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哇…哇…哇……
在錢米米的瑟瑟發抖中,林子裏的烏鴉在血色的夜裏開始發出慘叫。
幾聲撲撲的響聲中,無數的烏鴉全部撲了過來。它們或落在院牆上,或落在屋檐上,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看着院子裏的幾個活人。
無數雙含着惡意的眼睛令人心底惡寒,而站在血水中間的何綿綿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準确地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莊如亭,布滿鱗片的臉上露出一張只有細縫的嘴巴,細縫的邊緣處滴滴答答落下腥臭的唾液。
她…盯上我了。
這是莊如亭腦海裏接受到的信息,他目光深沉,整個人繃得筆直。
這不是第一次被這種恨不得吃掉的眼神盯着,莊如亭知道,只要他還活着,這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冰冷垂涎的目光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唐黎一眼,發現她像一張繃緊的弓弦,随時都可能繃斷。
每個人都在尋找出路,這時,卻從升起的霧氣中響起一些奇怪的聲音。
沙…沙…沙…
是什麽東西在地上滑動的聲音,從霧氣的深處漸漸像這邊逼近。
強烈的不安萦繞在唐黎心頭,咕嚕嚕在冒的泡泡,不斷升高的霧氣,還有,快要被濃郁的血色覆蓋住的月亮。
這個看起來還算平靜的鎮子,在今夜将會永墜地獄一般。
突然,“何綿綿”向莊如亭迅速逼近,她伸出一雙布滿鱗片的手,此時應該說是爪子才行。那一雙爪子殺不過的指甲銳利無比,一旦被抓到,肯定會撕掉一層皮肉下來。
本來停止不動到血水像是收到命令,快速地向莊如亭那邊移動。
糟糕!這鬼東西肯定是盯上他了!
明明在場的有五個人,這莊如亭卻好巧不巧地成為第一個倒黴蛋!
“去客廳!”唐黎在“何綿綿”迅速逼近的時候,終于找到了唯一一處沒有被血水浸濕的地方。
先不管是什麽原因,因為現在已經沒有選擇!
衆人一聽,立刻拔腿狂奔起來!
更倒黴的是,明明是一起動起來,按理說李風微離那“何綿綿”最近,可她卻偏偏追在莊如亭後面。
眼看那爪子就要搭在莊如亭背後,唐黎眼睛一掃,立馬撿起孫尚那裏還剩下半截的房門一扔。
“接着。”莊如亭身手敏捷,一下就接住,他眼中兇光一閃,一下子就把半截門掄起來一抛,往“何綿綿”的身上一扔。
巨大的慣性把在血水中滑行的她撞得往後一倒,撲通一聲,“何綿綿”被掀翻在血水中,一條碩大的魚尾揚在半空中。
一邊跑一邊後看的衆人一愣,不是說何順是人魚嗎?怎麽這“何綿綿”也有一條大魚尾?
氣喘籲籲的唐黎在這種詭異的時候忍不住嘴角抽搐,大哥,我拿門是讓你墊在血水上跑過來,不是讓你去杠鬼怪啊!
不過,在看到這沖天的大魚尾之後,誤打誤撞的,唐黎昨天心中的那種不協調感終于得到了解釋。
被砸中的“何綿綿”徹底被激怒了,她嘶吼一聲,臉上的臉皮炸開,在場回頭看得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李風微跑得最快,錢米米和張學文跟在後,一分鐘後,大家全部到了客廳。
“都蔓延過來了,我們被包圍了。”錢米米驚慌地看着這一切。
哇……哇……
“啊,什麽東西!”李風微被驚得跳了起來,他警惕地看着四周,最後發現了在房梁上的一只烏鴉。
這該死的烏鴉!
經歷了剛才一切的李風微腦子發昏,操起一張椅子就朝房梁上扔去。
“砰”地一聲,椅子碰到房梁上,驚走了那只烏鴉,而椅子也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張學文有些不贊同地看着他,沒想到李風微倒是惡狠狠地回瞪了一眼。
唐黎看着院子中的一切,随着時間的推移,這裏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地面上的血水越來越多,伴随着劇烈的惡臭漸漸地沸騰了起來。
就算躲在這裏,不管是被“何綿綿”捉住,還是被血水侵蝕都是遲早的事情。
死亡的威脅就像橫在衆人頭頂上的一把刀,随時都有可能落下奪取生命。
要離開這裏才行。
張學文已經開始在客廳四處尋找出路,唐黎把目光又放在了救下莊如亭的那個小房間裏。
那裏會有什麽嗎?她還記得包裹在他身上的頭發,現在還在嗎?
“她過來了!”錢米米在驚恐地大喊。
好不容易喘口氣,“何綿綿”一臉怨毒地看着他們,那條只有一條細縫的嘴巴裂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細碎牙齒。
這恐怖的面容,與唐黎在甬道裏看到的異變後的“陳瑞”及其相似。
怎麽回事?是知道“何綿綿”會在夜晚變成另一個人,但是這差別也太多了!
客廳外的月色被蒙住了一層厚厚的血,天邊的月色還差一角就會變成血紅。
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一樁接着一樁的詭異事件讓他們應接不暇,唐黎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就是等月亮最後的一角被血紅覆蓋,他們所有的人都會活不下去。
怎麽辦?怎麽辦?
“何綿綿”已經停在客廳外,血水不斷地像客廳這裏翻滾。
冷靜…冷靜…
越是在這種時候,唐黎越強制自己一定要冷靜。
她不再猶豫,幹脆地打開原先關住莊如亭的那一扇小門。
随着“吱呀”一聲,一具幹淨的屍骨出現在她面前。
忍住頭發都要炸了的感覺,唐黎強制自己不去看那屍骨,在房間裏面迅速查探了起來。
沒有,什麽都沒有。
為什麽都沒有?她心下失望,在錢米米的尖叫聲中往外面望去,血水已經侵入客廳了,而莊如亭的衣服也缺了一角,缺的那角正在“何綿綿”的爪子上。
這一幕讓唐黎看得心驚肉跳,再找不到出路,第一個死的就是莊如亭!
咔嚓、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唐黎心下一驚,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在心頭。
是什麽?
詭異而又清晰的聲音還在繼續,唐黎迅速退到門口,眼前的屍骨讓她大驚失色。
只見那幹淨得沒有一絲血肉的白骨,正在緩慢地動了起來。裹在一起的白淨骨頭此時被染上了一層濃郁的血色,随着每根骨頭被血液覆蓋完,類似肉沫的東西在上面微微顫動。
就像是…就像是一具白骨平白無故地生出了血肉。
這一次,唐黎後面她打開了這扇門,她不敢想是不是因為自己開門的原因才導致了這個變化。
白骨生血肉的過程十分緩慢,但卻詭異得出奇。
怎麽辦?怎麽辦?
唐黎看着房門內的白骨咬牙,接着,她幹脆啪地一聲關上了門!
不管裏面正在發生什麽,但她不能讓它出來!
李風微看着莊如亭狼狽的模樣目光閃爍,就在,剛才,他發現了一道門,一道通往外面的門。
在他準備張口大喊的時候,突然閉上了嘴。
他想起了孫尚跟他說過的一句話,就是這句話讓他願意跟他一直縮在房間裏不出來。他記得,那時候孫尚得意地說過:“死的人越多,包圍着他們的濃霧就會變得越稀薄,等到人死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如果,如果他們都死在這裏,而只有他一個人活着呢?這是不是就代表只要他一逃出何家,就能直接等濃霧消散回到投放點。
這個想法一出來,就在他腦海中一遍一遍地出現。每出現一次,那種獨活的想法就愈發加深。
莊如亭的手臂上被抓破了一個口子,正在往下滴滴答答地滴血。他面不改色,在“何綿綿”舔舐爪子傷的鮮血時繼續與她周旋。
只要客廳裏還沒被血水完全浸濕,她就不能在這裏暢通無阻。而他,必須利用自己對鬼怪的致命吸引力來拖延時間。
手臂上的疼痛讓他腦袋中一陣眩暈,他咬了一口自己的舌頭,直到嘗到嘴裏的鐵鏽味才清醒一點。
但是,唐黎還沒找到出路。而血水已經快蔓延到大半個客廳裏,他一步一步往回退,直到退到李風微那裏才收住腳。
“何綿綿”拖着尾巴意猶未盡地盯着莊如亭,連李風微被她餘光掃過都忍不住腿肚子一顫。
那道通往外面的門就在他手邊,李風微目光閃爍,在“何綿綿”繼續逼近的時候,那個想法終于戰勝了理智。
“你幹什麽!”在張學文的怒吼中,唐黎看到令她肝膽俱裂的一幕。
李風微在莊如亭的身後,在“何綿綿”離他們只有一步遠的時候,他直接伸出手把莊如亭推了過去。
這一推,無亞于把莊如亭直接送到狼口。
好在莊如亭一直都在保持警惕,在他下一秒整個人都要撲入血水中的時候,他就勢一滾,直接滾到牆角。
一入血水的雙手就像進了沸水中,手上的皮膚瞬時變得紅彤彤的,再多一秒就要跟孫尚一樣得到一個血肉分離的結果。
此時,李風微已經打開那扇小門沖了出去。
“快跑!”莊如亭大吼一聲,幾個人手腳并用地跟着跑了出去。
唐黎剛好離這扇門最遠,莊如亭目光沉靜地站在那邊等她。她飛奔着過去,終于在血水全部侵入客廳的最後一刻沖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