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4章

十洲三島內有兩個并稱為無解的謎團, 一是瓊山劍宗的劍主是怎麽沒了兩條胳膊的, 二是雲夢天宮的主人現在在哪。

劍修蔡婉、覃懷、谷玮和蒙帆渺一行四人, 偷偷摸摸溜出各大道門駐紮的別院,蹲在牆角嘀嘀咕咕。

作為師姐的蔡婉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說:“咱們劍宗上下口風太嚴,所以我估摸着, 劍主為什麽沒有胳膊這一點, 可能會是十洲三島永遠無解的謎題了, 但是,我們現在可是天賜良機, 每一個道修不管上沒上過初心宮,都聽說過全世界最恐怖、最可怕、最有去無回的——月栖峰禁地!天色已晚,正是夜探的好時機……深夜與惡靈兇獸殊死搏鬥, 哇, 多麽刺激啊!”

說完四個人集體抖了一下,尤其是覃懷, 他剛入道幾年,修為還稚嫩,在荒村被亡魂折騰得最慘, 現在有點驚弓之鳥。

“師姐, 不去了吧?不作死就不會死的。”

蔡婉瞪了他一眼, 無視他,繼續說:“來,要不要賭一賭,月栖峰上面到底是什麽?”

覃懷繼續抗議:“師姐, 我們和你不一樣,我們明天還要上擂臺和天宮同道比試鬥法,大半夜再弄出點事兒來……況且你……你初心宮畢業,上學的時候怎麽還沒探險夠啊……”

蔡婉大怒,掐着覃懷的脖子:“你懂什麽!初心宮弟子有禁飛令,你以為和劍宗一樣呢,走路還沒學完的奶娃娃張着說話漏風的嘴、踩着他的玩具飛劍漫天亂飛還四處撒口水?”

“哇,瓊山劍宗的最低飛行年齡難道是剛出生嗎?”

“對啊,我們瓊山劍宗養大的孩子,叼着奶嘴就會爬飛劍——啊不對,你誰啊?”

四個人忽然看到背後站着一個俏生生的女修,梳着古靈精怪的丸子頭,那女修一副大驚失色的表情:“我啊,你們不認得我?我是靈修雜事社的靈諜士妙空,今年最受歡迎的出鏡靈諜士!”

四個劍修整齊地搖頭:“瓊山劍宗全面禁止看靈修雜事社。”

“!!!”

妙空沖着她的搭檔跺腳:“什麽啊,瓊山劍主也太小氣,不就是人家想知道他胳膊怎麽斷的嗎,不至于全面禁止我們吧?”

四個劍修看她的表情瞬間變成崇拜——打聽劍主的八卦居然還能活着離開瓊山?

妙空眼珠一轉,湊過來和他們一起嘀嘀咕咕:“我們的線人傳來最新情報……月栖峰這個禁地,裏面很有可能既不是魔王、也不是妖獸……”

劍修們果然好奇起來:“那是啥?”

“雲夢天宮的頭號失蹤分子,你們說是誰?”妙空神秘兮兮地說。

四個劍修齊齊露出呆滞的表情,然後尖叫起來,又急忙一個捂住一個的嘴,互相捂得臉通紅。

“謀殺你師姐啊!松手覃懷!”

蒙帆渺則慢吞吞地質疑道:“這不可能吧!我們劍主說了,你們靈諜士近幾十年走向極端了,消息只求快不求真,傳播的老多謠言了。”

“呸!”妙空一手按着心口,“我敢以我道心立誓,這絕對不是空xue來風,你們想,雲夢之主外出雲游,是掌門人秋閑上仙說的,大約是什麽時間?”

蔡婉回憶了一下:“一千年前,那時候我們畢業,前輩同門都說,初心宮畢業典禮上能見到雲夢主,可是從我們那一屆弟子開始,主持畢業禮的就是秋閑掌門了。”

“月栖峰坐實了禁地的名聲,各種魔王、妖獸的謠言滿天飛,又是多久以前?”

蔡婉算了算時間:“嗯……我們在初心宮的時候只是說月栖峰別輕易上,現在就變成禁地了,你這麽一說還真是……好像前後時間沒差太遠……”

妙空緊接着補充:“而且,雲游的話,一位真仙滿世界亂跑,你們覺得誰都看不見他?”

蒙帆渺不為所動,道:“那是真仙,像我們這種菜雞——”

“誰說你了,你們瓊山劍主不也是真仙,他見過雲夢主人?”妙空直接打斷。

齊齊搖頭——

劍主沒事還說起過呢,遺憾自己晚生了五千年,若是能有機會和當年的雲夢之主并肩一站,他寧可連雙腿也不要——他們可記得那一幕,林師叔好死不死地多嘴了一句:

“那您不成了人肉木樁?”

——然後被劍主打得親娘都認不出來。

“所以說嘛,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求證!”第一靈諜士不是說假的,什麽都敢考證,四個劍修互相看了看,鬼使神差就跟了過去,連膽子最小的覃懷都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立刻追了上去。

“雲夢主人噢,那可是我男神——”

“師姐,上次你的男神還在劍主。”

蔡婉臉色絲毫不變地說:“那當然是因為劍主在場!”

劍修的作風一貫就是直來直去,為人都筆直如劍,不然也不至于密談被人輕易撞破,但說起偷偷摸摸,那靈諜士可真是無人能出其右,尤其是號稱第一靈諜士的妙空,一路上他們從各種執律堂律者眼皮子底下溜進去,愣是沒有引起懷疑。

“暗訪,懂嗎?”妙空嚴肅地講解,“暗訪是有訣竅的,不是穿上夜行衣爬牆或者偷偷摸摸貓腰鑽,那太猥瑣了,誰看不出來你們心裏有鬼就怪了!”

四個劍修一副受教的摸樣,聽得非常認真。

雲夢天宮燈火輝煌,無數燈盞由靈力點亮,飄入雲中,彙成燦爛的燈河,雲澤川上空的風流有法陣控制,是穩定有序的,所以燈盞彙入其中,按照雲都宮為圓心的軌跡,依次繞過各個主峰,照亮整個天宮。

“看,那是雲夢的萬象峰,隔壁挨着的是星圖宮,兩峰之間那個雲臺就是雲澤川風脈之眼。”衆人停在路邊,因為眼前美景而舉步不前,于是妙空指了指天上一座浮臺。

浮臺古樸恢弘,周圍有五根入雲高的立柱,銘刻着複雜難懂的符文,連接成一個法陣,立柱頂端飄着五彩長紗,“那些是引風帆,對應五行靈力,負責調轉雲澤川上空風流和雲勢。”

“哇……”

“師姐,你不是雲夢畢業的嗎,你哇什麽?”

蔡婉臉一紅:“初心宮哪能接觸內門這些事兒,你十幾歲的時候讓你去管雲澤川風脈,你還不給我天天刮臺風?”

覃懷撓頭:“噢……不過這天宮也太閑了,風向都要管啊。”

旁邊又一個聲音響起:“是因為雲澤川地脈靈力分布不均,不是所有山峰都鐘靈毓秀,所以雲夢主和門內長老們設計了這個引風陣,好讓靈力流轉,各峰與初心宮都能均衡獲取,不會厚此薄彼。”

妙空跳起來驚呼:“咦,什麽人!”

蒙帆渺慢悠悠地舉起手,拉住蔡婉的衣袖:“師姐,莫急躁,慢動手……”

那聲音有點倨傲,聽起來像個張揚少年,也有點像個過于跋扈的姑娘,所以他們轉了一圈,才确定是欄杆旁邊倚靠着的一個白衣服少女,她揚了揚下巴說:“喂,靈諜士,你要是這麽去暗訪,應該是丢光了靈諜士祖師爺的臉吧。”

“我們……還沒開始!”妙空轉着眼珠,張口說道,“在看風景!”

“你誰啊?”劍修們皺眉。

“我是長角街那邊的商人。”少女沖他們揮揮手,“叫小玉,走啊,你們的‘暗訪’帶我一個。”

她還刻意強調了“暗訪”這個詞,妙空拿眼神狠狠地戳她,結果小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帶我也行,那邊我看有兩個律者——”

“走走走!”妙空果斷揮揮手,不過轉過身去,依然是眼珠亂轉,腦子裏不知道盤算什麽鬼點子,可能在想該如何報道一下這個長角街的小商販。

道者們翹首以待的盛會早已開始,先前各個門派已經可以自由出入內門山峰,和各山長交流論道,但大家出于禮貌,也就聊一聊心得,偶爾和道師探讨探讨傳道授業的經驗。

都是求仙的道者,嘴上功夫沒意思,真正讓人期待的還是真真正正暢快地比鬥一下,紙上談兵總是無趣,像不器書院那樣沒事還寫寫書法靜心的門派太少了;心法好不好、招式靈不靈,比比就知道了。

瓊山劍宗林道長一個個巴拉着自己的門徒,按住過于興奮的弟子,檢查有沒有儀表不得體的,一看發現——

“怎麽少了四個人?”

蔡婉是劍宗內的潑辣小師姐,是劍主都關注過的優秀弟子,其他三個失蹤的只是剛學劍不久的新人,林道長皺着眉,裏裏外外轉了好幾圈,也沒發現弟子們的蹤影。

“小晴?”

白衣女弟子叫江晚晴,凡塵漁女出身,所以性格也柔軟,低調內斂地安靜站着,可惜她入了瓊山劍宗,所以本該是不起眼的,卻因為站在一衆劍修弟子裏格外突出,聽到師叔喊她,微微搖了搖頭:“昨晚蔡婉師妹問我去不去逛逛,弟子在抄經書,所以沒有跟去,那之後就沒見到師妹了。”

“沒事多練劍少抄書!”林道長訓斥,“你又不拿書去誅魔。”

瓊山劍宗的人一直耽擱着,直到律者找上門,來問他們為何沒有到場,林道長一說前因後果,執律堂來了不少人,堂主陰明親自前來,卻完全沒有人知道那四個人混到了什麽地方去。

“不出雲夢天宮範圍,就不可能無故失蹤。”陰明篤定地說。

……

失蹤的四個人一行現在其實是七個人,因為月栖峰外圍忽然加強了戒備,不僅有律者駐守,似乎還有個防護法陣在運轉。

靈諜士妙空擅長暗訪,但是破陣進去那就不叫暗訪叫闖山了,劍修們也并不會任何打進去以外的方法,所以叫小玉的女子翻了個白眼,開始在地上鼓搗什麽東西。

“這能成嗎?”妙空很懷疑。

“這可是我家獨門秘笈。”小玉陰沉着臉,在地面弄來弄去,“這裏新刻畫了一個防護陣,但是殺傷力沒有,可能是專門拿來防止咱們這種探險弟子的,只是個傳送法陣,會把勿入的弟子扔回初心宮。”

“你這獨門秘笈都施展了半個時辰了,你能讓我們進去嗎?”

小玉怒道:“安靜不行嗎?我這好不容易從我爹那偷學的……”

“哇……”劍修們更加地不信任了,小玉氣得在法陣節點狠狠弄了兩下,忽然臉色一喜,說道:

“開了開了,法陣開口子了!”

“快走走走————”

“哎別急!”小玉一把抓住急吼吼往裏沖的妙空,結果妙空沖勁太大,跌回來和要往裏面走的蔡婉撞在一起,剛才幾個人擠在一起看他擺弄法陣,這一下全倒成一團,咕嚕嚕地穿過了法陣。

好不容易互相把胳膊腿都拿回來,衆人爬起來,立刻又貓腰蹲在了牆根後面。

所有人憤怒:“這他媽是哪兒?”

小玉冷着臉回答:“我怎麽知道?我說開口了,沒說穿過口子一定沒問題,我還沒把開口穩定呢,現在好了,被傳送到奇怪地方了吧!”

妙空忽然尖叫一聲,急忙被所有人按住。

“我知道了!”她激動萬分地說,“你們看,整個建築是圓柱沒有窗子,灰蒙蒙的,周圍有許多律者……這是鎮魔殿啊我的道祖!”

“鎮魔殿?”小玉皺眉,指了指前方,“那你告訴我,南明山符家的二家主,到這兒來幹什麽,探監嗎?”

南明山符家,鼎鼎有名的家族,卻一直和各大道門隔閡頗深,他們的二家主也很出名,用一把硬金的鞭,長得像劍但沒劍刃那種,他用這東西把北洲一個上門挑釁的魔門女佛修戳出七十八個血窟窿,沒用靈力,硬戳的,所以靈修雜事社還采訪過他,給人家起過一個很俗的名字,叫“金鞭聖子”。

金鞭聖子符遠鴻,此刻沒有拿着他的鞭子,打扮得就像一位芝蘭玉樹的貴族公子,正和顏悅色地垂首站着,和一個老者說話。

“百變妖道師?”小玉面色凝重,“怎麽從沒聽說符家要和天宮有什麽聯系?那确定是符家人吧?”

“确定!”靈諜士回答得幹脆,一臉發現大新聞的興奮。

說着,妙空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圓球,粉色的,指甲蓋大小,像個小彈珠,她用指尖戳了一下,圓球上掉出一個更小的圓球,也就米粒那麽大,她把它塞進耳朵裏,解釋說:“這叫靈聽子,別急,我先聽聽他們怎麽回事。”

她把米粒塞進耳朵裏,手裏的小圓球嗡地一聲飛了起來,抖了抖,變成了一只小甲蟲。

甲蟲慢慢順着樹蔭飛過去,落在符遠鴻頭上的一片樹葉上,趴下。

于是妙空轉述道:

“……前輩費心,我們已經全都準備好了,按照秘血宗的手法,該做的證據也做出來了。”

“不過,老朽看你們那個孩子,倒是個有骨氣的。”

“哈,前輩過譽了,旁支末族的孩子,還是庶女生的孩子,父親不詳,宗親們開始沒想讓他冠家族姓氏呢,他那母親我有印象,算是我姑姑,性格很倔,就是不想聽從家族安排出嫁,就到外面也不知道和誰帶回一個野孩子……”

妙空的表情忽然變得詭異,她的聲音也飄了起來,結巴了一下,皺了皺眉,不過還是按照聽到的內容轉述了出來:

“所以,薛钰沒經過我們商定就下了手,貴族是不會怪罪咯?”

“當然當然,成大事,斤斤計較于小節之上,怎麽能成。如若不行,我這邊也有些東西,應該用得上。”

妙空轉述到這裏,所有人臉色凝重地看到那個出身誅魔世家的貴公子從戒子中拿出一個錦盒,遞給了百變妖。

“不對!”妙空低語,“怪了怪了,你看那邊站着的還有個人呢,那個看着不像天宮的也不是符家的,他衣服上的花紋,我怎麽看着是樂家的啊?”

兩個本來不對付的家族,一起出現在雲夢天宮鎮魔殿外?

“那盒子上有魔氣。”蔡婉冷聲說道,手抖了一下,如果不是蒙帆渺拉了一把,就已經出劍了。

“師姐,莫急躁,現在動手不明不白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