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靠!這種老母雞下單般的可惡笑聲,除了那個小鬼沈田田還有誰?
風更大了,地上的沙土被刮起一層,被卷入到空中。周圍的一切看不明朗,除了風的呼嘯聲,就只有物品被吹得獵獵作響的聲音。
等一下,低頭推輪椅的唐黎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她眼尖地看到莊如亭的手指動了一下,這個動作很輕,像是被驚到什麽。手指的方向指向地上,唐黎的視線順着看去,上面除了影子什麽都沒有。
他想表達什麽?甚至都不開口。或者,是他怕開口會驚動什麽?
空中的太陽還在,地面上她跟莊如亭的影子随着身體的搖晃不斷變換位置。
突然,她呼吸一窒,因為在一次影子的位置變換中,她發現她跟莊如亭的影子上面多了些什麽。
多了一個影子,影子的形狀跟人的形狀一樣,在她影子的肩膀上面多了一個伸出半截的身體。
莊如亭就在她前面,不可能在他身上。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她背後跟着一個東西,而那個東西離她極近,但她卻毫無知覺。
肩膀處的皮肉感覺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唐黎只覺得頭皮發麻。
前面的莊如亭敏銳地聽到唐黎的呼吸慢了一拍,他知道,她發現了。
怎麽辦?唐黎不敢直接拔刀,因為她怕一伸手摸到的東西不是背包。
一秒過後,眼見地面上的影子越來越長,就像是背上趴着的一個人快要貼在她的頭上。
可是,她分明感覺不到任何重量。如果這是在平時,她肯定會以為是別人的惡作劇。這是在這個估計連衛星都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一個可能。
鬼怪。
眼見影子一點點上移,像是人順着她的背上爬。
不能再等了!
下一秒,唐黎把莊如亭連着輪椅往前一推,她上前兩步立馬轉過身來。
一張慘白的臉離她的臉只有兩步之隔,可想而知這鬼東西剛才就貼在她的背上。
是王家靈堂裏的紙人,她第二眼看去,就看到了令她差點跳起來的一幕。
所有的紙人全都出來了,它門逆着風排成一排,慘敗的底色和臉上鮮紅的兩坨對比強烈,被黑墨畫成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看了過來,看起來瘆得慌。
他們,被紙人盯住了。
唐黎往後退一步,那一排紙人就往前進一步。直到她退回莊如亭所在的地方時,所有的紙人已經把他們團團圍住。
風還在繼續,可惜的是應該是輕飄飄的紙人在逆着風的情況下速度不減。
沒有選擇,沒有退路。
唐黎冷靜了下來,她把背包取下,放在莊如亭的腿上,偏長帶紅的背包在他懷裏,與他清冷矜貴的形象格格不入。
要是在平時,她肯定會好心情地吐槽一下。
“等我。”她只說了兩個字,就把那柄長刀拿了出來。冰冷沉重的觸感一到手,那種恐慌就被壓了下去。手上握着自己最為熟悉的東西,她勾了勾嘴角。
既然是紙人,那就是有形的,但願有用吧。
此時,紙人離她只有幾步之遙了。而為首的那個,渾身充滿惡意,下一步就要靠近。
莊如亭沒有阻攔她,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在這種世界裏,看着唐黎纖細的背影,作為拖累的念頭異常清晰。
熟悉的刀出鞘的聲音響起後,唐黎站在風中手持大刀。她舔了下有些幹裂的嘴唇,握緊刀柄,迅速地向前沖了過去。
既然無法後退,那就直接向前開路。看得見的東西遠沒有看不開的讓人驚恐,更何況武器在手,心中的恐懼如流水般流走。
她揮舞着大刀,刀很鋒利,在她的揮動下只看見殘影,很快,最前面的那個紙人就被她砍得七零八落,竹篾和紙散落一點,最後被風一吹,不知道飄到那裏去了。
前面的少女立身站在那裏,柔順的黑發被紮成一個馬尾,随着風晃動,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風離去。
其餘的紙人好像也感覺到了危險,竟然又齊齊回到王家靈堂中。
窮寇莫追,唐黎迅速退回莊如亭那裏,周圍的一切好像又恢複了平靜。
就這樣被解決了?她皺着眉,總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此時應該是是下午兩點鐘,莊如亭抱着背包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到唐黎回來才從有所動靜。
“給我吧。”莊如亭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他搖搖頭,開口道:“還沒結束。”
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們所在的巷子裏面好像出現了某些變化。頭頂的太陽被吹來的烏雲遮住,周圍的光線一下子暗淡下來。
就好像,什麽東西在開始蘇醒了。
唐黎忍不住握緊了長刀,這是她出生過後就一直壓在她床鋪下的刀,據她那不靠譜的早死老爸說,這是一把祖傳的寶刀。
正在中二時期的唐黎沉迷武俠小說被這句話震得信以為真,直道是寶刀擇主,還死活鬧着去學刀法,揚言要仗刀闖江湖。當然,結果就是她跟她老爸被脾氣暴躁的老媽一頓抽,只不過最後還是讓她去學了。
刀本來是沒有名字的,但是當她第一次握起它時,她想起自己的名字:“既然我取名黎明,那你就叫破曉吧。”她還記得當時老爸眼裏的不可思議。
這是一把只屬于她的刀,跟她的名字一樣,從出生就跟她在一起。也是用這把刀,她才護住了自己跟妹妹。
過去的回憶被一陣撓牆的聲音打斷,牆面好像在逐漸開裂,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急促地撓動,想從裏面出來。
“離牆遠一點!”莊如亭提醒她,唐黎趕緊和他退回路中央。
就在此時,這個詭異的村子才慢慢顯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從王奶奶的棺材被擡走後,各種怪異的鬼怪才從黑暗的角落裏冒了出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麽,這些詭異的東西都來不及等待夜晚的降臨。
牆壁裏面的抓撓聲越來越急,刺耳的聲音落在耳朵裏,讓人的耳膜一陣刺痛。
那聲音原本只有一處,卻慢慢地在四處的牆壁裏面傳出。牆壁終于被破開,從裏面冒出一雙沾滿泥土的手臂上。
巷子裏面響起了奇怪的腳步聲,腳步聲很淩亂,像是被什麽追趕在慌亂逃命。
腳步聲越來越近,牆壁裏的手臂冒出來的越來越多。
“是同一個人的手臂。”莊如亭的話打破了這個詭異的氣氛。
“什麽?”唐黎一眼看去,各種姿勢的手臂全都沾滿泥土,根本就分不出。
“手指上都戴着同一款戒指。”在唐黎的警惕性,繼續說道,“而且,要是同時出現這麽多鬼,可能性不大,而且,任務既然是尋找王奶奶死亡之謎,那麽發生的一切就跟她有關。”
與王奶奶有關的鬼怪?除了這個村子裏的人,就只有沈家的一家三口。
她現在只見過沈田田,那慘死的沈家夫婦呢?
“既然你能看到沈田田的共情,說明是她讓你看的,回憶做不了假,那就是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她想誤導你什麽”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清冷,好像這周圍詭異可怕的一切對他根本沒有什麽影響。
“你的意思是,這牆壁裏的手臂是沈家女主人的?”她帶着這個猜測去看,越看越覺得莊如亭說的對。
“八九不離十。”随着他的這話一落,手臂突然極力地往外伸出,牆壁上的外層紛紛剝落,像是裏面的人正在掙紮着爬出來。
“要出來了……”莊如亭平靜地說道,但唐黎看到他抓着輪椅上手指尖微微泛白。顯然,種種的詭異現象讓他的內心并沒有表面這麽平靜。
風在一瞬間停止了,唐黎緊張地看着牆壁,握着長刀的手都在發緊。
數不清的手臂在空中亂抓,像是尋找着力點。努力了許久之後,沾滿泥土的手臂完成一個常人無法形成的弧度倒挂在牆壁上。
她分明是想把自己拉出來!這可怖的場景看得唐黎心驚肉跳,她拿起刀,卻一時不知道如何下手。手臂實在是太多了,她無法确定到底哪只才是沈家女主人真正的手臂。
眼看手臂已經在牆壁上撐了起來,唐黎決定不能再等,她目光一沉,就要提刀上前。
但是,莊如亭拉住了她。他看着巷子裏的情形搖搖頭:“我總感覺她沒有惡意,再等等。”線條分明的輪廓在不甚明亮的空間裏熠熠生輝,唐黎一時看得有些呆了。
但很快,她的心神又放在牆壁上了,長刀沒有入鞘,整個人如同一只防備中的獵豹。
更加駭人的發展正在繼續,随着這只手臂撐住,另一只沾滿泥土的手臂如法炮制地彎成同樣的弧度,牆壁裏的女人終于找到借力點,開始一點一點把自己拉出來。
先是一縷黑色的頭發,接受是一顆長發覆面的頭顱,等她把肩膀也扯了出來後,腐臭的味道漸漸溢滿了整個巷子。不僅如此,巷子裏像是被防止了多面鏡子,原先所有手臂所在的位置全都在同步這個畫面。
恐怖而又惡心的畫面看得唐黎忍不住心跳都慢了一拍,她不眨眼地看着牆壁裏的女人已經被扯出來一半的身體,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