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雖然……細想一下确實很惡心……宮主扶額。
大橘整個兔縮成了一個球, 用力得渾身顫抖, 所有被它吃下去的鬼母陰蟲都被消化了, 魔氣消散後,就露出了陰蟲曾經吞吃的人魂,宮主又給大橘點了一點靈力, 很快地面上堆起一小堆。
清空肚子的大橘舒服地躺在地上哼哼。
宮主揮手調動湖水, 來回沖洗了好多遍, 徹底露出晶瑩圓潤的魂魄結晶,一顆一顆小小的顆粒, 像珍珠,但比珍珠透亮太多,仔細用神念探查, 會看的中央躺着一個神色安詳的小人。
小人在魂珠裏閉着眼睛, 平和寧靜,因為只是三魂七魄中的一個, 所以沒有意識,不會說話也并不會動。
有一些更大些的魂珠,裏面有一個表情迷茫的完整人魂, 只可惜并不是道者魂魄, 沒有修為, 所以一樣懵懂無知,這些魂珠的顏色更加暗淡,有點像小時候大家愛玩的彈珠。
“咦,這些是……”
宮主拿起其中一枚最大的魂珠, 魂珠中有一個穿碎花布裙、作尋常農家女孩打扮的魂魄,與其他殘魂或凡人魂魄不同,這名女孩是清醒的,并且眼中含淚。
——這些怕是大橘在外面吃的。
把這個魂珠單獨收起來,那些有完整凡人魂魄的魂珠比較好處理,宮主把他們挑選出來,用神念直接送入雲澤川水系,加一些法訣護持,使他們混入河底泥沙不會被察覺,最終這些河流從陽入陰,會穿過歸墟,帶着這些魂珠流進冥河,重回輪回。
最開始還真沒想到大橘這麽有用。
宮主又看了看那些存起來準備當寵物口糧的鬼母陰蟲——既然大橘的胃能夠過濾魔氣……
“來,好兔子,快吃。”宮主溫柔地摸着大橘的頭,在它面前放了一大堆陰蟲,把大橘都看呆了。
宮女在旁邊抗議,不斷地炸起毛叽叽大叫,被宮主無情地關進了徒弟新買的鳥籠裏。
只是這些淨化過的靈魂,該怎麽安裝回去?
随口問一句:“系統,你會嗎?”
【……您都不會的話,我更不會啊。】宮靈非常的無辜。
皺眉,宮主拿起一顆來看了看,裏面躺着一個小弟子的影子,雙目緊閉蜷縮成一團,而且輪廓不太清晰,似乎很快就要消散。
【主人,三魂七魄不失主魂,人就不會死,但是其他魂離開了主魂,就是去了生命源泉,很快就會枯竭的。】
“猜到了,可是我們又不懂得如何安回去。”宮主想了想,打消了交給徒弟讓他去上交門派領嘉獎的念頭——那太引人注目了,就算系統給他科普過以誅魔衛道為己任的符家,但遠知畢竟只是旁支,如果忽然淨化了這麽多靈魂,實在厲害得說不過去,反而會引起懷疑。
可如果再不讓這些魂魄歸位,大約就要散了。
“大橘你快吃。”宮主思考中,回頭看了一眼兔子,大橘第一次為食物太多而發愁。
唉,先淨化完再說。
……
魔徒風波并沒有對天宮造成過大損失,反而意外激起了道門對魔道卷土重來的警惕,只是符遠知分配到了新的宿舍後,執律堂到此時也并未找到樂痕星;至于抓獲的兩個魔徒能不能審問出什麽結果,符遠知就不清楚了。
同窗數載,符遠知很是惋惜,私下裏也求了宮主幫忙找,但整個雲夢天宮的範圍內,都沒有任何樂痕星的痕跡。
反而是道門盛會日期臨近,整個雲夢天宮開始了緊鑼密鼓的籌備。
和宮主以往在修真小說裏常看見的大門派不同,這裏沒有雜役、仆從一類,整個雲夢天宮通行的準則是各家自掃門前雪,不論你是誰,比如那天很牛地在月栖峰和宮主對峙的掌門秋閑,就規規矩矩卷起褲腳清理自己住處門前的鳥糞——上次宮女拉的,但是秋閑也不知道腦子裏哪根筋不對,不讓執律堂給他清理,反而要留着當花肥。
看秋閑一臉認真給院子裏的花埋肥料,宮主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秋閑警惕地擡起頭四處看了看,也以自身神念探查四周,于是宮主急忙避開這些修為高的,回去看更安全的外門弟子們。
宮靈則一直到宮主轉移了視線,都還在叫嚣:【好鳥好鳥,沒事就去拉,拉他滿屋!咦,他又在那裏種七竅同心花,等它開起來,好鳥兒你再去偷!】
宮女在鳥籠裏看着吃得直打嗝兒的大橘,氣成一個炸毛的球。
餓的餓死,撐的快撐死了!
初心宮的年輕弟子們比較慘一些,除了收拾弟子房,還得清理廣場、走道、空中廊橋,而且每個班都有一塊“分擔區”,讓宮主的思緒瞬間回到初高中時期。
符遠知在的壬字班,分配的分擔區任務就比較差了,他們要給整個雲夢天宮的幾座主峰外圍清理雜草,尤其是走道兩旁的花草,上峰師兄師姐們只管修剪靈植,雜草全靠初心宮弟子手拔。
不過小徒弟似乎沒覺得差事苦,比起去陪鲲鵬跑圈減肥的癸字班,符遠知心滿意足。
忽然,兩名黑衣律者從符遠知背後路過,還架着一個看外表似乎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小男孩裹着一身柔軟的白色毛絨長衣,小臉圓嘟嘟軟乎乎的,一雙不大的小腳包裹在小皮靴裏,正使出吃奶的勁兒掙紮,左蹬右踢,踹得兩名律者的黑衣上全是小腳印。
“救命!救命!”小男孩路過的時候,對着符遠知大喊,“救命啦!我不要吃減肥餐,救命!你們倆放手!想當年你們倆也是我教過的,怎麽今天就翻臉不認鼠啦!”
符遠知扭頭裝作沒看見,那小男孩氣得哇哇大叫:“你們看一眼我啊……哇!記大過,全都記大過!見死不救你們這些不肖弟子——救命!你們還有沒有常識!我才一斤六兩,一斤六兩!我是豚鼠我不是倉鼠,你們分清楚物種好嗎!我這是雄性豚鼠的正常體重!救命——”
“道師長,您就別鬧了。”律者鐵面無私,“如果不是掌門檢查了一下體重秤,根本都不知道您居然偷偷給弄壞了,那個秤就只能顯示到一斤六兩!”
小男孩撇着嘴,一雙圓圓的眼睛瞪得老大,眼淚很快就冒了出來。
“掌門吩咐了,初心宮道師長過胖影響天宮形象,您以後只能吃草餅。”律者師兄完全不念舊情,非常冷酷。
“哇哇哇……你們欺負鼠啊!我要辭職,我要辭職啊——”哭叫的道師長被執律堂的律者拎走,留下一地憋笑憋得辛苦的弟子。
家醜不可外揚,被拖走的豚鼠妖歇斯底裏地慘叫,然而路邊走過兩名北洲來的佛修,他就立刻收斂了惡形惡狀,拿出道師長的氣度來,等人家走遠了,又開始哭叫不止。
“你們幾個,跟我去初心宮食堂一趟,後廚要畫一個法陣,防止道師長偷吃用的。”另一名黑衣的師姐過來,點了人,“去吧去吧,草圖在後廚那邊,你們照着畫就行。”
——被點了名的符遠知有點疑惑——畫法陣,為什麽執律堂不自己出動陣法師,找初心宮小弟子去畫,那能防得住?
那師姐似乎也看出他的疑問,揮揮手解釋說:“哈,別緊張,不是防禦外敵的重要法陣,陣法師人手不夠。咱們道師長偷吃方法花樣百出,後廚的防範方法也與時俱進,今天也是一時興起說畫個法陣布置個結界吧,這就是喊你們去随便幫幫忙,你們就當陣法課實踐了。”
符遠知點了點頭,和另一個被點了名的同班弟子一起跟着這位師姐走了。
路上還忍不住偷偷問了問看熱鬧的宮主:“師尊,您沒有喂過道師長吧?”
“……”宮主沉默片刻,回答,“初心宮附近并不只有他一只老鼠。”
所以,話裏的深層含義就是,喂過其他鼠?道師長手底下有不少大大小小各種鼠類,難保哪個不路過月栖峰,道師長養着的不少倉鼠又特別會賣萌耍寶,總有弟子忍不住心軟就被騙吃騙喝,難保師尊看見了不想投喂,于是他們吃飽喝足就給自家鼠老大帶回去點食物……
看來,道師長體重超标這件事,歸根結底也是師尊的成就。
“師尊。”符遠知鄭重地說,“不要随便投喂小動物。”
——遠處還回蕩着鲲鵬經久不衰的慘叫呢,吃太胖,正在運動減肥。
初心宮的食堂在山溝裏,比較偏僻,許多弟子戲稱,為了不跑路這麽遠來填肚子,也得好好修煉早日辟谷。
道門普遍認為,口腹之欲有礙修行,直到三千多年前瀾洲那邊出了一個以吃為道的大能,并且發展了一個将吃遍天下美食作為大道來追求、而且平均修為居然還不低的門派,其他各大道門才開始重視飲食,給弟子們不定期提供精致且富含精純靈力的靈食以輔佐修行。
符遠知走着走着,忽然在山谷入口停住了腳步。
黑衣師姐站在他前方十步開外,不太耐心,頻頻回頭催促:“走啊,愣神呢?”
符遠知擡起腳邁步到空中,頓了頓,見師姐盯着他的腳看,就又收回來放在了原地,然後拱手行禮:“敢問這位師姐,師弟可有何處不妥,讓師姐大費周章把師弟騙來?”
笑容溫和,禮儀得體,符遠知認為肯定會給師尊留下好印象。
月栖峰上抱着大橘拼命喂食的宮主随意掃了一眼,道:“不是魔徒,是天宮弟子。”
大橘的耳朵趴下來,縮成球,第一次拒絕喂食。
“好大橘,乖乖吃掉,聽話。”宮主一邊揉大橘的頭,一邊問:“遠知,你能行嗎?”
“沒事的師尊!”感受到了師尊的關懷……符遠知開心地回答,“弟子能處理的。”那法陣水平一般般,爬過一次萬魔窟,啃過半只至上魔尊,拆穿這種水平的法陣不難,雖然破不了,但眼界有啊,符遠知稍微有點懊惱自己——眼高手低,快加緊修行才好。
“打不過記得喊我。”宮主說,“怎麽也不會讓人在眼皮底下欺負我徒弟。”
符遠知美得都要開花了,他回答:“是,師尊,弟子絕不讓您看笑話的!”
山谷中,黑衣師姐臉色一僵,只見符遠知拍手道:“既然師弟已經看出前面有陷阱了,就不踩上去了,勞煩師姐您過來,咱們這邊打,您看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