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田田,她家孩子生病了,找媽媽看病。”女主人溫柔地摸摸了女兒毛茸茸的腦袋,眼裏全是溫柔。
聽到這裏,田田懵懂地點點頭,直說媽媽真厲害,難怪是醫生。
畫面一轉,與先前的美好不同。此時的兩夫妻在村子裏屋前屋後到處找孩子,從天亮喊道天黑,嗓子都快喊破了,可是到處走動的村民卻沒人幫忙,連一句詢問的話都沒有。
“為什麽?我們平時這麽幫助他們,鋪路修橋,那一個不是我們家做的。”女主人伏在地上崩潰大哭,男主人平時整齊幹淨的西裝上此時也滿身塵土,他緘默不語,只用手一下一下拍打妻子的背面作為安慰。
“姐姐,爸爸媽媽都說田田是他們的寶寶,為什麽他們要對寶寶做這些呢,田田真的好疼啊~”
看完這樣,小女孩田田又出現在唐黎面前,跟以往瘦弱不堪的鬼樣子不同。這次她恢複成照片裏的樣子,只是一雙眼睛空洞洞的,裏面什麽都沒有,臉上是從空洞雙眼裏流出的兩行血淚。
唐黎心裏有些難受,她隐約知道了一條線索,而那條線就是貫穿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畫面再次一轉,是田田小小的身影哆嗦地蜷縮在一間屋子裏,她穿着媽媽買的綠色衣裙,一雙大眼裏全是驚慌失措。
吱呀一聲,房間的門被打開,田田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進來的人是上次跪在地上的王大媽,此時她哪還有平時裏的慈愛模樣,她看見田田,一臉嘲笑:“不過是一個不值錢的女娃子,還想把祖傳的藥用在她身上。”
接着,又進來一個中年男子,他的面容讓唐黎感覺有些熟悉,但一時也想不起來。她知道自己這是進入小女鬼田田的回憶裏了,又接着往下看。
“夠了,別太過分了。她父母還在外面找了,要是被發現了……”話語未盡,但王大媽明白他的意思。
她只是譏諷一笑,面帶惡毒,指了指田田:“怎麽,你不想要沈家祖上從宮廷得到的那顆藥”
“可是,沈家夫婦畢竟平時對村子裏不錯……”男子有些躊躇。
“那又怎樣?那藥只能是我家寶兒的。”
“可沈大夫不是說寶兒只是小病嗎?”
這話似乎戳痛了王大媽,她尖叫一聲:“那個賤人的話你也信!你是不是被她那狐媚樣子迷住了?”
她一邊接受沈家的好處,一邊對沈家的女主人恨的要命。憑什麽她要日夜勞作,而那個女主人只需打扮得光鮮亮麗什麽都不需要做!
是,是幫助了她家不少是不錯,但只要一想自己為了那些錢還要去她家做傭人就恨得牙癢癢。直到無意間從兩夫妻口中聽到什麽藥送去研究,一個絕妙而惡毒的主意閃現出來。
唐黎看到了王大媽臉上一閃而過的狠毒,似是心有怨氣,踹了沈田田一腳才好受一些,她那雙吊梢眼骨碌碌地亂轉,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整個人陷入一副嫉妒而又癫狂的神色中。
男子這次什麽話也沒說,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說些什麽。
外面突然傳來吵鬧聲,男子示意王大媽看好沈田田,一個人出去查看。
原來是沈家夫婦找上門來,說是有人看見自家女兒進了王家玩耍。男子當然矢口否認,說完,沈家男主人就要沖進來查看,心慌氣急之下,男子拿出一根扁擔,失手打死了男主人。看着丈夫慘死,女主人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王家門口的村民不少,有人不忍,卻被男子一句:“你們不想要他家裏面的錢財嗎?現在可是個好機會。”
錢財動人心,一時之間大家都只想到沈家的小別墅,和裏面的各種擺設,竟沒有一個人出口反對。
在平時裏幫助他們頗多的沈家男主人慘死在男子手中時,沒有人想到為他讨公道。愚昧貪婪的村民,在這一刻如往常一樣團結起來,只不過這次是團結一致處理屍體,分發錢財。
而女主人在醒後已經崩潰,口中嚷嚷着要給丈夫報仇。誰會給她這個機會呢,自然地,女主人死在衆人村民的鋤頭之下。
拉入所有村民下水,王大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沈田田生的可愛,她竟然生出了給自家那個癡傻的兒子做童養媳的想法。
“田田啊,只要你把你爸媽的那顆藥給我,以後你就是我家的孩子對不對?”看着只知道流口水的王家兒子,小小的沈田田本能地反感惡心。
“我要我爸爸媽媽,你放我出去!”小小的人并沒有意識到爸媽身死多日,而是一心想要回家。
這句話和她眼裏厭惡的眼神激怒了王大媽,她一把揪住沈田田的衣領,找不到藥的憤恨和被嫌棄的恥辱全都湧上心頭,破口大罵:“不值錢的死孩子,你一個女孩子算個什麽......”
“媽媽說,田田是家裏最值錢的寶貝......”一句話慢慢說話,沈田田眼裏的目光漸漸熄滅。
等王大媽發現手中的人沒有掙紮的時候,沈田田已經死去多時了。
一個小小的女孩子生命并沒有讓王大媽有過一點點愧疚,在這個還是傳統封建思想的小村子裏,很多女孩子一出生就被溺死,女孩子的命,在這裏是貧賤的。
唐黎的腦袋暈暈沉沉的,不用想,她就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什麽原因,在沈家錢財被村民洗劫一空的時候,王家人怎麽都找不到那顆聽說能治好所有病的藥丸。
但是,村子裏的小孩子,特別是小男孩因為各種意外卻死得越來越多。大家漸漸意識到什麽,紛紛說是沈家的人回來報仇了。聽說,人死後會纏着最後見到的仇人,除非挖掉他的眼睛,讓她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于是,被掐死抛屍在荒野的沈田田一家又被重新挖了出來扣掉了雙眼。
死前見不到親人,死後被挖眼的沈田田怨氣極大,她整日游蕩在村子周邊,卻怎麽也回不了家。
王大媽的癡傻兒子死了過後,其他的兩個兒子直至長大。大家都以為這件事情結束了,大家都憑着沈家的錢財蓋起了房子,改善了生活。可是,村子裏卻再也沒有小孩出生了。
這個村子,仿佛被詛咒了一般。
有人開始怨恨王家當初所做的一切,卻沒人真正反思自己。王家迫于無奈,在沈田田死的那間屋子裏供奉起了她的牌位。
王大媽起初還打罵兩個生不出孩子的媳婦,罵她們是不下蛋的母雞。可是,一直到她死,別說是她家,當年參與事情的任何一家都沒有新生兒的降生。連死後,都只能是紙紮的孫輩陪伴在靈堂。
漸漸地,當初因為得到意外之財的村子再也沒有一開始的興旺,村民漸漸變得木讷起來,直到有一天被濃霧包圍,再也出不去,只在這裏重複日複一日的生活。
記憶到這裏就戛然而止,唐黎猛地一晃,陽光刺入眼底,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才發現腳又落在實處。
“你還好嗎?”莊如亭低沉的聲線響起,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眼底的關切。
唐黎整理了一下思緒,剛剛被拉入看到的回憶中,雖然跨越的時間長,但其實只不過是她愣神了幾秒鐘。她低頭重新看着地上的那個包裹,瞎眼老頭跪在那裏不斷磕頭。
“沒事,我想我知道了是怎麽回事?”看到那麽多記憶,她現在對這個小女鬼倒是不害怕,走過去不顧衆人恐懼的眼光撿起來重新把裏面的屍骨包裹好。
見她這番動作,莊如亭只在後面看着不語。
其他人在慌忙裝訂棺材,瞎眼老頭如同朽木般佝偻着身體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唐黎想着應該是自己站在那裏剛好與沈田田的屍骨對視才能引起回憶共情,她把看到的一切全部告訴了莊如亭。
沒想到,莊如亭不禁沒有松口氣,反而陷入沉思。
良久,他才問:“這真的是全部真相嗎?”
唐黎一愣,是啊,如果這就是王奶奶的死亡真相,那麽,他們現在應該算是完成任務的。
可是,任務完成的提示音并沒有響起。
唢吶聲越來越遠,原先十分熱鬧的時候王家此時清冷得可怕。
“你看到的是沈田田的回憶,一個人的視角是有限的,每個人看待事物會帶着自己的主觀臆想,可以說,哪怕是你腦海裏的回憶,雖然是真切發生的,但是只是從你自己的角度去看的。”說完這些,他轉頭又向靈堂望去。
門口挂着的白番随風而動,李美和方玲被紮成的兩個紙人仿佛活過來了一般,其餘的童男童女站在後面,唐黎猛然看見他們的眼睛都在齊刷刷地動了起來。
紙人活了!
明明是大白天,唐黎的背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快走!”莊如亭低呵一聲,把唐黎從快要暴起的狀态拉出來,唐黎轉身就推着輪椅往前。
風更大了,兩人逆風而行,突然,一陣兒童的笑聲響起。
“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