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應下金笙提議, 南裏牽着他, 離開了暫時蔽身的溶洞, 略一拐角,向岩石更深處游去。
分別在即,比起不舍, 更多的是心慌。
看着身前牽引的南裏, 金笙心髒稍有不适, 就……空落落的難受。
果然, 就算自己安然無恙的回去,眼前的壞魚, 也已經把他的心髒偷走了啊。
一低眸,人魚立刻放緩了速度, 就好像一直在關注着他的動向似得。金笙驚訝擡頭,隔着水流也能看清南裏那雙帶走他魂魄的眼。
他的瞳孔是藍色的, 是一眼望不穿的深海,藏匿了漫天星辰。
“這是人魚的母巢。”停下滑行動作, 南裏緩緩沖金笙說道。
早迷醉在南裏眸中, 對方故意眨眨眼睛, 才喚回金笙意識, 匆忙回神, 才發現周圍環境極陌生。
這就是……人魚的母巢?
想象不出自己剛才看南裏看的多入迷,才會忽略這奇異的景色。
四周海水極安靜,連包裹身體的都是通透的熒藍色,肉眼可見、許多詭異的發光顆粒随水潮閃爍, 四處飄散,而入口處與岩石交接處,分泌着一層厚重粘膜,忽略唯一入口的話,這母巢,就像是把注滿溶液的水球放在盆中,內外液體互不幹擾。
母巢內溫度極低。
大概沒到人魚繁殖的季節,母巢內沒有雌人魚休眠,金笙望向巢xue深處,才有一個未成熟“胚胎”。
捕獲金笙好奇的目光,南裏解釋道:“等它徹底成熟,就是人魚族的成員了。”
“那他的母親呢?”
“母體內發育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剩下的,都交給母巢,所以,這地方是人魚族的根基。”将金笙的手捧至自己心口,南裏一字一頓道:“我們不惜任何代價,都要保護它。”
南裏說的認真,金笙聽得也仔細,最後慎重點了點頭。
看南裏不會再向前走的樣子,金笙也沒打算讓他送到最後。母巢面積不小,但一眼能望到那間隔兩個世界的通道。
應是漆黑一片,偏偏內裏的冷氣增助了巢xue養分生成,對比之下,臨近通道處、水的藍色更純些。
進入人魚母巢後,金笙腰際長鱗片的地方有些癢,可是他這次沒下手去撓,而掀開衣角看了看,身上有枚銀白鱗片就要長好了,與南裏給他的兩枚,大小相似。
或許,他在水下呼吸,也算吸收了此處養分,刺激了體內的人魚血脈。
可……腰際本有一圈魚鱗苗,怎麽養分都集中到這一片身上了?
指甲蓋大小的鱗片末端挂在胯骨上,熒藍海水中,閃爍淡淡珠光。
這孤零零的魚鱗在他身上十分突兀。
“沒事,等你離開就不見了。”看出金笙的擔憂,南裏緩緩回應,伸手輕按了長在金笙腰際的魚鱗。
待一起時間久了,分開都有些不真實。
金笙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幹脆沒出聲,等人魚手指挪開,他才慢慢提上褲子,深深吐氣,帶出大串泡沫,與水中晶瑩顆粒碰撞後落得粉碎。
視線同南裏望向同一處,被人魚母巢所包圍的隧道離兩人現在的位置不遠。
短暫調整了表情,金笙擡頭沖南裏笑笑,然後趁他為自己笑容愣神時,借人魚臂膀施力、在水中撐起身子,力氣沒掌控好,不得不用雙.腿勾住南裏窄腰,金笙尴尬的以一種跨坐姿勢撲到南裏身上,低頭在淺粉色唇.瓣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這個吻,不能深入,更不得纏綿,确認分離時間後,一人一魚心中都繃緊了一條弦,随時都有可能斷裂、産生難以想象的後果。
蜻蜓點水的一吻過後,金笙飛快脫離南裏,向不遠處通道游去。
就是……這個吻跟他腦海中計劃的不一樣。
他本打算借水流上升身體、吻一吻南裏唇就走,誰料到他太用力、險些那南裏肩膀當施力板的沖出去,這才不得不勾住人魚的腰。
水下也覺的臉頰發燙,金笙不是個容易臉紅的人,可一旦牽扯南裏,就格外容易受撩撥。
目的地鎖定在母巢包裹的、看不見盡頭的隧道,金笙時刻能感受到來自身後的火.熱視線,卻不敢回頭。
不知在海底停留了多久,反正從來是被南裏拉着走,他在泳技上并沒有長進多少,可每游一下,都能明顯感覺到離南裏遠了一些,也離自己過去的生活更近了一些。
越臨近那通道,越懷念起屬于人類的生活,可更多的,是胸腔的失落感。這股失落感從何而來,他很清楚,可早就同南裏“交換”了心髒,他不想要、也要不回來。
金笙不知道南裏尋找合适的接班人要用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另一邊能等多久,一到隧道口就感到一陣寒意,若是再往裏,就能看見凍決兩個世界的寒冰了。
入口逗留片刻,金笙緩緩轉頭,打算最後看一眼南裏,那家夥應待的地方卻沒了人魚的影子。
…這就走了?
雖說他已經到入口了,但轉頭沒看見魚,金笙有說不出的失望。
最後一眼,沒有看成呢。
嘆息一聲,把短暫停留當做休息,金笙縱身進了通道。
通道內極陰冷,比金笙想象的寬闊許多,右側有厚實的冰塊,不知道在這凍了多少年,應該是南裏說的那些“能長的冰”,它們參差不齊,留出的道路将近兩米寬,冷冰傳達着來自人魚母巢的淺藍光芒,也照亮着金笙回家的方向。
金笙一路不停,手腳并用着向遠處出口賣力滑行,體內小部分人魚血脈被激發,暫時能抵禦這隧道的陰寒。
就快到了。
距離不算遠,到盡頭也夠累了,出口越來越近,只是看着它身體就暖了起來。
一路向前、速度不慢,所以隧道的嚴冰沒長多少,金笙下意識望向右側厚冰,與它們時刻保持距離,卻沒料到轉頭正對上一雙眼睛。
冰……裏面有人。
僵硬的頓住動作,隧道較暗,方才一晃而過,看的不算清楚。金笙扶着左側岩石向右邊冰塊緩緩靠近,接着人魚母巢的淡光、看清裏面人的輪廓後,呼吸都頓住了。
這不是人,而是一條……銀尾人魚。
這人魚向前傾着身子,魚尾轉動的有些扭曲,視線向下挪移,才發現這家夥還有半邊尾鳍沒被完全凍住,僵硬的挺在隧道地步,他似乎……也有過掙紮。
是啊,畢竟出口已經清晰可見了,而這隧道裏,實在太冷了。
跟銀尾人魚隔了太厚的冰層,只能分辨他的精致的樣貌輪廓,還有一頭銀白長發。
人魚這一物種,真是占了極大的種族優勢,僅憑模糊外貌,也能知道他生的極好看,與南裏相比,有過之無不及。
——這就是當年誘拐了他外婆的家夥吧。
金笙不得不承認,外婆眼光不錯?
隔着衣料、按住腰間新長出的銀色魚鱗,金笙喉結不安的滑動着,看着早已死透的人魚,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外婆的滿是怨憤的眼睛。
可……他的外婆,為什麽會丢這家夥在這裏,自己跑掉?
猶豫多看了兩眼,金笙強行收回視線,現在就算他知道他們當年分開的理由,也遲了太久,金笙後退着觸碰到身後石壁,留念的看了一眼他的人魚“外公”,轉身繼續向出口游去。
親眼看見冰雕一般被凍住的人魚,他的身體竟沒有一絲腐爛,外貌看來,好像等冰塊融化之後,還會活過來似得,可……他确實是死透了。
這般想着,忍不住輕嘆一聲,隧道左側凹凸不平的石塊之後,卻忽然冒出一道詭異黑影。
即便有部分人魚血脈,金笙也是個人類,水下視線不佳,反應再及時,也只能看清那家夥的大概輪廓。
這通道被人魚母巢包圍,被人魚族緊密看守,能進來的肯定不會是有破壞力的海洋生物,那道影子卻直直向自己撲來。
剛才跟南裏在一起,所以眼前這家夥只可能一早在此守候,有預謀的埋伏他。
——是……人魚麽?
去路被擋,金笙借助石岸微一發力、向寒冰一側滑去,隧道狹小,金笙及時躲過了莫名其妙的家夥的沖撞,下意識攀附的右手意外碰撞右側冰塊,一陣寒涼。
“嘶……”蹙眉,快速抽手,小指還是被凍傷了半截,不敢再碰身旁冰塊,本就不善游泳,有了阻礙,更比不過人魚的速度。
沒等金笙重新找回方向,右手手腕就被人魚用細繩拴住,暮然收緊,身體撞上石壁,細繩在高處突出的石塊上繞了多圈。
金笙沒多少活動空間,人魚又抓了他撲騰的左手,金笙強行轉頭,看見的卻是一張熟悉的臉。
他怎麽都忘不了,這張與南裏有八分相似的臉,更記清他下半身畸形可怖的魚尾,幾乎沒幾片鱗。
——就是他,給了他銀白鱗片,就是他,多次誘導自己離開南裏。
就是他,說過有辦法帶自己回家。
金笙被按在石上,轉頭緊盯着醜陋家夥那雙碧綠色眼眸,腦海中忽然閃過南裏的話——他說,銀尾人魚的眼睛都是綠色的。
作者有話要說:
QAQ好忙好忙,嬌妻果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