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該做的, 該說的, 都完成了, 細想起來也沒什麽遺憾。
金笙看南裏動作一頓,加深了臉上笑容。
慢條斯理的繼續着進食動作,金笙放掉了毛團, 小家夥聽不懂人話, 只覺得今天氣氛怪異, 在離開前多蹭了蹭金笙手掌。
“去吧。”
指背催促似得給他順了順毛, 獨眼猴舒服之後,留戀再看金笙一眼, 立刻竄上樹去、消失不見了。
伸手捏住猴子上樹抖落下來的樹葉,轉眼, 南裏已經把那條大魚吃完了。
本以為這家夥能吃的慢些,比如……為了跟他多待一會兒, 刻意放緩些動作什麽的,結果, 這不懂人情的死人魚, 還是吃的這樣快。
“休息好了麽, 我只送你到入口, 剩下的路, 自己走完。”
“恩,我明白。”
不變的清冷聲線是金笙所熟悉的,盡管他不知道那傳說中的通道有多長,但他明白, 只要自己開口,南裏一定能送他到頭,但送的越遠,不舍的越多。
一人一魚又在湖邊岸上多坐了會兒,金笙等南裏向他伸出手、立刻回握過去。
就這樣,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相較夜晚,午後的湖水經由日曬,有了自己溫度。雖然潭水水溫遠不及人類體表體溫,但進入水中,讓金笙莫名一陣溫暖。
說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被南裏“傳染”,逐步習慣了被水包裹的感覺。無形水流嚴密沁潤身體的每處毛孔,微涼的觸感像是南裏的懷抱,确實容易心安。
水下睜眼,熟練的呼吸着,南裏正帶着他離開島嶼、重回大海。
金笙看着自己被人魚捏緊的手腕,不知想到什麽,忽然回握過去,往後拉了拉。體察到人類動作上的呼喚,南裏很快回了頭,下一秒,金笙手一擰,掙脫了南裏的把控。
這連番動作都在人魚意料之外,南裏不太明白它們的意思,前秒握在掌心的溫熱手腕被收回,擡眸向金笙,那家夥的眼睛還在他們剛才緊拉着的手上。
人類屬于陸生生物,即便有了四分之一的人魚血脈,金笙在水底的視線也有限,他看的不如南裏遠、也不如他清楚。
眯着眼睛伸手,把主動抽離的手重新覆蓋過去,這一次,沒讓南裏抓他手腕,而是自顧自勾住人魚爪子,與他十指交扣。
“好了。”兩個字換來一串氣泡,咕嚕嚕的自臉前擦過,氣體在水下釋放、上升,碰癢皮膚。
水泡阻礙視線,金笙錯過了指間相纏的那一瞬間,南裏臉上露出的驚訝表情,只覺得指縫末端觸及人魚指間爪蹼,蹭着癢癢的。
水下生活,需要劃水游泳,為了加快速度,自然要擴大與海水的接觸面積。人魚的劃水工具不止是魚尾,雙手指縫間半透明的蹼也十分重要。
比起鴨掌蹼爪的厚實,人魚的蹼更像層薄膜,一旦上岸就會消失不見、完好融入皮膚。
之前,金笙跟南裏一起在水下時,他都是單方面的被拖着走,南裏也總是理所當然的拉着他手腕。
“十指交扣”的觸感很新鮮,兩方一同施力,比單方面去拉去抓、握的還要緊些。南裏看着自己與金笙交握的手,好奇的左右活動着手腕,意興盎然的模樣無不表示着這家夥很享受這新姿勢。
反正……只要與身體接觸有關的,南裏都喜歡。
“走吧。”開口,又是一串氣泡,金笙臉前被泡沫沾滿時,前一秒觀察着動作的人魚忽然靠近,保持着交扣十指的姿勢,在水下吻了他額頭。
相較之下,人魚無溫度的唇,比周遭冷水溫暖許多。
有些明白為什麽南裏會癡戀自己體溫,金笙忍不住笑起來,唯一空餘的手也被人家拿捏住了。
人魚極聰明,他的南裏,又是人魚中最厲害的那個。
迅速掌握了新的親密動作的要領,南裏手指穿過金笙的,輕易捕捉了他雙手。
好了,兩只手都抓在一起,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十指交扣”。
水底,面對面握着手,這樣……要怎麽游?
抖了抖手,人魚卻嘗到甜頭似得不肯松開,這動作不用多少力氣就能将人抓的極緊。像要驗證這動作的“掌控力”,南裏一手牽制着金笙一邊動作,忽然雙臂擡起、做了個展臂運動,欺負金笙力氣比他小,不得不随他舒展開來,瞬間緊貼了胸膛,唇.瓣恰好落入人魚可及範圍內。
毫不意外的被吻個正着,金笙像被釘在十字架般、手撐開到最大限度,根本沒有躲避的可能。
看南裏滿意的在水下勾舔嘴唇,金笙以為就到此為止了,不料那家夥沒松手的打算,幹脆拖着他兩只手繼續下潛。
——挖個深坑,自己跳下去,這種人啊,說的就是金笙。
忽然想換姿勢、嘗試着緊扣手指,不過是好奇南裏的反應,現在如願以償見證了人魚反應,卻把自己給饒了進去。
不論哪種姿勢,都好過現在雙手被抓、只有腳能動的好。
……
沿着漆黑通道再回大海,南裏直接帶金笙回到人魚的巢xue。
雙手終于得到釋放,金笙被南裏摟在懷裏,那家夥對來往人魚視若無睹,徑直将他帶到一處隐秘洞xue。
“聽着金笙,兩個世界的連接處被人魚的母巢包裹着,它吸納天光,會給你照出一條路。一會,我把你送到入口,你只要一直向前游就好,冰化開太多,就算有增長趨勢,也追不上你的速度。”
“可,這不代表你能在裏面耽誤時間,畢竟嚴冰的生長毫無規律可言。”
同樣的話,記不清南裏囑咐他多少遍,金笙剛要開口,唇前就被豎了一根手指,南裏示意他稍安勿躁,“從現在開始,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是回家。”
“剩下的,不用多管。你身上的東西,只有回到原本世界才能徹底消除,所以,不要想着在交界處穿一下、接着回來,只要出去了,就回不來了,若是回來了,就代表那蟲卵沒清幹淨,以後再送你回家 ,會更麻煩。”
“你的體溫,能誘通道阻塞,我們只能一次成功,不然多了來回,真上祭給‘通道’,保護母巢也說不定。”
“我……知道。”點頭應下,金笙跟南裏離得不遠,水流還是模糊着視線,“不過南裏,你知道多少關于‘上一個人類’的事?”
忍不住追問,腦海模糊浮現出外婆每每談及人魚時、都出現的凝重模樣。
南裏伸手将金笙飄散的發絲塞至耳後,淡淡道:“那時,我剛離開母巢,遠遠見過那人類一面,覺得她眉眼跟你稍有相像,僅此而已。”
“恩?”蹙眉,對南裏的答案明顯不滿意。
可當時,南裏算是新生的人魚,還未完全融入群體,也無暇顧及那許多。
“魚尾的顏色,某種程度上象征着人魚的實力,銀尾人魚往往最适合成為首領,上一任首領,是銀尾人魚,我出生時,母巢也孵出了銀尾人魚。”
金笙有些不解:“銀尾人魚……這麽特殊麽?一個種族出現兩條銀尾,這很奇怪麽?”
“一個種群,怎麽能容納兩個首領呢?而且……”南裏輕聲解釋道:“正如你所見,金笙,我不是最合适的人選。”
語畢,有所指的擺動了自己深藍色尾巴,“銀尾人魚做首領,是約定俗成的,畢竟尾色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人魚實力。我們不輕易更替首領,但如果有更強大的人魚誕生,居高者無法用實力使其臣服,就該讓出位置,至死方休。”
“一個群族,同時擁有兩條銀尾,一場争鬥無論如何都止不了,何況,不是銀尾的我,也向往那個位置。只是……還沒來得及向原首領宣戰,他便死在通道。再後來,我勝了另一只銀尾,才獲得了統領種族的權力和保護母巢的義務。”
隔着水流,感受到南裏眸中血光一閃而過,這冷冽寒意,讓金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之前看紀錄片,野獸争奪地盤時、激烈的打鬥局面有不少,不過同類間,大多以氣勢施壓,很少真的兩敗俱傷。
适者生存,自然法則就是這般殘酷,可金笙沒想過“至死方休”是要成什麽模樣。
不知道是不是該感嘆前一任首領、他的外公,是被凍死在通道裏,沒與南裏較量過,不然,金笙跟南裏的關系就更複雜了。
“我沒有了解別人的閑情惬意,直到黑東西變本加厲的對針對母巢,多次壓制,治标不治本,才不得不用之前早該用的辦法,穿過隧道、帶回人類,用他們脆弱的生命換人魚族長久安穩。”
說着,伸手勾起金笙下颚,南裏慢條斯理貼近過去:“金笙,你曾經是我的獵物。”
“那……現在不是了?”
“你可是主人,我這被馴服的野獸,怎麽敢?”
哦豁。
金笙聞言挑眉,配合南裏仰頭,他看見這壞魚眼中有某種欲.望蠢蠢欲動,立刻用手撐在南裏肩膀,正色道:“我要保存體力。”
“我知道。”
誰都知道。
聲音低啞,南裏作勢要吻上來,卻被金笙躲閃拒絕了。
他主動求歡兩次,都得不到南裏配合,現在當然也沒有配合南裏的想法,就像在報複一般、總算扳回一局。
心情稍有放松,從不提分離,只勾着嘴角:“可以出發了吧。”
“恩。”
作者有話要說: 青蛙倚在角落,點起煙,掐指一算,恩,明天該搞點事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