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呦, 這位道友知道傳聞中的月栖峰魔頭嗎?能不能給我們詳細介紹一下呢?全十洲三島, 哪個道者不知道雲夢天宮有個禁地啊, 禁地裏關着誰都不知道是什麽但絕對超級危險的東西呀!”
他們正說着,忽然斜裏殺出一個女子,梳着清清爽爽的發髻, 一雙細眉畫得神采飛揚, 眼神裏全是流光溢彩般的喜悅, 一雙纖足像踩着風,嗖嗖嗖幾步就竄了過來。
她後面好遠的地方還跟着一個氣喘籲籲的, 手裏舉着鏡子。
“各位小友,在下三十年前也是你們師姐呀!你們叫我妙空師姐就行啦!”
“哇,今年全十洲三島腳速排行第一的靈諜士妙空仙子哇!跑得最快的靈諜士哇!”柳繡繡一下子也不惦記蛇了, 直接撲上去, “師姐師姐,我以後也想當靈諜士呢, 您給指個道兒,帶帶師妹吧!”
白羽湊在符遠知耳邊悄悄說道:“妙空?聽起來好像北洲來的尼姑噢!”
靈諜士妙空回頭的速度不比她的腳速慢,細眉一挑, 就脫口道:“妙是妙語連珠的妙, 空, 就是空口無憑的空,藝名,你懂得不?小師妹可不要講靈諜士的壞話,不然下一篇報道師姐就好好講講你了!”
白羽被唬得不敢出聲, 于是妙空又喜笑顏開,親切地拉着柳繡繡:“來吧,先給師姐講一講,這十洲三島最著名的雲夢天宮禁地,想當年師姐我在初心宮修行的時候,同門沒少組織夜探活動,可惜哇,全被執律堂那個叫陰明的家夥抓去了思過崖關禁閉,一點同門愛都沒有……話說最近月栖峰究竟又出了什麽新鮮事啊?”
“出了的出了的!出了大事情的!先前鬧魔徒的時候,就有人瞧見過,那月栖峰上飛出一個巨大的陰影,長着能吞下天宮的巨大嘴巴,可吓人了呢,哦對,還長着一雙翅膀,叫起來像掐着脖子的烏鴉……”說着,一把推出身旁呆呆的白羽,“我這師妹就看見了!”
符遠知默默把月栖峰上所有的活物數了一遍……難道,他們說的是那只沒毛鳥?
一張嘴吞下雲夢天宮?
現任的靈諜士和未來的靈諜士相見恨晚,柳繡繡一邊說,妙空一邊記錄,留聲符配合手寫,不大一會兒報道的草稿就拟好了,這會兒正在親切交流“好新聞有哪幾樣必備要素”。
又一會兒兩人大呼小叫,妙空的表情嚴肅極了,不住點頭,口中還說:“這麽嚴重?月栖峰上洩露了魔氣?連天宮裏觀賞的鲲鵬,都因為魔氣侵染不能羽化展翅了?”
“是啊,那鲲鵬圓的跟顆柚子一樣啊……而且我還聽說,我們初心宮的鼠道師長,現在胖成白面大饅頭啦!”
“哇!”妙空捂嘴尖叫,“那豈不是超級可愛……”
符遠知不知該哭該笑——不過這不算冤枉,誰知道那只鲲鵬在師尊那裏吃了什麽東西,胖得和大橘差不多體型?或者說,誰知道師尊一個人的時候禍害過雲夢天宮多少無辜生靈。不過道師長應該是他自己的問題,豚鼠一天到晚吃個不停,學生還總喂他,不胖就怪了……
師尊養什麽胖什麽,不會将來自己也……
符遠知摸了摸自己還健在的腹肌,決定加大鍛煉量;悄悄趁着她們不注意,腳底抹油了。
只是越想,就越覺得胸中憋悶。
魔氣?月栖峰上有魔氣?
如果沒有雲夢之主,現在繁榮昌盛的就不一定是道門,或許是魔門也未可知了!千年前玉京主借着掃平雲洲魔道的功績,一舉贏得全十洲三島敬佩,可是若不是師尊早已打下基業,魔門被壓制得只能在幽洲與雲洲邊境茍延殘喘,十個玉京主也掃不平魔門。
符遠知氣得咬了咬牙,大橘似乎心有所感,湊過來用大頭頂了頂符遠知的臉。
“大橘,你不去你主人那裏報個平安?”符遠知說着,“不對,先別去,我去趟長角街,你給你主人帶點東西回去。”
道門盛會在即,又趕上魔徒鬧事,初心宮弟子也沒去上課,長角街到是熱鬧得不行,符遠知一到,白雲沿裏遠遠停着玉京主那艘驚雷船,貴客卻已經被上門接走了,他一來,迎面撞上一個白裙子的少女。
“是你!”少女表情變幻幾次,最終不情不願露出半個笑臉,“買不買衣裳?”
符遠知愣了愣:“你……哦,你是那位賣女裝的小玉姑娘。”
“買不買?”小玉似乎剛才外面回來,行色匆匆,很不耐煩。
“我買也只買男裝啊。”穿女裝的話,敬謝不敏。
于是符遠知自顧自走了幾家店,他平時修行都很節儉,但一看高檔的衣物,還是不由得咋舌,又實在不願意給師尊買便宜貨,苦惱地撓撓頭,挑選了半天,看中一件布料很好只是沒有什麽功能的普通衣物。
反正那些繡花的防禦法陣啊、增強靈力的靈玉扣子之類的,對師尊來說根本多此一舉。
“你穿這個?”小玉忽然探出頭來,吓了符遠知一跳。
“你怎麽還在?”
小玉撇撇嘴:“老板,這衣裳多少錢?”
“十五個金玉!”老板頭都沒擡,兀自整理櫃臺。
“你坑誰呢?這破雲錦布裁出來的,也就布料還算點錢,至于這款式,這……說落後都不夠表達我的情緒,這款式簡直是文物款式!啧啧,連個盤金扣子都舍不得,還是幹巴巴的素色,三千年前才這麽穿!一口價給你三個金玉不能更多了!”
老板一聽立刻擡起頭來,對上小玉姑娘倒豎的柳眉,大叫:“又是你,沒看見門口寫着同行免進嗎?”
“屁,我賣女裝的,你賣嗎,誰跟你同行,看你也不容易,雲錦布也不算垃圾,這樣,四個金玉不能再多了!”
“怎麽說我成本價也得賣十個金玉吧?你以為雲錦布是地攤貨,你看看,我這可是上好的布料,不就是款式不夠新潮嗎……”
“鬼扯,雲錦布玉京城就有批發!五個,再多我們走了。”
“……媽的,賠錢賣你七個不要再說了好吧!”
“六個,信不信我舉報你标價虛高啊~~~”少女做了個鬼臉,老板的臉都氣白了。
“拿走拿走,拿走快滾!”
符遠知目瞪口呆,飛快掏出六個金玉,從氣呼呼的老板那裏拿走那件衣物。
小玉還不滿意,敲了敲桌面:“喂,給個禮盒啊,你這讓我們怎麽送禮?”
“給你給你!”老板掏出一個精品禮盒,還扔過來一大捆絲綢花,“自己拿走包,快走快走別再來了!”
小玉得意洋洋地揮揮手,示意符遠知去下一家店。
“哎,我猜你肯定不是自己穿,年輕人,穿這麽素的顏色。”
符遠知默默擦汗:“玉姑娘,你和玉京城的玉家有親戚關系嗎?”
小玉一愣,氣得跺腳:“姐姐我可是碎玉會骨幹!少說廢話,繼續下一家店!”
于是一個下午,符遠知花完積蓄之後,買了原本計劃外三倍的東西,連先前看好的鳥籠兔籠都買了,小玉還給他多要來一包兔糧。
夜色低垂,小玉拍着符遠知的肩膀:“怎麽樣,幫你大忙了吧?要不要來我們碎玉會?”
這前後挨着嗎?
符遠知苦笑:“多謝姑娘,但是碎玉會還是免了,而且你們最近收斂點,玉京主在玉京城的時候确實懶得管你們,但現在玉京主人在天宮,如果你和玉京主真的沒有親戚關系……那你們就別那麽高調了吧?”
中二少女不以為意,揮揮手道:“沒勁,回見了啊,下次來買女裝找我!”
片刻後,月栖峰上正賞月的宮主目瞪口呆,看着一只氣喘籲籲肥兔馱着一堆小山一樣的東西爬了過來,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裝精美,把大橘那麽有存在感的一只兔子都擋住看不清了,宮主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收過這麽多禮物。
神念在月栖峰附近掃了掃,發現山腳下蹲着一個小徒弟,眼巴巴地絞手指擡頭看山。
啊……
于是忍不住摸摸頭,蹲在地上的符遠知眼睛一亮,腦袋下意識蹭了蹭,大喊:“師尊!”
“……哪裏用得了這麽多東西。”
“弟子也拿不出什麽好東西了,師尊您可千萬別嫌棄就好!”符遠知委屈地說。
宮主看着可憐兮兮、表情惴惴不安的小徒弟,心裏軟得不像話,急忙安慰:“為師很喜歡,只是怕你錢都浪費在為師身上,自己要用的時候不夠了。”
“師尊高興最要緊,哪能說是浪費!”符遠知大聲反駁。
樹叢抖動了一下,忽然鑽出兩個黑衣律者:“你是哪峰弟子,在這兒做什麽?”
符遠知心頭一跳,微笑回頭:“弟子是初心宮的,正在采摘野生靈植呢。”
黑衣律者的表情微微松動:“外門的啊,你們最近上了草藥課吧,怎麽不去藥園,野生靈植成色不行的。”
“弟子手生,想着不要浪費藥園裏的資源啊,那都是上峰師兄師姐們精心照顧的,我想着先拿野生的練手啊。”符遠知笑得腼腆,兩個黑衣師兄也還寬和,看了看他手裏拿着的一株草。
其中一個還點評:“根系一點都沒有挖斷,手法不錯了,以後如果有意願,可以再努努力,我聽說藥園那邊是缺人的呢。”
另一個則嚴肅地說:“你這手法不用過分謙虛,咱們修行之人不可過分謹小慎微,不然将來渡天劫是要吃苦的,你完全可以去藥園領草練習了,別在這兒亂晃,當心哪位律者前輩把你當成蟊賊拿了!”
符遠知急忙點頭:“是是,弟子謝過二位師兄,只是不知道二位師兄到這邊,是例行巡邏嗎?”
“是輪值。”頭一位師兄友善地回答,“最近多事之秋,掌門吩咐,月栖峰下加派常駐守衛,師弟你快回初心宮吧,還有,不要亂講話,靈修雜事社那些靈諜士什麽小道消息都愛挖,剛才陰明堂主親自拿了初心宮兩個亂傳謠言的女弟子,送應悔峰思過崖關禁閉去了。”
咦?符遠知滿意——剛才那個柳繡繡和白羽被抓了?讓你們講師尊壞話!
“聽說是你們初心宮道師長親自舉報傳謠……”一個師兄憋笑,“不過要我說那哪裏是謠言,一只一斤六兩重的豚鼠,已經很肥了,敢吃不敢讓人說啊……”
宮主默默聽到徒弟和師兄們的對話,陷入沉思——秋閑加強了對月栖峰的守衛,只是這樣兩個年輕弟子,是拿來看管誰,峰裏的人,還是峰外的人?
宮靈生氣:【反正秋閑不是好人!】
“這句話你說了幾百遍。”宮主搖頭,卻忽然看見大橘趴在腳邊,雖然卸除了身上小山一樣的貨物,卻還是表情痛苦。
真的很痛苦的樣子啊!宮主急忙抱起兔子——一只兔子,按理說能有什麽表情,他居然能看出它很痛苦?
給兔子輸送了一點靈力,大橘的表情好多了,只不過肥碩的屁股撅了撅——
“大橘!”
一股熱乎乎的東西糊在了腿上,宮主震驚地看着大橘拉出一大堆圓圓的糞球,兔子的排洩物滾在宮主的下擺上,宮主的手抖動了一下,差點把兔子直接丢到天邊去——
不過他看了看那些兔子糞便,覺得更加不可思議了:
大橘的每一個糞球裏,都包裹着一個魂魄,而且魔氣似乎被它消化了,它拉出來的靈魂重新變得幹淨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