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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節

不是你想的那樣,等他上大學了我拉他出來和你見個面吧,姐,別往外說。”

米蘭賭咒發誓自己肯定不會,反應過來差點尖叫:“還沒上大學?!你搞未成年?”

“下周就成年了。”

米蘭說好吧,我們兩個面對面站了會兒,她點了根煙,失笑道:“我他媽……就覺得你最近精神不錯,随口一問哪知道還真……得了,對人家好點兒啊。有空了帶來一起吃個飯,姐請你們。”

我說行,沒解釋太多。

對人家好點兒,一點兒是多少點兒?

我對裴嘉言還不過夠好嗎?似乎也是,有很多話我都不願意告訴他。

比如我不想做他的哥哥。

世界上沒有兄弟會親嘴做愛情侶一樣膩歪着,但我還是沒對裴嘉言提過在一起或者告白。他還太單純,他的喜歡很沖動,一鼓作氣地跑過來撞進我懷裏就不肯走。

盡管他當然喜歡我。

在裴嘉言那雙幹淨的眼睛裏“愛”是美麗的玫瑰花,應當被放置在陽光充足的玻璃房精心照料,他不在意出租屋環境簡陋,因為被愛就夠了——裴嘉言的父母、親戚、朋友們用愛澆灌他,讓他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玫瑰花。

玫瑰帶刺,沒有想象中嬌氣,換了不那麽珍貴的花盆依然能盛開,被摘下後插在水中依然能活。

但如果被砸碎,零落成泥,嘉嘉會傷心。

如果他知道別人眼裏他和我叫亂倫不叫愛情,他也會很傷心。

騎車回家時在巷子口看見賣水果的阿姨還沒收攤,她坐在小馬紮上,前後一百米都沒其他人,夜幕裏其實有點危險。

我可憐她,停下來買了一挂香蕉和兩個芒果。她幫我把芒果削皮切成小塊放進一次性塑料盒打包,我接過時說謝謝,早點收攤吧。

阿姨只朝我笑着,大約覺得我是玩到半夜的小青年不食人間疾苦。

開門時我盡量不出聲,芒果放進冰箱,香蕉擱桌板上。蓬松被褥間露出裴嘉言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我沒開臺燈,自己簡單地洗漱了一下脫了衣服躺在他身邊。

我揉了下裴嘉言的頭發,心跳依然非常快。

從回家開始一直心慌,可能因為米蘭那番話還是給了我無形的壓力。

我,對裴嘉言,不夠好。

而且這些日子根本看不見盡頭。

我很有可能這樣過一輩子都沒法讓裴嘉言住上寬闊敞亮的大公寓,或者讓他安心去買四位數的衫五位數的鞋——說來好笑,在裴嘉言找上我之前,“一輩子”這三個字基本不出現在我的人生詞典中。

我随時都可能死掉,甚至沒計劃過活到三十歲。

裴嘉言大概還不知道這些,大概知道了在和我裝傻。他覺得只要事情不說出來就是沒發生,他能掌握許多事……

但他是一只離家出走的小狗,随時都要被抓回去。

如果他也走了,我能活幾天呢?

以前我偶爾想起裴嘉言時,猜想不遠的未來他會收到我的死訊并為此而哭(當然最有可能的事是消息到老媽那兒就被攔截,他根本沒法知道),想來見最後一面但我已經被火化了,變成了一堆不成型的脆弱的骨灰,看不出生前帥或者醜。

我沒留多少照片,為的就是死掉後能夠趕緊被所有人遺忘。

對我而言死了就是消失,不恐怖,也不必畏懼,不是睡着,沒有另一個世界,也沒“最後一個人忘記你才是真正的死亡”之類的說辭。

因為我總覺得,只有裴嘉言不可能忘記我。

于是就這樣去活在他心裏嗎?

那他該多難過啊。

裴嘉言只能為我而哭,可我一點兒都不想他難過。

我被自己的腦補弄得情緒低落,抱着裴嘉言,感覺他的呼吸亂了亂又回到正常的綿長的頻率上。每天夜裏都是他睡了我醒着,我不吃藥就很難做夢,只能靠想象他的笑啊鬧啊小聲的撒嬌啊才能勉強睡着。

這天也一樣,我回憶到裴嘉言換那件新買的皮卡丘T恤時的表情,短暫地睡去。

過了幾個小時裴嘉言起床,星期一到了。

裴嘉言前兩天跟我說他要回學校去拿一個表,這關系到他上大學而老師沒辦法代填,要他本人簽字。我琢磨着老媽消停挺久,好像也沒那麽危險吧,就同意了。

他一起床我跟着醒來,坐起身,腫着一雙眼睛。

裴嘉言刷完牙和我接吻,我摟上他的腰,含住舌頭吸了兩下抵着上颌咬他的嘴唇。裴嘉言抱了我,說他交完申請表就回來。

“要不要我陪你去啊?”我揉着眼睛。

裴嘉言還是想的,他沒立刻拒絕我閃爍言辭:“哥你臉色好差,昨晚幾點回來的?”

我糾正他是今天三點鐘,他馬上決定讓我繼續睡覺。

“冰箱裏有芒果,你拿去吃。”

我說完沒躺下,坐在一堆被子裏看裴嘉言換上整齊的校服,他額頭上別了個黑色發卡,把過長的劉海捋到一邊露出眉毛。他這樣真夠帶勁兒的,我好像還沒讓他穿着校服做過,想想都興奮,朝他打了個響指。

裴嘉言站過來:“啊?”

我說,再親一下。

他眼睛笑成了初五的月亮,伸着脖子和我接吻。我揉皺了他的校服衣領後舒服多了,目送他帶了芒果打包盒換鞋準備出門。

這時心裏突然抖了抖,我皺起眉:“嘉嘉。”

裴嘉言回過頭,以為我又要喊他幫我打包午飯:“你想吃什麽?”

“……随便。”我被他弄笑了,那點陰雲也迅速消散,“弄點你愛吃的就行——真不讓我陪你去啊?等五分鐘我起來。”

裴嘉言說不用了,他要開門時又想起什麽似的說:“哥,抽屜那個藥還要吃多久?”

我腦子有點混,轉不過彎他怎麽發現的。那裏面有兩種藥,一個調整激素的一個安眠的,不知道裴嘉言說的哪種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偷偷把說明書都看完了(有個說明書寫得像我得了不治之症似的),就回答他:“沒多久了。”

“那你別睡不着就偷偷吃多啊。”裴嘉言說完,一閃身出了門。

原來是看到安眠藥,我笑罵了句小傻逼,這還能吃多的嗎,除非我想死。

有裴嘉言在我怎麽可能想死。

四月的第二個周一,回南天結束了,草木生長,聒噪的蟬鳴幾乎一夜之間複蘇。潮濕空氣中多了悶熱因子,早晨七點鐘,藍天白雲晴空萬裏。

距離裴嘉言的十八歲還剩五天。

如果知道這是裴嘉言最後一次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天上下刀子我都要跟他去。

12.

裴嘉言去學校後我睡得一直不太穩,噩夢接連而來,一會兒站在高樓邊一會兒被車撞飛,死法千奇百怪并且苦狀萬分。

沒多久我就被吓醒了,全身冒冷汗,拿過手機第一件事就點開解夢問夢到自己死了是什麽意思。打字打到一半我的應激反應消失了些,後續的搜索沒按下去,點開微信看裴嘉言三個小時前給我發的消息說已經在學校了。

他怕我擔心,還配了張照片,教室裏不能直接用手機,拍出來角度很刁鑽:幹淨的課桌,一支筆和幾張表格攤在最上面,隐約還看見他前桌的校服一角。

我把照片放大也不太能辨認表格上的字,但那個班主任之前一直在幫他打掩護,這次應該不至于騙裴嘉言。

于是那些關于痛苦和磨難的噩夢短暫消退,我調戲了裴嘉言一句“發張自拍來看看”,沒等到他的答複便攥着手機又睡過去了。

之後的四個小時是近半年我睡得最好的一段,沒有夢,沒有裴嘉言,只是黑暗。

睡醒時我還沒意識到這也是未來一年中睡得最好的四個小時。

遮光窗簾中間有一條縫,但漏進出租屋的光非常黯淡,我揉了揉眼睛抓過手機看時間,已經将近七點鐘了——然後我立刻坐起身。

低血糖帶來的眩暈讓我視野裏黑了幾秒鐘,手機彈出一堆未讀消息,我心裏一跳,點開微信卻沒看見這當中有裴嘉言的回複,我們之間最後一句對話還停留在我問他要自拍,然後他到現在都沒反應。

我第一個想法是裴嘉言和我鬧脾氣,但直覺沒這麽簡單。

餘下幾條是那些狐朋狗友發的,吆喝今天下班後一起去喝酒,沒什麽營養,米蘭給我打了兩個語音電話,我都沒接到。

想了想我先發給裴嘉言一個問號,接着告訴米蘭剛睡醒。

米蘭回得很快:那就好。

裴嘉言還是沒回複,我捏着手機坐了會兒,感覺事情逐漸變得複雜了。我有點懷疑是不是他被老媽哄回了家,可也不至于都不給我說一聲……老媽不知道他這段時間都住在我這兒,應該沒那麽生氣才對。

這麽想着,我挨個戳開未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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