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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節

玫瑰花。

我愣住了。

這是我以為的那朵花嗎?他小時候種在陽光房裏的那一盆,裴嘉言守着它從種子開出花來,然後第一朵就被我掐掉了,這是第二朵。

他原來放在《哈利波特》裏的,居然留到了現在嗎?

裴嘉言拿起那朵标本,對我說:

“你知道我為什麽愛你嗎?因為它。

“我等第二朵花從長出花苞到開花再到完全幹枯,然後意識到,它盛開再凋謝帶給我的快樂并不如第一朵花別在你衣領上的兩個小時。

“可能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愛你了,你把自由帶給我。永遠別說日子過得怎麽樣才算好,我們在一起,這就是最好的安排。

“我不喜歡玫瑰,哥哥,喜歡玫瑰的一直都是你。”

33.

聖誕過後忙了一段時間,就到春節了。

申城的冬天和以前不一樣,沒有花市和各種新鮮便宜的水果,我感冒了兩次。一次傳染給裴嘉言,兩個第一次經歷接近零度的天氣,冷得快死掉了。

除夕那天,我們煮了火鍋看着春晚,結束後吃感冒藥,最後是蒙頭睡過去的。

有時候我會想,前一個除夕我和裴嘉言在一起,現在也一樣。看上去就像我們并沒有分開過,至少以後回憶起來,新年都是兩個人。

裴嘉言的寒假很短,他才一年級,沒有辦法跟着有名的教授做項目和課題。但有個和他同社團的學姐把手頭的活分了點給他做,并許諾拿了報酬也同比例給他,應該不算太難,總之裴嘉言應下了這件事然後沒多久就回了學校去。

這個學姐比楠楠她們靠譜,對他也好。我有次打着送盒飯的名號暗中觀察過,生怕裴嘉言這種年下弟弟太勾人,引到爛桃花,最後卻被她忽悠給一人買了一杯咖啡。

裴嘉言後來沒和那幾個聖誕酒局的組織者一起玩過了,他們背地裏說他假惺惺,裴嘉言聽見了當笑料講給我。

想起他們鬧掰的原因時有那麽一個瞬間,我很想把這群小逼崽子約出來揍一頓。但保持平靜是我的生活常态,就當這是裴嘉言成長路上的絆子。我有時候很害怕萬一他們心存報複,要用裴嘉言和我的事搞他那怎麽辦?

講道理,我在偌大的申城沒錢沒人脈,平平安安過日子尚可,要像以前似的惹上大麻煩,可能麻煩還沒找上門我先暴躁得想自殺一了百了。

不過裴嘉言一直沒遇到報複,不知道該不該說一句學生的恩怨總是很單純的,大不了各自勞燕分。

裴嘉言運氣确實不錯,也許因為好人有好報。

寒假結束,裴嘉言好似找到了靠譜的同學,我也稍放心一些了。

這樣的生活可能不盡如人意,總體來說,對現在的我和裴嘉言已經足夠好。我不喜歡漂泊不定,裴嘉言在哪兒,家就也在哪兒。

故鄉是個非常遙遠的詞,我不願想它。

三月開春,申城氣溫回升慢,還有一次倒春寒。隔壁的女主播搬了家,沒多久聽房東說那棟樓總算要拆遷了。他說這話時美滋滋的,大有就此變身拆一代,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意味。

于是我開始物色到新的出租屋,仍然在裴嘉言學校附近找。

我不喜歡找中介,他們能把破爛說成“複古”,把敷衍說成“極簡”,到時候進去一看,我怕我當場揍人。

後來聊天時提到這事,顧悠悠介紹了個網站,我在上面看中了套一室一廳。主人一家要出國所以急着租出去,沒有找中介,我們見了一面就把這事定下來。

房子算中高樓層,地段不錯,盡管離學校稍微遠了點,不過樓下走六七百米就是地鐵站,兩條街外還有個挺大的商場。因為之前是房東自住,裝修挺有品味,只有一個卧室,帶廚房,有個很小的生活陽臺。家具是一應俱全的,我和裴嘉言看了一圈最後重新買了個懶人沙發,等搬家沒多久被窩瓜據為己有。

之前也是小兩口在住,我聽說後想把床什麽的都換一次,睡別人住過的地方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裴嘉言覺得我多事,但耐不住還是換了張床墊。

确定租房後又等了半個多月,房東出門後我們才搬進去。

這時春天已經徹底到了。

裴嘉言生日剛好在谷雨,我查過黃歷,宜安床,宜嫁娶。浮萍生長,春天的最後一個節氣來臨,雨露越來越多。

我覺得是個不錯的日子,和裴嘉言一樣充滿希望。

連着下了三天雨終于放晴,搬家那天是工作日,裴嘉言有課,我自己收拾行李。他的衣服比我多一些,但所有行李加在一起裝滿三個旅行箱就一車拉走了,我忙前忙後,先大掃除再放東西,最後又搞了次大掃除,不像換出租屋,像結婚搬新房。

好像也沒差,我們不也小兩口帶一條狗嗎?

全部弄完,裴嘉言還沒有結束,我發小視頻給他看,完了順手同步去了朋友圈。

我發朋友圈的頻率大約一年一條,其他人像圍觀珍稀動物一樣湧上來瘋狂評論我。米蘭問你這麽快就買房了嗎,顧悠悠“哇哦”幾句,琳達複制他的,其他人的重點也在“你和誰同居”和“你居然半年能在申城買房是去販毒了嗎”——就這時我才覺得自己好像加的人是有點兒多。

統一回複了一句“不是買的”,我切出去問裴嘉言想吃什麽。

他說:“要麽在家做吧,開開火[可憐]”

我說行。

不過兩個人的夥食很難做,再加上裴嘉言晚上一般吃得都少,最後還是煮的泡面。對于新家的第一餐來說這個有點簡陋了,我就額外做了土豆泥。廚房沒有食材,調料也不全,看了眼時間覺得裴嘉言可能要過會兒才下課,就穿衣服出門了。

天色漸暗,我拎着食材和一大袋零食從超市出來,接到了顧悠悠的電話。

他開門見山:“你小男朋友能過來幫忙拍個東西麽?”

我說不行。

顧悠悠:“不露臉,給錢,和你一個價。”

剛押一付三完房租的我:“……”

四月的第二個星期五,我和裴嘉言去了顧悠悠的工作室。

這次倒不是要拍什麽服裝大片,顧悠悠最近做個人風格比較明顯的作品,投了國外的一家時尚雜志做敲門磚。門是沒敲開,但他逐漸摸索出樂趣,最近想到了個主題。

主題叫“繭”,是一個掙脫束縛的鏡頭語言。

顧悠悠說他根據我的一些(他知道的)人生經歷而産生的靈感,我沒有文藝細胞發表不出深刻看法,但裴嘉言聽了就喜歡上了。

我還沒有成蝶,他如果覺得可以就可以。

顧悠悠的意思主要還是拍我,另一個角色作為不用臉出鏡的工具人其實誰都可以,但因為有些比較親密的互動,他考慮到我的家屬才喊了裴嘉言。

整個布景都是純白色,造型也簡潔,赤裸上半身,穿一條白色棉麻質地的長褲,光腳。

我被他拍的次數多了知道顧悠悠想要的效果。

沒有痛苦,也沒有掙紮,就是很安靜很自然的肢體動作。他不需要我做任何表情,閉着眼,遮住半邊臉,把手交給旁邊的裴嘉言。

他覺得這件事很難,但從未來的角度去表達時只有釋然。

不知道顧悠悠經歷過什麽,這個解釋我還算贊同。我的狀态比一年前好多了,那個躺在回南天的小房間裏快死的人,偶爾想起來時還有一點迷茫,那到底是不是我,或者是哪一部分的我。

越往前走,就越希望去遺忘回憶。可惜我記憶力太好,也太敏感,鋁箔紙劃開手指的痛和坐在天臺上的風都沒法幹脆把它們留在過去。

我帶着它們往前,遇見了對我好的人,對我不太好的人和恨我的人。

陳達應該恨我,因為我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還讓他死了只能挂在公墓的牆上,但我沒把他骨灰倒進河裏已經仁至義盡了。老媽也應該恨我,她的恨不如陳達那麽鮮明,來得快去得也快,因為裴嘉言,我對她挺有愧疚的,也說不出抱歉,一開始我只希望她能再愛我一些,但她沒有。

我知道自己只是個普通人,不偉大,也不會太出人頭地。喜歡玫瑰花和小狗,讨厭雨天,讨厭深夜,最大的願望和相愛的人在一起過安穩日子。

耳鳴依然嚴重,失眠是常事,半夜睡不着抱住裴嘉言的時候總會想很多亂七八糟的,看見紅色就是血影,不敢去太高的地方。

但這不意味着我沒有掙脫。

何況就算不能掙脫,裴嘉言說幾年幾十年他都陪我走。

最近我又有想做的事了,冬天去國境最北看晶瑩的霧凇,再有錢點,就和裴嘉言去格陵蘭。還有那片小時候的星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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