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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好強。

鮮血浸紅海水, 一點點從鯊魚口中冒出來, 這是金笙第一次近距離觀戰。

明明占盡一切優勢的是鯊魚,在實力壓制下, 人魚反成了“獵捕者”。

四周海水都飄散着濃重的血腥氣,金笙愣愣的仰面躺着, 望着将鯊魚扔遠、再折返将他拉離血腥肆意之地的南裏。這家夥先前“吃”的一臉餍足, 精神狀态極佳,現下開了殺.戮, 周身都蕩漾着一股肅蕭氣場。

有些可怕。

鯊魚的屍體飄遠, 鮮血氣息給附近迅游的鯊魚打了一針興.奮.劑, 那些大家夥完全不在意死去的是它們同伴, 被抛遠的屍體立刻招了三只鯊魚圍觀,隔着犯渾海水,金笙也能看見它們輪流在死亡鯊魚身上留下齒痕。

海水越來越紅了。

這些天生獵手生來便攜帶暴虐因子, 雖然對食物挑剔異常,但又對一切好奇,不管是什麽都能湊上去咬一口。

金笙緊張握上南裏手腕,他們已被完整包圍,對這場面又完全無能為力。甚至……私密處還有異感、不太舒服, 是逃離的阻礙, 更是縱欲過度的直接證據。

其實,南裏準備的還算充分, 可就算沒留傷口, 也耐不住某家夥尺寸誇張, 撐開過度,初經人.事的狹窄通道難吃得消。

于是,人類極不自然的揉了揉腰,臉色青紅恍惚,瀕臨性命之危還被這種小狀況困擾,實在心煩。

“噠噠-噠——”南裏喉中發出奇怪的音節,并伴随微弱可聞的震顫。

他是在用特殊的方式召喚其他人魚嗎?

可這地方一片荒蕪,若是四周鯊魚為這聲音驚擾、瞬間撲咬過來,他們根本等不到支援。

冰涼手掌回握過來,南裏将金笙護在身後,晶亮的深藍眼眸綻放嗜血鋒芒,空出的手掌五指為爪,指節碾動咔咔作響,完全處于備戰狀态,且對數量不明的鯊魚群毫無懼意。

實際上,南裏也确實沒把它們放在眼裏,人魚與鯊魚根本沒有可比性,若尋常人魚落了單、被衆多鯊魚包圍,确實難逃一劫,但他既能勝“首領”之位,自是與衆不同。唯一擔心的,只有誤傷金笙。

于是,捉緊了金笙手腕,避免這人跟自己離散。沒待他決定好朝哪突圍,就被金笙向後拉了方寸,立即察覺水流方向的改變,轉頭正對上張嘴撲來的巨鯊。

找死。

換只手攬住金笙,将他腦袋按在懷裏、不給看過于血腥的畫面,南裏俯身、輕易躲過鯊魚攻擊,人魚尖銳指爪借機刺入龐然大物厚重的皮肉、越劃越深,相向而行、滑至魚尾時,竟将整只手掌抓入鯊魚軀體、生生剜下長塊兒魚肉,狹長傷口橫貫其鰓裂。

鮮血肆溢蔓入海水,南裏收手之地、留下一道血窟窿,幾乎掏入其內髒。

受傷的鯊魚瘋狂擺動尾鳍,它受了重傷,好像自知命不久矣、翻湧着調轉方向,報複似得再次張嘴撲上來。

只是這次,他換了更好的目标,正朝被南裏摟在懷裏的金笙。

圍觀的鯊魚群受了慫恿,将包圍圈縮小、緩緩靠攏過來,将人類與人魚團團圍住、不讓他們有逃脫的機會,也等待着,配合打前鋒的鯊魚一起進攻。

金笙被南裏按在懷裏、什麽都不讓看,只感覺周圍的血腥味越來越重。

擔憂他的人魚受傷,又不能出聲分散他的注意力,只能忍耐着,這之後不添麻煩就是他發揮的最大作用了。

一點兒都不想同體型龐大的鯊魚近距離接觸,卻偏被帶着穿梭于它們之間。人魚的尾鳍利爪皆是武器,幾次來回後血肉橫飛,鼻腔都是濃重的腥鏽味。

……

兩位數的鯊魚群本想欺負落單的人魚,卻難料最後盡數喪生人魚手下,猩紅血水蔓延、污染了大片海水。

終于,按在後腦的手松開,金笙睜開眼睛,眼前卻像帶了有色眼鏡,一片殷紅。

這一場殺.戮以人魚壓倒性勝利告終,人魚在深海,應是最強大的存在。金笙看着破碎四散的鯊魚肢體發愣,直到南裏在他眼前晃了兩下才勉強回神。

然後,這條魚打開他手掌,往掌心塞了什麽,蹙眉仔細辨別良久,才看出這是剛才單方面厮殺中、被南裏生生掰下的鯊魚牙。

森白鯊魚牙呈三角扁薄狀,邊緣生有細密鋸齒,頂端尖銳微彎成勾、鋒利異常,末端近牙床部位還粘連着細碎的牙龈肉。

龐大牙齒占了半邊掌心,這般端詳、竟有觀賞工藝品的錯覺。

這東西……能當武器呢。

捧在手裏看了半天,也沒下一步動作。剛近距離撞了滿臉鯊魚血、又要他收這種東西,不是很想要也不知道放哪兒好。

見金笙拒收了“禮物”,南裏挑眉将鯊魚牙收回,主動摸向金笙短褲口袋,想直接塞進去、再帶他盡快離開這。

一波鯊魚群不算什麽,但死鯊魚的血能引來什麽,就不好說了。

此地不宜久留。

如此決議,金笙卻慌張的抓住了他的手,人魚擡頭,正對上那一雙滿是驚慌黑眸。

——銀色鱗片就在這邊口袋裏。

喉結不安滑動,人類力氣比人魚小太多,這道阻攔完全不起作用,反倒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更讓人魚好奇。于是,纖長手指往裏一掏、立刻勾到了綁魚鱗的紅繩。

對魚鱗項鏈的存在并不如金笙敏.感,只當是金笙發脾氣時候取下塞口袋裏的,現在又不好意思給他看見,便小力帶紅繩向外一拉、輕易的把人類拼命掩藏的東西勾了出來。

搶不過,也晚了,金笙雙手在水中劃兩下、項鏈還是被南裏連線帶鱗的一同收走。

淺藍魚鱗蕩在水中,夾在其中的銀白色鱗片沒被拴住,立刻随着海流脫離出來,剛好飄至南裏跟前,被他兩指捏住。

前一瞬滿是笑意的俊臉,頃刻陰雲密布。南裏目光冷沉下來,緩緩轉向金笙,“哪來的?”

抿唇,不語,垂在身側的五指攥拳,金笙一把将人魚手中穿紅繩的深藍魚鱗奪了回來、緊緊抓在掌心,不管那特殊的銀白鱗片如何,只瞪眼望盯着南裏。

氣氛一片寂靜,四目相對、僵持良久,南裏忽然靠近拉上金笙的手,黑臉不語,要将他帶離因血味彌漫而危險的水域。早就受夠了紅色海水,金笙也沒拒絕,同樣僵着臉色,任憑南裏拉扯,沉默中被血色染紅了雙眼。

……

“哈……咳咳……”

遠離淺藍海水,回到陰暗洞xue,也久違的脫離海水、呼吸到真正屬于他的空氣。即便氣體不算新鮮,甚至帶有淺淡潮濕的魚腥氣,也令人滿足。

不想繼續随南裏前行,金笙不想在留在巴掌大的石岸上,在露出水面後立刻甩開南裏的手,後者也立刻停止動作、随他浮出水面,無光的洞xue中不能清辨面目。

有規律的踩水、好讓身體穩穩漂浮,不想依靠人魚太多,金笙清了清喉嚨,攥緊手中兩片魚鱗:“…這附近,有能生火的地方麽?”

言下之意,他想去真正的“岸邊”。

“怎麽了?”

“我餓了,不想吃生的。”

閉口不提陌生的鱗片,金笙的要求簡單又明确。

沒立刻回應,南裏看着他,不知在斟酌些什麽,良久,才捉了金笙手腕,帶他重新沒入海底。

——真的有陸地?

南裏的反應讓金笙升起一絲希望,乖巧跟随着,穿越岩洞洞口、脫離大片黑暗,重新進入了淺藍大海。

外界光線太強,一時晃了眼,等視線恢複再睜開,南裏已經拉他離石壁很遠了。

擋在身前的人魚為人類沖散了迎面襲來的水流阻力,金笙目光追随南裏背影,看他草木色長發随海水四散,身邊魚尾規律擺動、半透明尾鳍推開道道波浪,細密鱗片水中泛着熒光。

人魚的海很美。

若是忽略這些身不由己,那身周透徹見底的寶藍色海水算得上紀錄片級別,加上閑散亂逛的游魚,顏色、形态都十分豐富,比海洋館裏的熱帶魚還要絢麗。

奈何,心事重重。

盲目被南裏拉着游了許久,身邊依舊能望見與溶洞相連的岩壁。好像他一直沿着石壁游.走,莫非……許南裏要帶他去的“岸邊”,就在溶洞另一側?

模糊不清到布滿小石,眼見得腳下水底離自己越來越近,更從石灘變成沙灘、沙質還愈發細膩,且這水深,好像豎起身來就能踩到底。

金笙有心嘗試,南裏卻沒停的意思,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們就要“靠岸了”。

……

人魚與人類不同,水深低過身高也不會急着起身、離水呼吸,反會更俯身軀、借最後的有利條件,甩魚尾前行。畢竟他們在陸地活動不便,自然能多在水中一刻是一刻。

垂下手臂就能摸到沙石,面對朝思暮想的陸地,金笙還沒做好着陸準備,就被猛發力的人魚抱住前沖、同身後大海的波浪一起,栽上沙灘。

“唔……”沒有沙粒摩肉的疼,金笙“着陸”前被皮厚的家夥完好護住,仰倒在南裏身上。

陽光久違照上皮膚,這股溫暖熱意讓水底受凍太久又渾身濕透的人類狠狠打了個寒顫。

手掌握住海邊半幹沙粒,身後浪花一遍遍沖洗過來,回到陸地,金笙眼眶竟濕潤起來,情不自禁的翹起嘴角,有種回家的感覺。

“金笙。”聽得身後一聲喚,察覺到南裏收緊在腰肢的冰涼手掌,這才記起還被他壓.在身下的人魚。

掙紮着爬起來,本能離海水更遠了些,猶豫片刻才伸手将南裏拉起,不回複什麽,自顧自轉眸四望起來,觀察着自己着陸的海灘。

不遠處是望不見邊的高樹林,再向裏地勢見高,沙灘只有身下這一處,其餘臨海的部分不過嶙峋高石。

看來,這是适合人類短暫生活的海上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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