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個五靈引火陣, 布置在植被茂密的山谷裏, 高低錯落的灌木掩映着進山小路, 周圍樹齡幾百甚至上千年的古木安靜伫立,靜靜地呼吸着,吐出悠長的暗香;樹葉微微晃動, 大約也在旁觀。
符遠知站在原地沒動, 樹影在他身上投下斑駁陰影——他看出了前面那個掩蓋精妙的法陣, 所以更加覺得蹊跷——
這種引火的法陣很兇險,但一般用于戰陣, 大型多人戰陣殺傷力中成,但優點是覆蓋面廣,拿來對付一個人, 就顯得很奇怪了。
且這處山谷也鐘靈毓秀、草木繁茂, 一旦燒起來,對周邊靈植造成的傷害遠高過對單個人的損傷, 再說萬一這人機靈點跑得快呢,所以這種戰陣适合正面團戰,而不是拿來陰人。
靈植古樹也不是白活幾千載, 符遠知分明就瞧見黑衣師姐背後一棵老樹從地上翹起根須, 雖然一動不動, 但準準地指着前方陣眼的位置,拼命給他提示呢。
這樣一來,符遠知不僅不太清楚對方究竟有多大惡意,也不太清楚對方的真實意圖了。
那黑衣師姐見無法将符遠知引入陷阱, 手一抖握住長劍——還是雲夢天宮給弟子出外勤時統一配發的那種,二話不說就向符遠知攻來。
劍光密集如網,綿稠如暴雪冰雹交加。
于是你來我往,敵進我退,符遠知急忙閃避,這位師姐的修為确實高過初心宮水準,應該是不作假的內門弟子,劍快且狠,劍刃上帶起的劍氣擦過符遠知的臉,風卷塵埃,割裂開細小的血痕。
他并無法器傍身,已經短了敵人一手,就只能以靈力凝聚成盾,稍作抵擋,劍光砍在靈力上,每一劍都前進三分,而那劍又極其迅猛,所以符遠知只能腳下飛快閃避。
“師姐!”符遠知大喝一聲,“身為律者擅自襲擊同門,你不怕天宮發落嗎!”
劍如暴雨驚雷,同為劍修,劍意也絕不相同,這個師姐所修的正是雲夢天宮內門風靡一時的《春雷劍法》,可在這女修手中,絕不是落地生萬物的春雷,更像寒冬劈朽木的驚雷。
符遠知可不想當這塊朽木。
師姐執劍大笑:“天宮知道嗎?”
無形氣勁籠罩着山谷,上位道者的靈壓将這些動靜有意隐藏,巡邏的其他執律堂律者不會沒事往初心宮的食堂方向跑,就算是食堂裏,不開火的日子也沒有值班人。
劍嘯響徹山谷,而無人知曉。
感天時,聽風雨落地,尋常一草一木無不隐隐遵循大道,符遠知心靜如古木,千年生機來之不易,所以,古木也不甘心做朽木!
地面竄起古樹藤蔓,在符遠知靈力加持之下,飛速盤成一個球,黑衣師姐的右手腕包裹在樹根球裏,劍光有片刻停歇,符遠知立刻抽身後退!
不對,後面還跟着個不起眼的同門呢!
那人也是壬字班的,叫薛長欽,和符遠知不太熟,點頭之交而已,所以當他也掏出一把長劍襲擊過來的時候,多少打了符遠知一個措手不及。
符遠知第一個念頭是——這人和我沒交情但是絕對沒仇,難道……買兇?
長劍劃過衣袖,在胳膊上割出一道傷口。接着下一劍擊碎師姐右手樹根,古木重新蟄伏地下,驚雷再起。
宮主的手抖了一下,一只陰蟲就不小心飛到了宮女的籠子裏,生悶氣的鳥球立刻歡呼一聲張大嘴巴,又被宮主手疾眼快一把抓回來,氣得渾身毛全都豎起來了。
【主人,修仙的難免磕磕碰碰,您可別護過了頭,将來長成溫室裏的花朵!】宮靈憤憤不平。
“我知道。”宮主說——所以,我才沒出手啊。
符遠知沒有想太多,臨陣交手時想太多會耽誤事,他随手抹下自己的血,彈指甩了出去,血痕落地幻化成一模一樣的符遠知,四個相同的人影迅速換位,然後向四個方向飛速狂奔。
黑衣師姐和薛長欽都沒有追,師姐站在原地,口中吹了個呼哨,嘩啦啦一下整個山谷熱鬧起來,隐蔽的其他人也探出身來,根據隐藏方位,分別追向四個符遠知。
數了一下,加上黑衣師姐與薛長欽,竟然一共八個人。
這可驚到了符遠知,這些人的斂息藏匿之術實在高明,比那個藏着的法陣可高明得多!
四個符遠知也只得再次退回,因為即使加上幻術,也不及對面人多,符遠知幹脆利落看準認識的薛長欽,先把軟柿子捏了再說,于是四個人一起撲了上去。
同門同班碾壓起來比較容易,薛長欽果然大驚失色,根本分不出哪個符遠知才是真的,剎那間幻象歸真,攻到近前的符遠知只有一個,并不如何聲勢浩大,只一線金光,北方的秋葉飄落時也這般細軟無依,再一瞬間,符遠知人已飄至三丈開外。
“……嗬——”薛長欽張嘴欲喊,忽然覺得說話好像漏風,擡手一模,被喉管上的吹出的風吓了一大跳。
“追!”黑衣師姐大喊,其餘人齊齊祭出法器,繞開倒在地上雙手亂抓的薛長欽,飛身撲向符遠知。
沒有法器可以依仗,身上還帶着禁飛符,符遠知不可能跑得過那群人,瞬間重新被圍在當中。
“小師弟下手真幹脆啊。”一個穿着初心宮弟子服的男子轉了轉手裏的筆,當着衆人的面,大方地寫出一個禁字,壓在上空。
符遠知四下一看,大半人穿着初心宮的衣服,卻從未在課堂裏見過,這名拿着筆的男子,看功法絕不是初心宮傳授,更像瀾洲那邊的書院做派。
“我們沒仇吧?”符遠知笑道。
“沒仇,現結。”
——這是哪門子找事理由?不過符遠知來不及思考——
黑衣師姐擡手一劍,被符遠知避開,兩道靈力交纏,淺金色只占極小一道,朝陽未出前的一線晨曦,大約也就這樣顏色。執筆男子以靈力為墨,當空勾畫,畫出飛劍,劍就直奔符遠知面門而來。
符遠知驚險避過,然後,嘭——兩股靈力撞在一起,黑衣師姐冷笑收手,符遠知卻倒着飛出幾十米遠,叽裏咕嚕滾到樹叢裏,不只是挂了一身樹葉樹枝,爬起來一張嘴,特別幹脆地噴了一口血。
“遠……”宮主擡起的手又再次放回膝上,面色不善,但到底還是忍着沒有出手。
黑衣師姐冷笑的嘴角還沒揚到位,立刻又怒吼一聲:“這小子滑不溜秋,攔住別讓他跑!”
——符遠知可沒有噴完血低頭看看再擺一會兒造型的愛好,站起身來撒腿就跑,蹿得那叫一個飛快。
“你把他打出去這麽遠!”旁邊那男子怒斥道,提筆兩道符扔出去,只砸中符遠知背後的土地,遠程監控的宮主雖然心疼,但還是忍不住點頭——遠知就是激靈,這都無師自通,學會這麽拉風的Z字型跑位和競技游戲躲避爆頭的左右橫移了。
黑衣師姐怒回:“他算計我的!”
“攔住,抓回陣裏!”
另一個男子見狀,手按地面,向上一提,山谷口的地勢瞬間擡高,變成一個翹起的陡坡,符遠知一鼓作氣沖上去,奈何泥土向內扣了回來,他又實在吃了禁飛的虧,眼見掙脫不出去,轉身一道靈雷炸過去,也被另一人擋住。
幾人紛紛出劍,齊齊封鎖他的退路。
“哪兒跑!”黑衣師姐說着,抽出執律堂标配的戒鎖,揚手甩出,戒鎖一旦上身,全身靈力封鎖,是執律堂對付嚴重違反門規的弟子時才會掏出來的重刑具,符遠知大叫糟糕,擡手抹了抹嘴邊的血,擡手拼命向上甩出。
戒鎖飛出,符遠知被抽成了一道煙氣。
“又是幻術!這小子會幻術——”
那人話音未落,黑衣師姐大喝一聲,一道劍氣脫離身體,像巨大的彎月飛出,轟擊在翹起的地勢上,土石飛濺,眨眼功夫,真的符遠知自己滾落在地上,沒能再跳起來,有些狼狽地爬動了幾下,跌回地面,微微蜷縮身體,低着頭又咳出一口血。
戒鎖這一回是逃不掉了,黑衣師姐驅動令符,戒鎖一道一道纏住符遠知的身體,本來他就已經被擊傷,戒鎖加身,靈脈阻塞,傷勢的嚴重性頓時翻倍,咳了好半天,吐出一地紅豔豔的血跡。
那執筆男子道:“別打死了吧。”
當中那位陣紋師則說:“扔引火陣裏去,我們收工,別惹人注——”
啪——
一團金光在高空中炸開,變成一個絢麗的煙花,一切發生得非常突兀迅速,所有人當場驚愕,唯有符遠知縮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不過卻咯咯笑了兩聲,氣得那黑衣師姐擡手舉起劍,還是拿執筆男子攔住。
“桃玥不可妄動!”
符遠知一臉得意,仰頭躺着,口型動了動,說道:還不跑?
他是剛學幻術沒多久,藏匿真身偷偷往天上炸一團靈力以驚動天宮其他人,這簡直是超常發揮!而且還扔了那麽高呢!
執律堂的動作非常快,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會躲過他們的眼睛,這些人刻意隐藏,符遠知所能想出的辦法,就是盡量吸引其他人過來關注了。
道門盛會在即,天宮內外來道者衆多,符遠知實在想不通自己何處得罪了這些人,那就只好讓執律堂介入調查了,況且,聽剛才對話,對方似乎并沒有殺人的意思,純粹想引起一些禍端?
黑衣的執律堂律者飛快出動,迅速在山谷上空雲集,那些外面混進來的道者急急忙忙各自閃開,最後地面剩下一個黑衣女道者,押着戒鎖加身的符遠知。
執律堂的堂主陰明親自出動,他從山上飛過,立刻察覺到布置精妙的五靈引火陣。
“怎麽回事?”陰明落地,厲聲質問。
桃玥看了符遠知一眼,哼了一聲:“抓了個暗害同門的。”
說完,指了指躺在遠處尚在抽動的薛長欽。
作者有話要說: 某位執筆男子:喂,我辛苦一章不給個名字?【不,不叫神筆馬良!】
宮主:滾,無理由坑害我徒弟,找死,我刀呢?
刀:你看不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