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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外面的兩只人魚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兩張細縫般的嘴巴裏勾起來詭異的幅度,露出了怪異的笑容。

“何綿綿”的視線完全粘在莊如亭的身上,嘴裏的唾液都要直線下流。

不用說,她的意圖就是莊如亭!

怎麽辦?在這種情況下,人力根本都阻止不了。

唐黎正在瘋狂地壓榨自己的知識,企圖從裏面能得到破解的方法。心緒不穩之下,她下意識地再後退一步,手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東西。

冷冰冰的觸感讓她一激靈,她順手就把那個東西撈到手上。

是那盞燈!那盞吳平死都要得到,卻被先前的何綿綿盯着不放,最後又放回這裏供奉的一盞燈!

從吳平和何綿綿的表現來看,這盞燈的作用肯定非常重要。

情急之下,唐黎拿起這盞燈扔了過去。

燈落在血水中,迅速被腐蝕掉,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這下連唐黎都忍不住呆了,難道自己猜錯了?這其實只是一盞造型奇怪而對鬼怪并沒有什麽作用的燈嗎?

但是,那個沒有魚尾的何綿綿在燈掉入血水中之又出現了。

似乎是什麽激怒到了她,她的頭發瘋長,迅速就把長着魚尾的何綿綿纏了起來。

祠堂外鱗片和頭發散落一地,李風微被頭發攔腰勒斷,身體浸透在血水中。

莊如亭認出來激長的頭發,那是在客廳裏小房間裏面的屍骨上面的!

難道那具屍骨就是何綿綿的嗎?這下,莊如亭都有些糊塗了。

看到何綿綿奇怪的表現,唐黎又生出來一種想法?

那盞燈對後來出現的何綿綿如此重要,是燈重要?還是燈保護的東西重要?

這個想法一經冒出,就再也揮散不去。

趁着兩個何綿綿纏鬥的瞬間,唐黎迅速回頭找了起來。

莊如亭似乎知道她在幹嘛,又重新拿出匕首面對兩個何綿綿,把唐黎護在身後。

找到了!唐黎眼睛一亮,她在放着等的桌布下面,找到了一個柱狀的東西。

她拿出來看,是一把陳舊的折扇。

折扇一拿出來,兩個何綿綿的動作一頓。只見血水迅速後退,那只長着魚尾巴的何綿綿全身的鱗片都在不住剝落,血肉都撲簌簌地往下落。

直到全部的血肉落下,血水徹底退去。

濃重的血霧在不住地消失,天色竟然漸漸地有了天亮的痕跡。

她賭對了!

錢米米和張學文還在朝唐黎消失的方向追逐,但很快,兩人就失去了唐黎的蹤跡。

“唐姐不見了。”錢米米跛着腳說道,她一邊說一邊撓着胳膊,好癢啊。

張學文面色沉重,他知道在這片血霧中,他們迷失了方向。

唐黎在哪?莊如亭呢?他不擔心兩人是否死亡,他擔心的是莊如亭給他的承諾是否兌現。

口袋裏的照片讓他的心安定一些,但錢米米的表現讓他又憂心忡忡。

“好癢啊。”錢米米忍不住繼續抓了起來,她越撓越兇,張學文甚至都能能聽到指甲刮在皮膚的聲音,就像是刮魚鱗一樣。

魚鱗?這個突然冒出的想法讓他大驚失色,他連忙抓過錢米米的胳膊,在她的驚呼中一把撸起袖子。

鱗片,錢米米的胳膊上是密密麻麻的鱗片。這些鱗片從她的血肉中長出,看起來惡心極了。鱗片上面還有絲絲血跡,幾片甚至都被錢米米扣了下來。

“啊!”錢米米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

但身上的癢意越來越重,很快,她又把手伸向了脖子。

錢米米剛才碰到了什麽?這是張學文首先冒出的想法。他眉頭緊縮,她肯定是觸碰到什麽才引起變異的!

“救我……”越來越重的癢意讓錢米米幾欲崩潰,她吓得大哭,她寧願撕死掉都不願意身上長出這種惡心的鱗片。

似乎是想到那種場景,她抓得更厲害了,像是要把鱗片全部□□。

很快,她的手上全是鱗片和血,魚腥味也漸漸出現。

張學文對此一籌莫展,他看着錢米米這種自殘的行為,知道再這樣下午,不說會變成什麽,恐怕整個人都會瘋掉。

沙、沙、沙

好像是什麽東西過來了。

吸取了前幾次的教訓,張學文這次聽到這個聲音後,拉起錢米米就朝發出聲音的相反方向跑走。

等徹底聽不到那種聲音的時候,兩人才停了下來。

“我們回來了。”錢米米的聲音在發抖。

等張學文緩過神來看去,一塊熟悉的的牌匾高高地挂在頭頂“何府”。

他們這是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應該是想到了何府院子裏的情形,錢米米緊張地望着緊閉的大門,生怕下一秒就被鬼怪從裏面打開。

但張學文卻注意到另外一個地方,那就是他們的視野開始清晰了。

跟剛才濃重的血霧不同,血霧的程度已經變輕了很多。周圍那種濃郁的腥臭味也在漸漸消失,連錢米米都沒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再撓胳膊了。

是有什麽在變化嗎?張學文心有所感。

一定是唐黎他們觸碰到了什麽,事情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張學文緊緊地盯着四周的變化,世界每清晰一分,他心裏的喜悅就越重一分。

直到,天邊出現了魚肚白,清晨的初陽終于從地平線升起。

錢米米驚喜地看着身上消失的鱗片,一切都好像是剛才的幻覺一樣,只有皮膚上還沒消失抓痕在提醒她。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兩人在何家門口靜靜地等待,誰也沒有去推開後面的大門。

……

半個小時前,鎮上祠堂。

折扇被緩緩打開,露出裏面龍飛鳳舞的幾個字“綿綿思我”或者說“我思綿綿”?

門外只剩下另外一個何綿綿,她似乎快要恢複成白天的模樣,只是一張臉白得透明。

她本能地向何順的屍體走過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心髒上,唐黎以為她要去拿,因為何綿綿就是靠祭典的心髒來給自己提供某種能量。

但是她忍住了,整個人好像更加虛弱了,目光盯在那個折扇上。

何綿綿走得很慢,似乎這幾步路都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氣。

“給我。”何綿綿的喉嚨嘶啞,眼珠子動了動。

外面的血霧退得很快,天邊漸漸泛起了初陽之前的光圈。

唐黎突然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這裏就要結束了。

她把折扇遞給了何綿綿,看到了她伸出手接過時手上的鱗片。這些鱗片很美,像是鑲嵌在飾品上的裝飾,在微弱的光芒下隐隐發着光。

當她接過折扇時,在這裏還活着的所有人腦海中浮現出了所有的一切。

這是折扇上面承載的回憶。

與何柱說的不同,折扇的回憶是從何順的角度浮現的。

何柱是何家的大少爺,與鎮上所有同齡人以捕撈人魚為榮不同,他對這種行為有種天生的厭惡。

殘忍,可怕。

這是他對鎮上這些人世代所為的評論,可惜的是他孤身一人,對這些事情無能為力。

直到他撿到一條人魚,一條在記載中才出現的人魚。鎮上已經很久都沒捕撈到人魚了,這條突然出現的人魚被發現後的結果什麽,不用想都知道。

鬼使神差地,何順把這條人魚藏進了自家的井中。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人魚長大了,變成了一個有着漂亮魚尾的少女,而何順也從一個小小的孩童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

何順為她取名為“何綿綿”。

看到這裏,唐黎才明白聽完何柱說完後的不協調感在哪裏。何綿綿才是人魚,何順應該是人類,那後來何順怎麽變成人魚了呢?

畫面還在繼續。

在某天,何綿綿在井裏拍打魚尾的時候,聲音被路過是鎮民發現,就這樣,久不出現的人魚出現在鎮民的視線中。

那是一群為了所謂的風調雨順而去供奉古墓的鎮民,他們根本就沒有理智,何綿綿落在他們手上,肯定會落下個掏心放血煉油的結果。

好在,鎮民沒有看到人魚的具體容貌。

于是,何順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人魚是可以轉換雙腿的,不然那古墓中何無涯的士兵都是從哪來的呢。他奴役人魚,在死後又把他們煉成燈油長伴自己左右。

轉換的代價就是需要有人心甘情願地用自己的雙腿承受三日的承接魚尾的痛苦。

原以為一切都會順利地結束,可是偏偏天不随人願,在第三天的時候,鎮民闖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轉換的何順。

就這樣,何順被抓起來,在當天那個電閃雷鳴的雨夜被放血煉油,而何綿綿也并沒有轉換成功。

強烈的怨氣讓她變成一個白天黑夜大不相同的怪物,她恨無涯鎮,自己一個人偷偷去古墓裏換了鎮碑。又利用村民的自私怕事來供奉死去的人魚和何順,幾乎絕種的人魚怨氣極大,最後所有的惡意以她為原型重新塑造成了另外一個能夠覆滅全鎮的“何綿綿”。

何順心甘情願為何綿綿失去生命,他生前的折扇與與何綿綿的逆鱗做成的魚燈就這樣長長久久被供奉在一起。

若不是他們闖入,誤打誤撞地扔掉魚燈,讓另一個“何綿綿”在本尊的氣息下直接消散,估計所有人都會在這裏死掉。

莊如亭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對比自己無處不倒黴的情況下,唐黎的運氣真的好到逆天。

自此,天光大亮。

何綿綿又恢複成了白日的模樣,她抱着那扇折扇,整個人陷入一種異常的溫柔。

“走吧。”事已至此,危機也算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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