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南裏的聲音有些沙啞, 往日的沉着消失不見, 被緊攬在懷中, 連金笙都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
他的南裏,在害怕。
這條不可一世的強大人魚,也會害怕麽?
眼眶濕潤, 人類苦澀淚水滴落人魚肩頭, 是熱的。
金笙的手一直輕輕拍打着南裏後背, 摸着這壞魚勻稱的肌肉總有種占便宜的錯覺。
嘴角再勾笑容, 相較南裏,金笙聲音極軟:“我也舍不得。”
“以前, 偶爾會覺得養你這家夥,要額外花很多錢, 你不僅吃的多,還經常弄傷我, 餐食費、水電費還有我的醫療費,都是不小的開銷。”
感覺到南裏的牙磕在頸窩, 威脅般直抵他動脈, 金笙撇撇嘴, “實話, 你這壞魚, 就是很麻煩。”
“可是,我就要升職了。”
按住南裏腦袋,不讓他離開自己,金笙也把下巴往人家肩後移了移:“升職之後, 工資差不多是之前的兩倍,當然,年終獎才是最誘.人的,不過……工作也會繁雜一些,升職以後,不能每天跟你一起吃飯就是了。”
“我本來打算教你識字,這樣的話就算我上班、不能及時回家,也讓你知道。”
“電視什麽的你都會用,但是電腦、手機什麽的,可比那些難多了,必須要認字才行。”
金笙說:“當時,也知道你早晚會離開,在沒定具體時間之前,也有想過要買更大的浴缸,看你在裏面連尾巴都伸不開,挺不舒服的。”
“不過浴缸很貴,我一直都沒想好是換浴缸還是帶你去吃些好吃的。中餐花樣最多,光小吃都吃不過來,再加上八大菜系和新流行的……其實日料和韓餐都不錯,法餐的話規矩太多了。”
“當然,買了新浴缸之後,舊缸的安置也成問題。萬一你擇缸怎麽辦?那我的前可不是白花了……”
……
徹底入夜,天空一片陰霾,灌木叢響起蟲鳴。
跟南裏在一起,金笙總是有許多話可以說。
一番傾訴後,察覺人魚緊繃的身體稍有放松,金笙看着遠處那無邊的黑暗,目無焦距,“後來跟你一起到這地方,心裏也……不是沒有過抱怨。”
“但是說過要留下之後,也……想了很多。”
“你有你的族民要管,我比較清閑,本來想着在島上劃一小片土地,找點能吃的野果野菜什麽的種上,總不能每頓都吃魚啊……然後也要跟那群猴子打好關系,就算不為別的,它們毛茸茸的可舒服了。說不定到了褪毛的時候,能收集點猴毛禦寒。”
“當然,要是這裏沒有冬天,留着當褥子也行,省的睡覺容易落枕。”
“而且南裏,我想建個小房子在這邊,材料到處都是,勞工的話,可以聘你。建的牢固一些,不怕被水沖走,我也能在裏面避雨,你來的時候,也永遠第一眼看到。這樣……也算是回歸自然,差不多能自給自足了。”
計劃與實踐差別極大,但金笙還是習慣提前做打算。
說着說着,忽然笑出聲來,不知道金笙想起些什麽,黑色的眼睛一亮一亮,似是折射了空中星辰的光芒:“其實留在這也挺好的……就是傳說裏,人魚是長生不死的吧,那等我老了,到走不動那種,你還像現在這樣好看,到時候,你可能就不喜歡我了。”
“不對,應該四十歲?四十歲我是不是就追不上你了,那就……四十五歲好了,我允許你像你剛才說的一樣,吃掉我,連骨頭都不剩的那種。”
無畏笑笑,感覺到自己被南裏抱的更緊,金笙才發覺他說了太多,有些失态。
可是,一想到就要離開這裏,離開南裏身邊,心底就滿是不安和不甘。
如果南裏不是條人魚……或者,只是條普通的人魚就好了。
輕咳一聲,不去想已經沒可能的未來,金笙感受着南裏親昵的摸着他腦袋的手,淡淡繼續:“抱歉,我就是這個習慣,你給我一,我能想到五,甚至一百那麽多。從前跟常昊交往,就是想太多,最後竟然一口氣把房子買好了,家具什麽的,也都是照兩個人添置的,誰知道後來會成那樣。”
“說是同居一年,其實真正睡在一起沒幾天,甚至都沒同……嘶……”
輕順發絲的手忽然揪了他頭發、托着他後腦勺向後扯去,把金笙從南裏肩膀拉開,人魚手拽的他頭皮生疼:“南裏,你幹什麽,知不知道這唔……”
話又被打斷,熟悉的唇重重碾壓上來,堵住金笙所有思緒。
喘息粗重,這一吻綿長,南裏如何攻擊,金笙就如何回應,雖然技術差了不少,偶爾追不上他、甚至承受不住攻勢,人類也強硬的堅持着。
這兩人都在借這個吻宣洩情緒。
“別提他。”
看金笙吻得幾乎窒息,才舍得松開,南裏聲音明顯不悅,他這珍貴的三個字也讓金笙皺了眉,沉浸在那突來的親吻中,一時沒反應過來“別提誰”,只喘息着急.促着追問:“…誰?”
“常昊。”
“……哈?”
不知該做什麽表情,難不成自己說了那麽一長串,這家夥就只記住了他順口一提的常昊?
“南裏你……有認真在聽麽?”
“當然。”
點頭回應,被暗夜中一雙綠眼睛直盯,金笙稍有些別扭:“你說,為了跟常昊一起生活,買了許多家具,而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卻不願意換一個更大的浴缸。”
金笙:???
舌尖意猶未盡的舔過嘴唇,上面還殘存着金笙的味道,南裏目光危險且陰沉,野獸的眸子裏只有、也只能有金笙。
他完整聽了金笙的話,也完全沒有曲解他的意思,剛才那蠻不講理的說法,只是因為聽見常昊的名字,心裏發酸。
那個令人厭惡的人類,憑什麽擁有金笙整整一年?
金笙想的确實多,可他設想的,是他們的未來。南裏本就心情不佳,聽見這人說出那些來不及完成的未來,更是痛惜。
真是條醋魚。
另一邊,完全不覺得南裏在開玩笑,除了那雙在黑暗中發着綠光的眸子外,金笙什麽都看不清,想了半天才認真回複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跟他根本沒有可比性啊南裏,而且你的重點也不對,我其實……”
“金笙。”又一次打斷金笙的話,南裏忽然捧住他的臉,半眯住眸子打量他。
“恩?”下意識豎起膝蓋,金笙總覺得南裏表現怪異,之前也就算了,現在天黑着、自己還全裸着,這樣面對面的,他不太适應,本能把遮擋了身體私處。
“你願意……等我麽?”
“……等你?”屏住心跳,一直閉口不提,金笙故作淡然的面對分離,南裏卻說這個,給他沉寂的心帶來一絲光亮。
“是。”南裏點頭,看見了金笙的滿眼星光:“等有了合适的繼承者,我就去找你。”
“我記得你家在哪裏。”
沒立刻回應,金笙保持着沉默,就算南裏一遍遍揉着他肩膀、引誘他也沒開口。
“…要……等多久?”
猶豫了半個世紀那麽長,金笙眼中光芒黯淡下去,“其實,我不敢保證,我也很想給你肯定的答案,但現在說不出口,因為這……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事情,誰都拿不準以後會發生什麽。”
“南裏,別給我這麽多希望。”
深吸一口氣,抱緊雙膝,金笙将身體縮成一團:“等待這種事,沒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它很難熬,所以我……我不知道。”
“相比之下,沒有任何希望,起碼不會失望。”
人魚壽命這麽長,誰知道他要等到什麽時候?
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金笙抱着膝蓋,忽然側躺倒南裏身上:“如果你确信能跟我一起生活,這種話肯定一早就說了,所以,你也沒把握對吧。”
“所以……連你都沒把握的事情,別妄想我會相信。”主動拉住南裏的手,金笙尋向那雙夜中反光的眼:“不過我們說好了吧,只要有機會,你就去找我。”
所以,說不相信,還是信了。
南裏反握回去,“恩。”
“但……我不會等你很久,雖然我承認,這輩子都不會忘掉你這條魚,可那個世界精彩的東西太多了,你知道的。”
所以,動作快一些,別讓我等太久啊。
“我知道。”同樣寄托了小部分重量,南裏聲音放緩,逐步恢複成平時的樣子,“說好了。”
“那……我睡了。”活動兩下身體,金笙把南裏壓倒,腦袋枕在他胳膊上,“要養精蓄銳,明天……是要我自己離開吧。”
“我會把你送到通道口,但不會跟你進去。”
“那……你也一起睡吧,不過萬一我被凍住該怎麽辦。”望着灑滿天空的星星,金笙開始困了。
“不會,沒那麽快。”而且,我也會遠遠看着你。
伸手蓋在金笙眼皮,三五秒過後,掌心柔.軟的睫毛沒了繼續晃動的趨勢。
他睡着了。
相比金笙,南裏的體力耗費的更多,但他舍不得休息,畢竟時間分秒不停,實在有限。
……
夜裏熒光的眼、顏色慢慢變淡,天光逐漸亮起,連草叢中的蟲鳴也随着黑夜消散了。
空氣濕漉漉一片,金笙不着寸縷的被南裏抱在懷裏,在室外睡了一晚,手下皮膚極接近人魚體溫,只剩腋下跟脖頸留有微弱熱度。
作者有話要說: 話唠作者今天不說話_(: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