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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昨天還在跟他們說話的何順穿着壽衣半跪在祠堂裏,他的身上是一大灘血。跟張學文說過的一樣,他的胸膛被手中握着的鏽跡斑斑的菜刀破開,露出裏面空無一物的胸腔。

何柱的心髒,被自己掏出來了。看血跡的凝固程度,他,在昨晚就已經獻祭了。

沒有祭典,何柱就獻祭了。按照昨天打聽來的情況,下一次祭典該是在一個月後。

不知什麽原因,沒等到本來規定的時候,何柱就在祠堂裏獻祭。看這情況,甚至連去墳墓旁進行祭典的事情都沒有。

規定被打破了,肯定是出了什麽變故?或者是祭典的作用變小了,根本撐不到下一次的祭典開始。

莊如亭的心髒一縮,那種被人盯着的感覺又來了。他回頭一來,原來是李風微站在門外,他惡狠狠地看着裏面的莊如亭,口中的唾液不住地往下滴落。

祠堂裏唯一的兩根白色蠟燭的燭火在不動跳動,外面的李風微就站在門口滿含惡意地盯着他。

看着李風微強忍住某種渴望的感覺,莊如亭生出了一個荒唐的想法,那就是,門外的李風微好像在看住他,然後等待誰過來享用。

這個突然出來的念頭讓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

唐黎在血霧中朝着李風微的方向跑,起初,她還能看到李風微的背影。但是現在,她發現除了越來濃重的血霧,她已經失去了李風微的蹤跡。

看不到李風微,就代表找不到莊如亭。這對于追着他而來的唐黎來說,無疑是一個糟糕的結果。

她已經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路,但是還是什麽都沒有,而且,她迷路了。

四處都是一模一樣的迷霧,腳下都是一模一樣的土地。朦胧的視線讓她心中一慌,丢失了方向感的她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嗒、嗒、嗒

血霧中出現了腳步聲,唐黎沒有直接上前。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充斥在她全身,她看到了何綿綿。

一個沒有魚鱗,沒有魚尾的何綿綿。何綿綿的眼睛裏全是眼白,一張臉在血色的空間中照樣白得吓人。

她似乎發現了唐黎,白色的眼珠輕微地轉動,直到對準了唐黎這邊才停了下來。

不,她應該看不見我!

想起先前的推論,唐黎不敢動作分毫。

周圍的血霧越來越濃了,唐黎都能感到渾身上下的粘稠感。

而站在她對面的何綿綿卻沒有動作,她眼皮輕動,紙白的臉泛起了輕微的紅光,就好像被這血霧給充能了一樣。

但是唐黎從她臉上看到了拒絕,對,就是人性化的拒絕。接着,她在唐黎的驚訝中轉身,又緩緩地走了。

幾步後,正當唐黎覺得虛驚一場的時候,她又直直轉過頭。

明明是一副死氣沉沉的面孔,唐黎卻看出來她的意思:跟我來。

該跟去嗎?那個方向應該就是莊如亭跑走的方向。

可以信她嗎?信一個鬼怪?

思維在不停地翻滾,唐黎忍住惡寒,擡頭直視何綿綿的眼睛。

她沒有動,就好像真的在那裏等着唐黎。

這種場景實在是太過詭異,這是她第一次鬼怪有了類似于“指引”的動作,但是她不能确定相信何綿綿後是否真能走出去。

因為,何綿綿現在不是人啊。

但是,很快她就沒有了選擇。

血霧中好像起了一陣風,若有若無地微風像是呼吸,從她的背後而來。

唐黎的背很快起了一層細細的寒意,一股充滿怨念的視線盯住了她,她甚至能看見還在等她動作的何綿綿眼裏有一絲驚慌。

背後有什麽?讓何綿綿都能産生這種表情?

輕微的水流聲再次進入耳裏,濃郁的血腥味再次鑽入鼻腔,唐黎還從裏面嗅到了一種腐爛的味道。

什麽東西,過來了……

接着,回頭的一眼讓唐黎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背後,又有了一個“何綿綿”!這個“何綿綿”身下是一條巨大的魚尾,魚尾浸入到血水中,應該是以此前進。她的臉色除了與對面的何綿綿有着一模一樣的面容外,五官沒有半點相似。

臉上布滿了鱗片,嘴巴是一條縫。尾巴上的鱗片參差不齊,就像是自己胡拼亂湊的一樣。

她的目光越過唐黎看向對面的何綿綿,裂開嘴笑了一下,唐黎看到了不屑和威脅。

兩個何綿綿,似乎并不是一夥的。她們在唐黎的一前一後,讓唐黎有了從未有過的危機感。

只有幾秒鐘,當血水蔓延到唐黎的腳之前,她立馬就做出了選擇。那就是跟着前面那個不是人的何綿綿走,至少在她身上,除了能感覺不正常的寒衣外,她并沒有感到如後面何綿綿一樣的惡意。

她動了,前面的何綿綿就往前動了,而後面的何綿綿也跟着動了。

兩個鬼怪,一個人就在濃重的血霧中穿行。

奇怪的是,後面的何綿綿總是與唐黎,不,是與前面的何綿綿保持一定的距離。而那供她前行的血水,始終沒有迅速擴大。

她應該是在忌憚,在忌憚前面的何綿綿。這是唐黎得出的結論,這個結論讓她心中一喜,至少,現在看起來還算安全不是嗎?

濃郁的血霧中,那種粘膩感越來越重,唐黎甚至能感到腳都要擡不起來了。她整個人就像被一團厚重的血包圍,除了血腥味再也嗅不到別的。

前面的何綿綿還是面無表情地繼續走着,一幅死氣沉沉地樣子。

後面的何綿綿直勾勾地盯着唐黎的背部繼續跟着,一幅誓不罷休的樣子。

夾在中間的唐黎,腳步都快要擡不起來。

正當她艱難地擡起腳時,她發現前面的何綿綿停了下來。

唐黎擡頭,就看見前面有一座祠堂。

是無鴉鎮的祠堂!祠堂門口還站着李風微,似乎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一雙死人眼突然看了過來。

唐黎心中一驚,李風微在這,那莊如亭呢?她把視線投向了祠堂內部。

可惜的是濃重的血霧阻礙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到開着的祠堂門,對裏面的情況一無所知。

莊如亭會在裏面嗎?

前面的何綿綿站在那不動,她回頭看了唐黎一眼,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她一消失,唐黎就立馬陷入了危險中。

後面的何綿綿咧着嘴,巨大的魚尾發出拍的血水的聲音。

不好!她要過來了!

而那邊的李風微竟然從門口走了過來,他動作很慢,慢得唐黎都能仔細看到他的變化。

他的頭顱迅速增大,整個腦袋像被吹大的氣球,又像一個滑溜溜的蛋,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預備破殼而出。

下一秒,唐黎終于看清了裏面的東西。

是一個頭!

跟異變的“陳瑞”一樣,李風微也異變了。他的腦袋從中間被頂開,分成兩半的腦袋耷拉在肩膀上,中間豎立着一顆醜陋的魚類頭!

那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鱗片,鱗片看起來并不堅固,就像是新生的一樣。

接着,李風微做了一個特別惡心的動作。他沒有攻擊唐黎,而是直接走到何綿綿底下的血水處,一頭紮了下去。

是整個怪異的魚頭都浸入到血水裏面,只留下還是人身的身體在外面。

他在幹什麽?

很快,接下來的發展告訴了她答案。

唐黎聽到了咕嚕咕嚕喝水的聲音,李風微在喝血水!

想到那血水的腐蝕性和腐臭的氣味,唐黎的胃裏忍不住一陣翻湧。

而此時長着尾巴的何綿綿正在發生變化,她尾巴上的鱗片在迅速剝落,全都落在血水中,全新的鱗片正在完成蛻變。

劇烈的恐慌感差點壓倒了唐黎的神志,她強制抽回目光,壓住心中的恐慌,趁着現在它們沒有追她,立馬跑向祠堂。

在祠堂裏查看的莊如亭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他往門外望去,就看見滿身都是血漬的唐黎向這邊跑了過來!

她怎麽會來這裏?腦中思緒轉了幾轉,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莊如亭的心裏五味雜陳,他收起剛剛才拿出的匕首,立刻沖到門外。

現在讓她走顯然不是一個現實的事情,而且,這裏已經沒有徹底安全的地方了。

唐黎感覺到自己的步子越來越重,但是她不敢停下來,後面咕嚕咕嚕的聲音還在繼續,她知道自己一停下來估計就再也跑不動了。

等她跑到祠堂門口的時候,就看見莊如亭的身影沖了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直接帶進了祠堂內。下一秒,她落入到一個冰涼的懷抱裏。

外面是屍山血海般的場景,裏面還有一具死去不久屍體。

在這種情況下,擁着懷裏的人,哪怕她渾身帶着外面來的血腥,莊如亭卻是滿懷的安心。

唐黎擡起頭來,就撞入到他深邃的眸子中,那裏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

“莊如亭,你怎麽來這裏?”唐黎後知後覺地從他懷裏出來,她看到裏面的何柱時也吓了一跳。

接着,莊如亭便把他的發現告訴了她。

外面的何綿綿眼睛死死地盯着這裏,而李風微已經停止了動作。他如何綿綿一般立在血水中,頭部漸漸長成了李風微本來的樣子,除了那滿臉的鱗片外。

而且,他原本的雙腿已經蛻變成了魚尾。

兩只可怖的人魚直勾勾地盯着祠堂裏的兩人,一步一步地向這邊逼近。

血水漸漸地往這邊溢了過來,身後不斷跳動的火焰讓這裏映襯得更加陰深恐怖。

他們,過來了……

唐黎聞到了強烈的魚腥味,他們,好像被逼入了絕境。

兩個人不斷地後退,終于在供奉桌那裏停下。

已經無路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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