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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見張學文越跑越遠,吳平也淡定不了。可惜的是他比較肥胖,剛跑幾步就氣喘籲籲。

“呼…等等…等等我。”

不知道踩到什麽,吳平“砰”地一下摔倒在地,他體重不清,地上又全是水,摔倒過後濺起一身泥濘,手上綁着的那盞燈也飛得老遠。

“燈……”許是掉的燈刺激到了他,他又一骨碌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撿起來,還沒來得及欣喜,就聽見身後傳來嗒嗒嗒腳步聲。

頓時,吳平肥胖的臉色一白,兩邊臉頰的肥肉都在劇烈顫動。身後的視線充滿了強烈的惡意,一種極其可怕的感覺從他的背脊骨蔓延開來。

她…在…後面。

怎麽辦?

張學文早就跑得沒影,在這片陰暗的林子裏,沒有人可以幫他。

嗒、

又是一聲腳步聲,吳平可以肯定,她現在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

陰冷的林子裏空氣靜置了五秒鐘,吳平的整個背部都被一片陰寒包裹,讓他動彈不得。

怎麽……怎麽又不動了。

他只能自己轉動僵硬的脖子,轉頭就看見一雙全是眼白的雙眼充滿惡意地盯着他,而原本蒼白的臉色竟然泛着紅暈。

不似人類的雙眼和跟人類一樣相似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吳平似是想到她面色紅潤的原因,胃裏的食物殘渣正在瘋狂的翻滾。

為什麽?為什麽要緊盯着我不放?吳平拿着燈的手緊得發疼。

明明張學文都跑了,為什麽不去追他啊!

突然,那女人還沾着血的殷紅嘴巴咧出一個詭異的笑來。

“啊!”心理的最後防線被攻破,吳平的尖叫聲在林子裏回蕩。

可是下一秒,他驚恐中帶着疑惑的表情就永遠定格起來。

吳平的身下是殷紅的一攤血,血随着淅淅瀝瀝的小雨向各處流淌開來。他的胸膛上,是一個空蕩蕩的破洞,原本在裏面還在跳動的心髒此時正被那女人拿在手上。

幾只烏鴉圍繞在他身邊,在他身體還在溫熱的時候已經開始啄食周邊的肉塊。

而他手中的那盞燈,已經從手心脫落,最後掉落在地上。

雨慢慢停了,原本暗沉的天空逐漸放晴。

唐黎他們望着逐漸放晴的天空若有所思,下午五點了,黑夜又要來了,看樣子真要明天才能去鎮上了。

院子的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就看見一個狼狽的身影跑了進來。

“是張學文回來了!”錢米米激動地喊着,雖然他先前跟吳平走了,但她還是不希望張學文遇到危險的。

他回來了,那吳平呢?

張學文看起來很狼狽,他全身都濕透了,雨水從頭上滴滴答答地流下來,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又多了一條裂痕。

他沖進院子裏,看見唐黎他們,提起的那口氣終于落下。腿酸痛得要命,整個身體就像要散架了一樣。

但是,他還活着。意識到自己成功逃了出來,他對着已經放晴的天空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不是傻了吧?”唐黎被他笑得一隔應,他看起來有些神志不清啊。

哪知張學文走到他們面前,對她鞠了一躬,語氣裏全是認真:“多謝。”

多謝你的提醒,在逃跑的最後一刻,他終于想到了上午何家女主人在他們出門前說的一句話:天黑前一定要趕回來。

這就是他堅決不回頭看,一直往前跑的原因。

不是誰都能在意識到危險來臨之際還憑着那份直覺告訴別人的,何況那時候他選擇了跟吳平組隊。

張學文靠在門上,閉着眼睛不說話。

“謝我?”唐黎都被他搞蒙了,不過也知道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

過了一會兒,張學文從回房間換了身衣服,又把眼鏡擦了擦,這才來到唐黎他們這邊。

“多謝你的提醒,我才逃了出來。”張學文再次道了謝。

“說說吧。”莊如亭突然開口,這是張學文第一次直視他,他愣了愣,随即才從那種被壓迫的氣勢中脫離出來。

“好的,那從你們走後說起吧。”他回到安全的地方,這才情緒穩定下來,“我們跟着舉行祭典的人去了鎮上的祠堂……”

他說話的語調不急不緩,把事情從頭到尾娓娓道來。只不過在說到壽衣老頭奇怪的自殺時,還有在林子裏的逃命時語氣有些不好。

“那吳平到這裏來到目的很明确,就是為了得到那盞燈,不過我當時為了逃命,而且燈在他手上,也顧不得許多。”說到這裏,他一陣後怕。

“燈,什麽樣的?”唐黎聽到這裏心頭一跳,那種直覺又來了,她覺得這個燈肯定很重要。

“造型很奇怪,對了,就跟我們在甬道裏看到的那個人魚燈差不多,只不過是縮小版本。”他起先還以為甬道是古墓的一部分呢,現在看起來估計跟這裏發生的事情有着密切的關系。

莊如亭在那靜靜地聽着,直到張學文說道這裏才有所反應:“你仔細想想,那女人出現的時候,你聞到什麽或者看見什麽跟平日裏不一樣的?”

看着陷入回憶的張學文,沒有人打擾。

突然,他激動地輕呼:“氣味,是氣味!”

“什麽氣味?”

“魚腥味,我起先以為只是單純的血腥味,後來發現她出現後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魚腥味。”張學文肯定地回答。

魚腥味?魚尾?魚型燈?

這一些都跟魚有關,還有在暴雨中抱着有一條魚尾的屍體的女人。

事情看起來逐漸明朗起來,但還缺少一條線,一條能把所有事情串起來的線。

“你該慶幸自己沒拿那燈。”莊如亭慢慢吐出這樣一句話。

“什麽?”張學文沒反應過來,錢米米聽得一臉懵逼。

“據我跟莊如亭的讨論,得到一個結論,那女人眼睛變成全白的時候是看不見的,所以她行為緩慢,但是你一動,她就會跟着速度變快。你一跑,她竟然沒有去追,應該就是因為吳平,吳平手上的那盞燈對她很重要,重要的她聽見你跑動的聲音都沒有去追。”唐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張學文真的生出了一種心有餘悸的感覺。

難怪,難怪在祠堂門外時,那個女人在暴雨中站了那麽久都沒過來,因為他跟吳平當時被吓得根本就不敢動作。

“而且,你發現沒,她只能在天黑的時候活動。”又抛出一句話,張學文的臉色都變了,錢米米一臉崇拜地看着她。

“準确地說,是她在天亮和天黑的時候會變成兩種不同的東西。在黑暗中她不是人,在光線下她至少是個人。”莊如亭這有些繞口令似的話讓錢米米一頭霧水,不過她不敢發問。

“你們的意思是,她因為某種原因,變成了擁有兩種屬性的物種,而這個界限就是光的變化。”張學文明白過來,腦中的疑惑豁然開朗起來。

莊如亭有些滿意地點點頭,這個張學文看起來也不算笨。

但張學文的心裏卻掀起來驚濤駭浪,面前的三個人,錢米米暫且不說,在他們還在疲于避難的事情,沒想到唐黎和這位後來才出現的莊如亭竟然總結出了這麽多有理有據的推論。

這些推論不可能憑空得出,只能是經歷過恐怖的事情後才能從某些細枝末節中推導出來。

上次在甬道裏唐黎就展現出了她驚人的邏輯思維能力,而這個莊如亭,估計心智不亞于唐黎,最關鍵是,他站在這個男人面前,總有一種從心底而來的恐懼感。

“吃飯了。”不知什麽時候,何家女主人站在了客廳外面喊他們。

好快!明明剛才還在那條路上。張學文被吓得倒退一步,一時不敢上前。

她的臉色看起來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也紅潤了不少。知道原因的幾個人忍不住一陣頭皮發麻,錢米米更是一臉驚恐地看着她。

不過她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似的,站在那說完話就去端菜,跟一個正常招待客人的女主人沒什麽兩樣。看到突然出現的莊如亭也沒多餘的反應,好像不知道客廳裏面的那間小房裏面困過一個人一樣。

“還吃嗎?唐姐。”錢米米一臉糾結。

“吃啊,為什麽不吃?你想餓死嗎?裏面的饅頭和素菜還是可以吃的。”唐黎嘣了一下錢米米的腦門,在她哎喲哎喲的故意撒嬌下心情也好了不少。

吃吧,素食還是要吃的,雖然嘴巴淡得可以,但是總比挨餓強。

哎,唐黎無語地擡頭望天,等出去後她一定要在外面胡吃海喝個遍。

孫尚和李風微也從房間裏出來,看到張學文還問候了一番。不過問到吳平的時候,聽到他可能遇害後,兩人臉色除了有些害怕外更多的竟然是幸災樂禍。

張學文早在剛才就聽到錢米米噼裏啪啦說了一通,知道門上的黃符就是被這兩個人撕了。但他沒心情去争論,也跟在唐黎他們後面吃飯去了。

飯廳裏的布置跟昨天一模一樣一樣,桌上的菜色要不是滿盤,會讓人錯以為還是昨天的剩菜。

唐黎刻意看了一開始關了莊如亭的那間小房間一眼,門是緊閉的,跟昨天沒什麽變化。不知道的人根本就看不出來那裏上午經歷了什麽,但是她知道,門裏面有一具屍骨,不知是男是女,但是從屍骨的頭上會生長出無窮無盡的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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