在一起,極力忍耐的模樣讓人魚動容。

雙臂支撐着半殘的魚尾,那惡心的人魚緩緩爬行、靠近,立刻發現了南裏留下人類後頸的暧昧“标記”,墨色深眸暗了暗,俯身嗅了金笙味道,離開瞄向他狀無大礙的右臂。

原來如此。

得出前因後果,卻沒有為金笙緩解的興趣,只冷眼看着這人蒼白面頰磨出紅暈,便伸手探試了他體溫。

這溫度,真的異常美妙。

酷似南裏的臉低低注視着金笙,人類的身體已徹底敗給了強烈攀升的欲望,口中呢喃不清、不知在懇求什麽。

沒有猶豫,旁觀的人魚強行抽出人類緊握在手中的鱗片項鏈,将銀白色魚鱗藏在最中間,放在水中沖洗片刻後、才替金笙将它們收回他短褲口袋。

身體敏.感到極點,衣料摩擦都能引來無意識呻.吟。感受到大腿外側隐約有涼意,失了意識的人不安晃了兩下。精神緊張慣了,金笙記得自己在昏迷前并未脫離危險,這顫動,是最沒用、也是最後的反抗。

本無欲望,卻被金笙這般抗拒舉動引了興趣,何況被南裏留駐氣息後,人類現在的味道就像條發情的雌性人魚。

準确的說,在手臂毒素與南裏反複标記的作用下,金笙确實是發情了。

留戀卻沒停留,即使需要這顆心髒也明白時機不能強求。确認銀色鱗片不會意外丢失後,醜陋的人魚收斂了周身氣息、藏入海底。

……

好難受。

冷水不可解,甚至讓身體更燥熱。

喉嚨幹啞至極,皮膚下像有萬千只螞蟻緩緩爬動。手掌盲目的四處抓擦,在纖白軀體留下道道紅痕,僅剩的力氣都用此發洩,相對堅硬的指甲很快撓破皮肉,血液開始外滲。

喧嚣欲望急求釋放,奈何褲腰太緊,讓他遲遲尋不到門路,金笙閉合的雙眼沁出生理性淚水,身體抽搐着又滾回到了石岸中間。

終于,久違的破水生傳來,巨大的珍珠蚌被毫不留情的扔上岸。沒了力道禁锢、瞬間大敞的貝殼“貨物曝光”,不規則片好的魚肉片夾着大小不一的珍珠整齊排列,只看樣子,像在模仿金笙做的生魚片。

不急邀功,南裏纖長手指輕扶石岸,緩緩從露出半個腦袋,想暗中觀察金笙的驚訝表情,卻在辨識到空氣中微妙的氣味後、肅穆了深情,雙手一撐,翻上岸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