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節
變了,他們打聾了我一只耳朵,不計較是最後的溫柔。
要錢,可以,只要我說出來他們別試圖掐死我。
尤其是裴叔叔,他脫了小時候那層和藹的皮,因為生意變得暴戾而刻薄,我都疑惑他怎麽能養出裴嘉言這麽可愛的小孩。
我翻着眼皮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心裏卻想:好傻逼啊。
裴叔叔不動聲色地豎起耳朵準備聽我的答案了,我伸出一根手指,面無表情地對老媽說:“要不先給我一個億?”
老媽僵住了,裴叔叔差點當場暴跳如雷。
我就在他們尴尬的沉默中看了裴嘉言一眼,他還睡着,對這場對話一無所知:“獅子大開口對吧?我沒想用這個事跟你們要好處。”
老媽欲言又止:“小島,我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要了你們的錢,你們肯定會提要求讓我不準和嘉嘉再聯系。”我沒理她微弱的辯解,邊說邊奢求裴嘉言能聽見,不是有那種說法嗎?昏迷狀态卻對外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那裴嘉言也有可能吧。
老媽正想要否認,裴叔叔卻異常坦白地說:“對,我和你媽媽就是這個意思。這次不管怎麽說你救了嘉嘉,所以你之前對他做的事我們都可以既往不咎。”
“我怎麽了?就算我強奸他,送到法庭也只能判猥亵啊。不信你試試,等三年出來了你看裴嘉言找不找我。”
裴叔叔猛地站起身。
我知道這話說得異常欠揍,随便換個語境能被口水噴死,但就是一下子火氣上竄被破壞了控制很久的冷靜。當然了,我不指望這輩子能有誰支持我們,純屬讨厭裴叔叔說話的口氣,好像誰很期待被他原諒。
大約他真的會幻想有朝一日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成全我肮髒的愛情。
世界上也有用錢擺不平的事,這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小島你別這樣說話啊!”老媽安撫着裴叔叔轉過臉來,“不是那個意思,真的,我們知道你沒說錢,但你爸爸……”
“別提他了。”我說,“當着嘉嘉不如直說,不就讓我滾嗎?”
老媽和裴叔叔都不做聲了。
錢或者憤怒,其實都是一個意思,我真的明白。
他們還是覺得我帶壞了裴嘉言,并且裴嘉言住院也被算到了我頭上。才剛成年就敢玩離家出走,如果放任他繼續接觸我這個大爛人,裴嘉言會越來越堕落,最後偏離他們規劃好的光輝燦爛前程似錦的人生。
但我不會因為這個就放棄,除非裴嘉言親口說他不需要我,或者我真的會害他。只要他們不作妖,裴嘉言怎麽可能傷害自己?
而我也絕不傷害他。
靜默之後,我突然想起來問老媽:“嘉嘉為什麽會來醫院?”
裴叔叔好像一直等着我問這句,當即踹翻了一張凳子,轟隆巨響也沒能吵醒裴嘉言:“你他媽還好意思問?!要不是你嘉嘉怎麽可能出車禍!”
果然算到了我頭上。
可是,車禍?
裴嘉言明明被鎖在祝昉那兒啊怎麽能怪我?
“是不是你慫恿他往外跑?!肯定是你!每次都是和你聯系後嘉嘉變得很不對勁,祝昉也拎不清怎麽能放任他鬧着和你說話……今天祝昉一個沒看住,他拿了車鑰匙就跑出門了,他只開過兩次車,迎面被一輛中巴撞到側翻……”
耳鳴一下子放到最大,充滿了我的所有意識。
後來就都聽不清了。
老媽在哭,裴叔叔在咆哮,我頭痛欲裂,聽不見除了擾人的嗡嗡之外的其他聲音。而剛經歷了一場手術的裴嘉言安靜躺在旁邊,毫無感知。
我想說沒有慫恿他,卻隐隐贊同裴叔叔那句“聯系後變得不對勁”。
對父母言聽計從的裴嘉言有了點變化,和我必然有關系,只能解釋我不是主使畢竟他的想法不會每個都告訴我,可我真能把自己撇開——把裴嘉言推開?
我有資格說一句“不是因為我”嗎?
那麽我擁抱他,是不是在扯着他下地獄?
生病之後我的确變得很容易自責,陷入低落情緒後就出不來。裴叔叔也許知情也許不知情,他說話是洩憤,我清楚不該往心裏去否則自己會壞掉,但卻立刻開始不受控地反複思考這些字句。
裴嘉言是好學生,他突然開始叛逆了,因為我。
裴嘉言從來不和家長對着幹,他突然偷偷開車找人,也因為我。
裴嘉言出車禍,命懸一線,都因為我。
所以我留在裴嘉言身邊,他會越變越壞。我沒那個本事引導他教育他,這也不是我的責任,能做的只是給裴嘉言很多愛,并讓他也來愛我。
他一邊愛我一邊救我,可我只會害他。
我被自己的邏輯鏈震撼了,因為真的有病才會把所有的錯都歸結于這,一旦有了苗頭我會找無數的理由來說服自己“裴嘉言就是因為我,才出了意外。”腦海裏分裂出了兩個聲音,一個反複說陳嶼這不是你的錯,你要好好和裴嘉言商量他一定會聽,但另個聲音在不停地自責,“你真的能愛他嗎”“你對他一點也不好”……
見不得裴嘉言受苦,那如果讓他受苦的根源就是他要來愛我呢?
那我就走,走遠一點,等裴嘉言長大。
18.
裴嘉言在那天半夜麻醉效果全部消退後醒了過來,病房裏只有我。裴叔叔已經回公司處理被耽擱的事務,而老媽,按我的意思去走廊等着。
看見我的一瞬間裴嘉言眼睛就紅了,他還沒法大聲說話,吃力地朝我伸手。
我拎着自己的點滴坐在病床邊握住他,不讓他看出我在想什麽,語氣放松地搶占先機:“你看你,把自己搞成這樣。”
“你怎麽在這兒啊?”裴嘉言說。
我好久沒面對面地聽到他的聲音了,差點鼻酸:“你哥救你命啊,下次還敢不敢了?”
裴嘉言置若罔聞,眼珠轉了轉,看向我的點滴,本來就白的臉一下子更沒顏色:“他們不會通知你啊……你病了?”
“都說了是在救你命,靠。”我捏他的鼻子,“怎麽搞的?”
裴嘉言還不清醒:“我想去找你,你說要來找我的但老是不出現……聽說陳叔叔去世了,我怕你傷心,就拿了祝昉的車鑰匙,但是沒怎麽開過……”
傷心倒不至于,就差沒放鞭炮慶祝了。
但我沒表現出來,哄裴嘉言說你好厲害啊,剛過十八歲駕照都拿了。
裴嘉言感覺我好像在嘲諷他,頓了頓,完全沒有劫後餘生反省自己的念頭,抓着我的手不放:“哥,哥,你能不能別走?”
“走哪去啊?我一走開你就要出事。”
裴嘉言能聽懂人話好像是間歇性的,他根本不管我說了什麽一個勁兒地重複:“你等等我,我會懂事的。哥,你等我一下……”
等他怎麽樣呢?
等他來擺平所有的阻礙嗎,裴嘉言現在都覺得我們的阻礙只是父母。他沒步入社會,不知道我和他的兩種關系不能并存。
我不能既當他的哥哥又當他的男朋友。
但他從沒這麽絕望地和我說過話,又急又含糊,他沒有撒嬌,說不清楚還是繼續喊我等。我明白他的意思,說不出“你好了再商量”之類打太極的話。裴嘉言也快瘋了,他和我一樣無時無刻沒再難過。
“等就等吧。”想把他的手塞進被子裏,裴嘉言不肯,我只好繼續握着他,“你先好好讀書,反正我哪兒也不去,就等你,可以吧?”
裴嘉言笑了笑,他嘴唇很蒼白,可能還在痛。
我沒克制住,俯身親他一下:“以後不能做這麽危險的事。”
“好好哦。”裴嘉言不知道在感嘆還是答應我,開始說胡話了,“我真的特別特別想見你,他們去喊你了嗎……”
我徹底沒轍了,拍他一下喊他閉嘴。
算來這是我第一次騙裴嘉言,“哪兒也不去。”
之後因為也失血嚴重,再加上我身體素質其實相對一般,最近疏于鍛煉不得不在醫院多住幾天。裴嘉言挺高興,我卻笑不出來。
老媽每天都要來探望裴嘉言,順便不痛不癢地問我幾句身體如何。我很想對她說不想裝就別裝,非要母慈子孝的,好像我還能配合她演戲,裴嘉言都看出來,就別勉強了吧對大家都好,但老媽還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剛動完手術不久,她坐在我和裴嘉言的病床中間給我倆削蘋果,我覺得她只是找點事做否則太尴尬了。畢竟只有我能吃,裴嘉言不能,他喝熱水都費勁。
等一兩次我不搭理她自顧自吃東西喝水之後老媽也不和我說話了,她坐的時候都朝向裴嘉言,這樣挺好,各取所需。
過了一個星期我恢複得完全沒問題,随時可以出院。裴叔叔聞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