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節
點,翻到酒吧同事群時突然發現有個鏈接。下面以黑鴉為首的幾個傻逼正在“哈哈哈”,搞得我以為是搞笑段子。
搞笑就搞笑吧看看也不錯,點了兩次沒點開我就在群裏問這是什麽。
黑鴉:本地新聞啊小島,笑死我了,你快看。
我說我打不開。
黑鴉發了段語音,我皺着眉點開忍住頭暈穿褲子準備下床。語音聽到一半,我一腳踩空,整個人結結實實摔在了地板上。
“……就有個人去接侄兒放學,那個外校,你知道吧,貴族學校嘛,然後看見幾個人扯着一小男孩兒往車裏塞。旁邊沒人管,結果那人大概正義感爆棚了哈哈哈哈以為是綁架,沖上去要制止,人家車裏直接下來個西裝哥說是小孩兒他爹,還給他看了身份證哈哈哈哈哈……他回頭一琢磨好像是這樣啊,爺倆兒都姓裴——你說誰還在學校門口玩綁架啊,笑死我了……”
操,好痛。
我低頭一看,膝蓋磕破皮正在流血。
心裏完全空了,根本顧不上傷口。
但我好歹感覺得到痛,坐在地板上想撐自己一把,沒起得來。悶哼一聲,我想從床邊撈手機喊這傻逼別笑了,喉嚨緊得很,好像掐着嗓子發不出聲音。
手機播放完黑鴉的語音自動繼續放下一條。
都他媽是笑聲。
都他媽快樂,都他媽在嘲諷新聞見義勇為,都他媽清高!
姓裴。
姓裴!
裴嘉言被綁走了!
操。
我忘了自己怎麽爬起來的。
強行平靜已經失效了,我試着默念生活還要繼續但動作壓根兒不聽使喚。我頭痛,膝蓋痛,心跳前所未有的快而且手一直在抖。站不穩,小腿抽筋,一路靠着牆爬到廁所勉強洗了個臉,差點跪在洗臉臺前起不來。
我居然還有空想:幸好裴嘉言沒看見,不然他哥丢臉丢大發了。
漱口的時候玻璃杯的豁口把手掌也劃破了一道口子,有點深,我開了水龍頭沖涼水,看着紅血絲混在幹淨透明裏流入下水道。
這樣一直沖下去會不會失血過多?
“死”字又一次浮現在腦海中,并且揮之不去。
我不是個特別樂觀的人——或者說根本就不是樂觀的人——只能靠想裴嘉言才用盡全力關了水龍頭去拿醫藥箱給自己包紮。
裴嘉言被他爸帶走了,裴嘉言去學校被他爸帶走了。
到底是不是被騙去學校的?
我為什麽沒有跟去?
陳嶼你他媽有病吧你放裴嘉言自己去學校?
別人不知道裴嘉言在哪讀書嗎?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都他媽是你害的是你害的……
裴嘉言不回來了,裴嘉言要被關起來了!
我腦子太亂,止血的時候好幾次控制不住想咬破傷口,眼睛又脹又難受。但好歹硬撐着處理好了,膝蓋的傷口我沒去管它,褲子遮一遮就可以。我看着自己的左手,頹然倒在床上,被子裏還有洗發水的檸檬香味。
裴嘉言昨天晚上洗了頭,我上班前幫他吹幹的。
但裴嘉言不回來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或者更久,因為我一直沒在群裏吭聲米蘭開始給我打電話。我聽着右耳裏的嗡嗡聲發呆,沒接到,她锲而不舍,終于在第五次時打通了。
我說什麽事,米蘭的破口大罵就突然堵住自己喉嚨。
她從來沒有這麽小心這麽溫柔過,問我:“小島,你在哭啊?”
我聽後吓了一跳,摸了把臉,沒有眼淚,是幹的。我說沒有哭,又問了她一遍:“有事嗎?”不等米蘭回答我說:“沒事今天能不能請假?”
米蘭沉默一會兒:“你真沒關系嗎?”
我說嗯,米蘭還是很擔心:“遇到什麽了嗎?要不跟姐說說,我幫你擺平?”
擺平兩個字我一聽就嘿嘿地笑了,我覺得很可笑,不是米蘭自告奮勇的樣子滑稽,是我發現自己真的很沒用——裴嘉言住在城堡裏,好不容易跑出來自以為做了完全的準備喊我不要趕他走,最後還是被抓回去了。
因為逃走總會付出代價,而我沒法保護他。
我完全不能和他的父母抗衡,在他們面前我顯得特別渺小特別可憐特別無助,像個自以為是的小醜在對抗鐵臂。
但我之前根本沒想到過。
你不覺得可笑嗎?
米蘭被我笑得心裏發慌:“到底怎麽了呀,小島,要不要我過你家去看看?哎呀你別這樣,我他媽的……你他媽的有病啊!”她說完就後悔馬上改口:“不是,不是有病啊,小島,我過去吧,我過去好嗎?”
“別過來。”我阻止她,不想被人看見我這麽瘋。
米蘭說好好好不過去,我給你點個外賣,你想吃什麽,吃不吃烤鴨。
我說我不吃禽類,她說那我給你弄酒吧街對面那家豬肘,吃點兒肉精神好,一會兒給你送去。她絮絮叨叨個沒完,我聽見那邊她的腳步聲焦急地走來走去。
不能再讓米蘭睡不着覺,于是我說:“好。”
挂了電話我打開抽屜摸出除了安眠藥之外的另一盒白色藥片,味道有點苦,加水就化成粉末。我覺得自己需要平靜,每次吃完就能好一點。
往手裏倒藥片時我不知怎麽的想起裴嘉言,他喊我不要吃太多,動作又停了。我去看說明書的那幾排小字,上面寫丙戊酸鈉的用法“患者應嚴格遵照醫囑按時、按量服藥,切記自行加減藥量”……我是不是該聽話啊?
但我的醫囑呢?應該有醫囑的。
那它在哪兒?
抽屜翻了個遍我也沒找到病歷,盒子上本來該寫着用量的結果我一看上面只有一天兩次,具體每次吃多少那裏的油性筆被磨花了。
要不先随便吃點兒,反正我記得吃完藥那種發慌的感覺會好很多。
可我好像很久很久都沒吃這個了,貿然開始會不會有副作用?這上面的後遺症那欄寫會引起短期內聽力下降,血小板減少,肝功能有損害……怎麽感覺吃完就離死不遠了,不如先搞個安眠藥吧?
再聽力下降我就真的變成聾子了。
我拿着藥不知道該不該吃,或者我應該去一趟醫院(可是醫院在哪兒來着,突然想不起來),這時手機響了。
是我給裴嘉言設置的專屬鈴聲,滴滴滴,每聲都異常刺耳能直擊心靈。
藥片盒子扔在地上,我撲去床墊抓住手機趕緊接起來,失控地破音:“嘉嘉?你人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多希望他說那個新聞只是意外,自己被老師留下來補作業了。
然而沒有裴嘉言。
那邊一個陌生的男聲說:“陳嶼是嗎?你好,我是祝昉。”
我說你誰,他笑了聲,回答我他是裴嘉言的表哥:“嘉嘉一直要求我們聯絡你,他放學被接走了,但不用擔心他的安全。”
我腦子發蒙,想罵人,覺得不是裴嘉言我又懶得出聲了。
叫祝昉的傻逼繼續文質彬彬地說:“嘉嘉這段時間麻煩你了,但他馬上就要考大學,舅媽說你們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媽的,我想起來見過祝昉這個名字,在裴嘉言的手機屏幕上,就那個一直給他留言的表哥,裴嘉言把他删了。好像年紀比我還大,聽裴嘉言說過一次,他是那種特別典型的養尊處優的成功人士,果然和我說話字裏行間都是傲慢。
我終于冷靜下來:“哦,你把電話給裴嘉言讓他自己說。”
祝昉笑了笑:“恐怕不行,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你們是不是要送他去電療啊?”我說完,聽到那邊頓了頓,有點小得意。
然而祝昉很快打斷了我微不足道的得意,他好脾氣地說:“我已經勸過舅舅和舅媽了,嘉嘉只是一時走錯路。後面幾個月到上大學他會和我住一起,應該沒有機會自己出門。至于那點叛逆,我想辦法開導他。”
我說你算個屁。
祝昉說:“陳嶼,嘉嘉不止你一個哥哥,我也會對他很好。”
“是嗎?”我盯着逐漸昏黑的天邊,突然惡劣性起,“那他會不會把櫻桃分一半給你吃啊,大少爺?”
祝昉沒想到我這麽不要臉,不吭聲了。
我立刻砸了電話。
我的臉埋在被子裏快喘不過氣,渾渾噩噩地想:今天幾號?
13.
整個白天的悶熱後,開始下貓下狗。
這座城市臨海,雨天的風裏透出一股海腥味。出租屋不挨着河道,但我昏沉時腦海中都是浪的聲音。好像一條小船浮沉着越飄越遠,直到抵達天際線的前一秒被巨浪打翻在發黑的深水中——
我就是那條小船,天真地以為能夠找到叫裴嘉言的終點。
失去裴嘉言這件事并不是太難接受,畢竟已經是第二次了,一回生二回熟。
上回在他的卧室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