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5章 兒歌

吃過晚飯,司予本來想讓林木白幫着收拾收拾,使喚的話還沒來得及說,一個眼神剛掃過去,林木白就扔下筷子,眼疾手快地抱着小毛溜了。

司予翻了個白眼,撇嘴說:“這家夥也就吃飯和躲避家務勞動的時候動作快。”

隔壁蹭飯的溜了,司予盤算了下,一家三口裏還剩一小的是還在長身體的小妖怪、一老的是尊貴的純血種血族,就他自己一個青壯年勞動力。

他嘆了口氣,任命地當起老媽子,收拾碗筷、清理垃圾、擦桌子掃地……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一桌的蟹殼剛掃進垃圾桶,司予從廚房擰了條抹布出來,恰好遇見戚陸從院子裏轉了一圈進屋。

戚先生顯然已經忘記了自己年幼時那位蟹妖朋友,他現在已經把螃蟹放進了“人類食物美味排行榜”第一名,吃得非常滿足。戚陸慢悠悠地踱到桌邊坐下,身姿筆挺、面容冷峻,襯衣扣子系到最上一顆,整個人幹淨又清爽。

司予再低頭看看自己,脖子上挂着一件土了吧唧的屎黃色圍裙,雙手戴着塑膠手套,腳邊放了一個垃圾桶,裏頭裝了半桶蟹殼——和半點兒煙火氣不沾的戚先生簡直行成了鮮明對比。

“那裏,”戚陸見司予拎着條抹布傻站着,善意地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沒擦幹淨。”

司予聞言眉梢一挑,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擺出一副撂挑子不幹的架勢,雙手環胸,對戚陸說:“戚先生,我認為家庭和諧的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家務必須合理分工。”

“嗯,同意,”戚陸煞有其事地一點頭,接着有些奇怪地問,“然後?”

司予指了指身後的小廚房:“碗,還沒洗。”

戚陸無動于衷地“嗯”了一聲。

“好啊戚先生,”司予沒好氣地說,“和我裝傻是吧?”

戚陸聳肩,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眼神無辜極了。

司予撩起眼皮看着戚陸,見戚先生一副軟硬不吃的樣子,說:“戚先生,你都兩百多歲了,也該幫着做點家務了,比如洗個碗之類的。”

戚陸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回答道:“有道理。”

司予扯出一個假笑,眯着眼表揚:“孺子可教……”

戚陸扭頭:“戚小福,進來。”

司予:“……”

小福抱着小盆子噠噠噠跑進來,說:“主人,小福正在和小螃蟹曬月亮!”

戚陸擡手朝廚房方向一指:“洗碗。”

小福愣了愣,癟着嘴抗議:“不要!”

“你都四十多歲了,”戚陸非常嚴肅認真,“也該做家務了,比如洗碗。”

小福吸了吸鼻子,要哭不哭地嚷嚷:“可是小福昨天還洗衣服了!早上還叫大家起床了!”

戚陸眉梢一挑:“那再加個洗碗吧。”

戚小福小朋友委屈地抱着小盆打轉,司予想笑又不能笑,只好脫了手套拍拍小家夥的臉蛋:“主人逗你的,和小螃蟹玩兒去吧。”

小家夥眼睛“唰”的就亮了,仰頭問:“不用洗碗了?”

“不用,”司予捏捏他的臉,“哥哥洗。”

“哥哥真好!”小福奶聲奶氣地說,抱着小盆快活地跑出去曬月亮了,院子裏傳來小家夥軟乎乎的聲音,“小螃蟹小螃蟹,你快快長大,長大了和小福一起打主人,每天把主人關在廚房裏,洗一百一千個碗……”

戚陸:“……”

司予:“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戚陸摸了摸鼻子:“不許笑!”

司予“哦”了一聲,努力深呼吸收腹憋着不笑出聲。

院子裏的小家夥還在自言自語:“如果主人洗碗洗得好,我們就獎勵主人一顆小熊軟糖,一天只能獎勵一顆!如果主人洗得不好,你就用你的大鉗子夾主人的屁股,主人就變成紅屁股主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司予使勁兒揪着自己的臉,“對、對不起啊,不、不是故意笑的,哈哈哈哈哈哈……”

戚陸擡手揉了揉眉心:“戚小福,進來!”

三秒之後,小家夥抱着小盆噠噠噠地跑了進來,乖巧可愛地眨巴着圓眼睛:“主人,有什麽事嗎?”

司予趕緊站到兩人中間,說:“沒事沒事,主人就是随便叫叫,帶着小螃蟹玩兒去吧。”

“哦!”小福點頭,轉身又踩着他的小皮鞋噠噠噠地跑走了。

司予抹掉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用手肘推了戚陸一下:“喂,你這兩天幹嘛總和小家夥過不去,兩百多歲的人了,幼不幼稚啊!”

“沒有。”戚陸拒不承認。

“哦——?”司予突然俯下身,和戚陸臉對着臉,“真沒有?”

“咳咳……”戚陸偏頭,“沒有。”

司予輕笑了一聲,直起身邊擦桌子邊小聲哼唱:“古老的東方有一位血族,他的名字叫幼稚鬼~”

戚陸額角一跳,覺得司老師含沙射影的功夫可以說登峰造極了。

“血族血族愛欺負小孩,永永遠遠地欺負小孩~”

司老師唱的聲情并茂抑揚頓挫,戚先生忍無可忍:“你唱什麽?”

“啊?”司老師提着抹布一臉無辜,“就是我們人類世界的一首兒歌呀,每個人類都會唱的。”

戚先生冷着臉:“不許唱了。”

司老師奇怪地問:“為什麽?”

戚先生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個理由:“難聽。”

“哦,”司老師笑眯眯地說,“那你閉上耳朵呗。”

司老師說完,繼續唱他那不着調的兒歌,什麽“幼稚鬼,真呀麽真幼稚,幼稚大王就是他,就是他”、“欺負小孩的老頭子,穿着一件大鬥篷”一首接着一首,詞兒還不帶重樣的。

戚先生:“……”

從戚小福還只是個不能化形的小蝙蝠開始,戚陸養孩子養了有一百多年,但教育方法卻非常匮乏。一般情況下孩子鬧了皮了不聽話了怎麽辦——暴力鎮壓一個方法就能解決。但司老師顯然比熊孩子戚小福難對付多了,暴力鎮壓吧,戚陸自己第一個舍不得。

唯一一個對付熊孩子的方法在司老師身上行不通,戚先生只好認栽。

司予唱着歌擦完了桌子,拎起垃圾桶走到門邊,回過頭警告戚陸:“我出去倒垃圾,你不許欺負小福啊!”

戚陸面無表情:“他燒了我伐的木。”

司予一頓,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戚陸說的是什麽,于是他靠着門框笑得樂不可支:“就因為小家夥前兩天燒了一根你的木頭?戚先生,你這也太幼稚了吧!”

戚陸覺着自己幹了一件兩百多年來最蠢的事,但尊貴的純血族戚先生是不可能承認自己為了一根木頭就和小家夥鬧別扭的。

司予笑得見牙不見眼:“後頭山裏木頭那麽多,再去弄幾根不就完了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戚陸非常冤枉,小家夥燒掉的那根可不是随便一根木頭——那是他在山裏溜達了好幾天才相中的,木質、品相、紋理無一不是最好的,偏偏戚小福就挑了這一根拿去燒火了。

戚陸清了清嗓子:“不是要去倒垃圾嗎?”

“去去去,”司予邊笑邊往外走,“戚先生,你最近怎麽越來越可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戚陸被笑話的耳尖發紅,他擡手刮了刮鼻梁,低頭笑了出聲。

他也覺得他最近……怎麽越來越傻氣了?

果然,人類這種生物就是可恨又愚蠢的。戚陸明晰地感知到,自從司予擅自闖入他的生活以來,他不受控制的時候越來越多,犯傻的時候也越來越多。戚陸看着司予得瑟的背影,只覺得心尖上又酥又癢——什麽最好的木頭,他就不該為了這麽個家夥總想着最好的,像司老師這種可惡至極的人類,就應該……

戚陸咬牙切齒不過兩秒鐘就心軟了,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

——像司老師這種可惡之極的人類,就應該配上最好的。

等司予回來,餐桌邊空無一人,他在客廳裏張望了一圈也沒見着戚陸,想着難不成是先回去了。

他拎着桶進了廚房,一眼就看見洗碗池邊站着的人,身形高挑、寬肩窄腰、襯衣袖口折到腕骨偏上一點的位置。

“戚先生,你在這裏做什麽?”

“洗碗。”戚陸頭也不回地回答。

司予心中一暖,有些感動地走到戚陸身邊:“你怎麽……”

話說一半就卡殼了,司予直愣愣地看着一池子髒碗,他走的時候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你不是洗碗嗎?”

戚陸轉頭看着他,平靜地說:“不會。”

司予哭笑不得:“好笨喏!我教你,那個叫洗潔精,專門用來洗碗的,你先把那個擠一點……”

戚先生在司老師手把手地教導下洗完了一池子碗筷,他兩百多年來第一次幹這事兒,手忙腳論中還打碎了一個勺子。

廚房很小,戚陸又生得高大,他一進來空間立刻就變得逼仄起來。兩個人擠在一起好容易才收拾完,司予用肩膀撞了撞戚陸的手臂,逗他說:“做家務的感覺怎麽樣?”

戚陸看似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說:“不錯。”

司予彎着眼睛:“既然這樣,我還有一盆衣服沒洗,不如戚先生幫忙洗了吧?”

戚陸雙手插兜,微微傾**子,補充了一連串定語:“我是指,和司老師一起,在很小的空間裏,做家務的感覺,不錯。”

司予看着眼前戚先生突然放大的臉,心頭重重一跳。

戚陸眼形狹長,眼窩比一般人更顯深邃,這樣近距離看他的雙眼,司予只覺得自己就要被卷入一潭幽黑深泉。

空氣突然變得暧昧又濕熱,洗潔精淡淡的檸檬香氣還沒有完全散去,司予感覺到自己此刻心跳如擂鼓,他在心裏罵自己沒出息,明明都和戚陸在一起這麽久了,還是這麽輕易就被他撩撥。

司予後退一步,撞上了身後的料理臺,戚陸往前進了一步,司予退無可退,雙手撐着臺面,上身後仰,顧左右而言他:“戚、戚先生,你要、要不要喝牛奶……”

一向游刃有餘的司老師很少有這樣慌亂的時刻,戚陸低低笑了一聲,一手攬住司予的腰,手臂稍稍一個用力,把司老師抱到了料理臺上。

雙腳突然離地,司予低呼一聲,圈住了戚陸的脖子。

“要,”戚陸的手順着他的背脊往上游移,扣住他的後腦,“渴了。”

司予的呼吸又快又重,他和戚陸鼻尖相抵,鼻息缱绻地纏繞在一起。

他舔了舔嘴唇,咬着戚陸的唇峰問:“那你要接吻嗎?”

“要,”戚陸反客為主,在唇齒交融間發出模糊的聲音,“解渴。”

“啪——啪——啪——”

小廚房裏,粗心大意的人類沒有擰緊水籠頭,水珠一滴一滴地打在不鏽鋼池子裏。如果仔細聽,清脆的水滴聲中還摻雜了一些細弱的、暧昧不明的響動,像是吮吸時帶起的水漬,又像是難耐的喘息。

突然,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在臺面上摸索片刻後握住了水嘴,指骨由于過于用力而微微泛白,水珠經由緊握的掌心一點點漏出來。

司予明明坐在堅實的臺面上,卻感覺自己就快要融化了一般,只有靠着緊緊抓住點什麽才能維持微弱的意識。戚陸熱燙的呼吸就快要把他燒化,渾身上下如同通了電,細小的戰栗感從頭頂飛速蔓延到腳心。

戚陸一手扣着他的後腦,另一手擡起想要解開脖子上那顆扣子,但小小的一粒扣子卻玩笑似的怎麽也不肯乖乖被解開,戚陸耐心告罄,用力一扯,扣子“啪”一聲砸在地上。

司予睜開雙眼,看着此刻他眼前站着的戚陸,發梢沾着水汽,平日裏一絲不茍的襯衣皺的亂七八糟。

——他正因為我而失控。

這個念頭像是點燃導火索的火苗,“嘶”的一聲,司予腦中綻開一片火光。

戚陸輕咬着司予的下唇,聲音低沉的可怕:“大床做好了,要試試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