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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宮主與符遠知不約而同地對視, 從彼此眼中看到一絲了然——找到了!那水中莫名其妙的魔氣, 八成就是這香合道的某種瘟疫傳播工具。

那邊梅花姐妹扭動着腰肢, 婀娜多姿地走過來,一撩起裙擺,露出傲人的大長腿, 遠比二十一世紀超模都完美, 只可惜, 仍然舉着仙男棒的符遠知橫着竄了出來,沉默地站在姐妹花面前, 一言不發。

姐妹花呆滞地看着不按套路出牌的符遠知,暗暗腹诽起來——

恃寵而驕,難道, 難道威名赫赫的血漣尊者, 更喜歡被走後門?

那……那完了,先天差距, 拼不過啊!只能看看萬知樓什麽的收不收這個消息了……

宮主默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仙男棒,符遠知騰地紅了臉, 然後轉身狂奔而去, 不大一會清清爽爽地回來了, 只是發梢好像還有兩滴水沒弄幹。

于是原來有點尴尬的宮主又變成了心疼——這是去哪個水池子泡冷湯了啊,就算是道者不會感冒,那硬生生用冷水滅火也很難受的啊!

——他當然不知道,剛剛得到師尊正式承諾的符遠知還在暗自檢讨呢, 太快了,如果這樣服侍師尊,肯定不會讓師尊滿意,要多練習才行!

……

天衍山城确實最近才剛剛崛起,作為一個道者門派,它反而是先贏得了人間的名聲。西唐趙國主跟随接引弟子,一路來到大殿,天衍山城的掌門金璟琢正在和人說話,只不過那人似乎聽上去惶恐不安。

掌門身邊跪着一個女弟子,一副魂游物外的表情。

而且山城的衆多弟子都圍在周圍,似乎一個個表情都很不好。

趙國主在旁邊等了半天,按理說,他的到來就算沒有引起門派轟動,至少得出來幾個侍奉才對,可現在大家都圍着那名跪坐在地上的奇怪女弟子。

“金掌門……”趙國主忍不住走過來,“雖然有點不合時宜,但我還是得問一問,我們商定好的——”

他張着嘴,卻忽然說不出半個字,憋得眼睛突出。

“國主,不要被權力扼住了咽喉。”金掌門說道。

他松開無形氣勁,趙國主撲通一聲跌在地上,臉色鐵青,但随即怒道:“金璟琢你這是何意!我西唐十萬大軍集結完畢,只待你事成,就要揮師北上,等我坐穩天下,國師之位自然會許你,你如今是要翻臉不認賬?”

金璟琢不為所動,他說:“趙國主,我們沒空再和你玩這些游戲了,如今十洲三島道門一亂,誰還在乎區區凡人的天下?”

“你究竟是——”

“掌門,月葵姑娘是被攝了三魂啊。”山城的醫修終于結束檢查,他們拿着一個小甕,點了一捧靈火,跪在地上的金月葵滿臉茫然,待到靈火靠近眉心,金月葵忽然大驚,掙紮呼號,其餘人立刻按住她的手腳,不顧女道者凄厲慘叫,不大一會兒,從她頭頂汩汩冒出鮮血,血液中,三只黑亮的小蟲爬了出來,被等在一邊的醫修飛快扣進甕中。

“這是秘血宗的鬼母陰蟲。”醫修面色慘白,“月葵姑娘這是被噬了三魂,由陰蟲替代,成為傀儡,這才會出現不合常理的行為啊。”

金掌門的臉色變得比趙國主青多了,他憤怒質問:“金月葵何時出去了,又去了哪,和誰同行?”

很快門中弟子回報,将金月葵去城中督辦花娘擇花之事一一禀報,又說:“其餘與金師姐同行的三名弟子還沒回來,有人禀報說見到金師姐回來時吓得不輕,說是惹了不能惹的人,山城完蛋了什麽的……”

金璟琢聞聽,面色更加凝重,口中急道:“去,去,快去請仙主來。”

“仙主……”弟子為難地說,“仙主怕是……怕是不在門裏。”

那邊趙國主支棱起耳朵來,聽得十分好奇,天衍山城掌門金璟琢他見過很多次,并且也能判斷一下,在道者中修為屬于中上乘,別說做個小門派掌門,拿去大門派競争個一峰之長也無不可,怎麽頭一次聽說,上頭還有一位仙主?

“原來金掌門不話事,那在下只好去找這位——呃——”

金璟琢漠然回頭,五指收攏,嘎巴一聲脆響,威風赫赫的年輕國主跌在地上,脖子從前扭到後面,死不瞑目,一切發生得非常快速,就只在短短一瞬間。

“無用的凡人。”

“掌門,西唐國主要是死了,那——”

“随便找個弟子先去頂着。”金璟琢面色陰沉,“先找到仙主。”

“是。”

“弟子多嘴,我們天衍山城好好的,為什麽非要請一個來歷不明、而且關鍵時刻還總不在場的仙主?”掌門身邊的弟子忍不住問道。

金璟琢冷笑:“你懂什麽,你們這些年輕人,有多少還知道萬年前的事?我們天衍山城雖然門派小,但萬年前就已經存在,那時候不過是依附古朝仙廷的一個旁支,我們山城的長輩們,是真的見過仙朝還在時的盛世。”

“您是指,仙魔之亂還未發生之前?”

“萬年前的十洲三島,四野歸順,八荒安寧,我們人族才是真正的天下王者,有我們人族道者代代傳承的上古仙朝統禦四方,稱為天衍仙朝,那時候,什麽妖修精怪,都俯首稱臣,凡人更是歸順作為仆從,哪像現在,一個小小藩國之主也敢對上仙口出狂言。”

他說着,兩名弟子走過去,拖走了趙國主的屍體。

“唯有複立仙朝,才是真正光複正統,壯大我人族力量的唯一方法,如今海中海族壟斷着海上航線,山都妖修也一個個握着重要礦脈,和我們胡亂開價,中洲人族皇帝更是好笑,居然參拜海中龍神?殊不知萬年前碧川海裏的蛟龍都是給我仙朝皇族拉車用的……等到仙朝重立,這幫家夥就會知道,誰才是人間正道!”

金璟琢說着,臉上露出一絲的向往:“到那時候,萬仙朝拜,天下歸心,海清河晏,才是真正的萬民福祉。而我山城用了幾千年,才好不容易找回當年仙朝遺族,這位仙主甚至是當年的天衍仙朝公主,當年的皇太子不在了,公主便是順理成章的第一繼承人了。”

年輕弟子被他所形容的景色鎮住了,如果真的是那樣,真的能讓人族站在十洲三島的頂端……

可是還有個問題:“那仙朝又是如何覆滅的呢?史書只是寫,仙皇治理無方……”

“放屁!”金璟琢怒斥,那弟子瑟縮了一下,聽掌門氣急敗壞地說道,“都是那些雜種們,還有那些忘恩負義的道門,平日裏仙朝養他們護他們,最後不知道誰帶個頭,揭竿而起,說什麽起義……最可恥的,天衍皇太子竟然吃裏扒外,也參與到了叛亂裏……”

“掌門,仙主回來了!”

金璟琢大喜過望,立刻向門口迎過去,剛剛那名弟子也好奇地跟着自己師父,只見山門外走來一位仙子,那仙子單單從外表看,似乎并沒有多麽美豔無邊,眉眼平淡,膚色也适中,但她款步走來,自帶天成傲骨,每一個動作所帶的氣勢都是尋常女修無法比拟的,那年輕小弟子看得竟然呆住了——

就像九天之上的孤雲,落在了凡塵裏。

“叫春娘……”

“別這麽叫。”那名女修柔和地笑了笑,“現在時代變了,稱呼也不一樣了,聽說凡人後宮都這麽叫侍寝女官。”

金璟琢忙不疊賠罪,确認女修的的确确并沒有生氣,僅僅是在打趣,這才放下心來,說道:“那麽公主殿下,您去哪裏了?”

女修皺眉:“也不要叫公主,現在哪還有仙朝了,我說過,你叫我天雲晚就好。”

她說完,沒直接回答自己的去向,而是素手輕揮,地面上多出一物,吓得周圍年輕弟子紛紛大叫後退。

連金璟琢都驚了一下——那是一具人骨,可是又不能算完全的人骨,因為一般爛成這樣的骨頭都得埋了很久,而這具骨頭是活着的。

其視覺效果非常有利于年輕弟子練習辟谷。

白骨上挂着淋漓的血肉,一絲一縷的還未完全脫落,腹腔內還有髒器,被風吹日曬卷成不可名狀的一團,人是活着的,從爛了一半的喉嚨裏可以看見痛苦呼號時聲帶的顫抖。

天雲晚說道:“金掌門,你可知道這種‘活白骨’瘟疫,正在人間肆虐?”

“這……區區凡人而已……”

“金掌門,你無法做個沒有子民的皇帝。”天雲晚說着,揮手讓醫師上前,“你覺得現在是好時機,旁人也覺得,雲夢天宮的勢力無法彈壓四方,第一個心思活絡的未必是我們,怕是魔門。”

金璟琢驚駭道:“弟子無用,竟然沒有察覺有魔徒!”

“既然你手下那個西唐國主已經集結了軍隊,那就去吧,東唐國瘟疫根本控制不住,你先去讓人占領了東唐,再打皇帝的算盤吧。”

“是。”

……

中洲東唐國已經從人間天堂,變作一片煉獄,家家戶戶閉門不出,但卻阻擋不住瘟疫的傳播。

這瘟疫非常怪異,病人與病人之間沒有任何肢體接觸時,也不影響傳播的效力,甚至東唐國太醫院早早就集體陣亡,滿大街連個能看病的大夫都找不出來了。

穹山劍宗所在的地方離東唐很近,但瘟疫并沒有蔓延到這邊來,劍宗無形之中散發的強大劍氣足以抵擋一切妖邪。

但是賴在家門口不走的妖邪,誰都擋不住。

魔佛謝然坐在劍閣門外,大聲念經,氣得幾個看守的劍修弟子七竅生煙。

“魔頭竟敢如此放肆!”

“你們讓我見穹山劍主,我就不放肆。”

“放肆,劍主也是你能随便見的?”

謝然笑道:“怎麽啦,我見也是放肆,不見也是放肆,那我還不如選個從心的,我選擇見!”

“你——巧舌如簧,你這魔頭死心吧!”

謝然忽然站起來,對着劍閣裏面喊道:“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你或許不知道,幾千年了,我好想你——”

劍修們氣得手抖,并且止不住一身的雞皮疙瘩,這魔徒不愧是四處沾花惹草的高手,竟然把歪主意打在了劍主身上?

“你該是……該是恨我吧,因為我,都是因為我的過錯,使你斷去雙臂……”

謝然說着,慢慢垂下眼神,他低聲說:“說對不起是沒有用的……所以這一次,我要護你。”

劍修弟子齊齊上前一步,手中長劍對準謝然,但是謝然坦蕩地伸直雙手,沒有任何防護。

他對那些弟子說:“煩請轉告劍主,穹山魔劍封印異動只是假象,魔門會先試圖複活至上魔尊,然後再來拿這把錦上添花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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