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6章

時間到了……

這是唐黎的第一反應,學校裏每個場都有的時鐘,足以說明這個時間限制是多有重要。

午餐的時間已經結束,按照高中生活作息來,接下來應該是上課的時間。

唐黎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莊如亭拉起狂奔起來。

“怎麽了?”她一邊跟上他的腳步,一邊側過臉問道,“你發現什麽了?”

“快回醫務室。”莊如亭的語氣很平靜,但他的腳步卻不由得加快幾分,“這裏的一切似乎都是按照規則來,我們不要冒險。”

上課鈴聲響後,幾個人在路上狂奔,唐黎都覺得自己中午吃的午飯都要被颠出來了。

一把沖進醫務室,等莊如亭眼疾手快地把門關好,響起的鈴聲就停止了,外面起了變化。

“救命啊……救我……”魏敏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操場上,明明她四周沒人,可她卻感覺有一雙在她身上拉扯,力氣之大,恨不得從她身上扯出幾塊血肉下來。

剛等她發出求救聲,就感覺臉上一痛,魏敏只覺得臉上都要被撕扯下來,皮肉即将分離的感覺讓她的心理升起巨大的恐慌,她一邊與那股力量較量,一邊扯着嗓子發出求救。

誰能來救救我……

唐黎透過窗子看到她近乎自虐的行為還有心驚,她知道魏敏肯定遭遇了什麽,不然不會如此發瘋。

操場上空蕩蕩,就像是是諾大的舞臺留給她一個人進行表演。

“救我……”魏敏感覺自己的力氣越來越小,手上已經快要使不出力氣來,再這樣下去,除了一死,似乎沒有別的出路。

魏敏害怕了……

準确地說,自從經歷這種該死的世界後,她沒有什麽時候不再害怕。

依附于他人時,害怕被抛下,害怕言不由衷的人性,當自己獲得自由時,卻又害怕沒有人願意救她。

她有些絕望地跪在操場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血水開始從她的指縫間流出,火辣辣的疼痛充斥給她的腦仁。

血不斷滴在操場上,像立刻被什麽吸收去,不留半點痕跡,魏敏低聲笑了起來,滿心絕望。

“快起來。”清脆的女聲在她耳邊想起,“走。”

唐黎的表情很冷硬,但在此時魏敏心裏,不亞于仙樂。

她怎麽也沒想到,救她的竟然會是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孩子。但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想這些了,她捂着臉,加快步伐跟着唐黎跑了起來。

操場離教學樓并不近,更別說處于教學樓角落處的醫務室了,唐黎拖着魏敏在跑,可腳步卻在操場的邊緣硬生生地止住。

全都是人,從一層到三層,走廊裏密密麻麻全都占滿了人。

他們站在那毫無動靜,全都睜着一雙眼睛注視着唐黎兩人。

惡毒而粘稠的視線定在兩人身上,魏敏的腿都在發軟,要不是唐黎順手扶了她一把,估計現在已經到倒地。

錢米米就要從裏面沖出來拉她,被唐黎一個眼神制止了。

莊如亭朝她搖搖頭,顯然是發現了出現的問題。

“啊!”魏敏突然驚呼一聲,像被燙着一樣跳了起來。

手,從操場到這裏,地面上全都是手。

一只皮肉耷拉下來,露出裏面白骨的手抓住了魏敏的腳踝,魏敏差點被拉得倒下來,如果倒下來,估計就會被這些手直接拉下去。

唐黎手起刀落,正準備再次抓向兩人的手全被斬斷,她往前走了兩步,一邊拉着魏敏,一邊朝醫務室那邊靠去。

不行,手實在是太多了,哪怕只是重複舉刀這個動作,越靠近醫務室,地面下冒出的手越來越多,一分鐘後,唐黎的手腕都有了微微的酸意,可是兩人再也前進不了半分。

一到三層的學生們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嘴角上挂着冷冷的笑容。

這一刻,唐黎腦中突然有了一種感覺,就好像這裏是個鬥獸場,所有的學生是觀衆,她跟魏敏是獵物,至于捕獸人,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手,答案很明顯。

醫務室那邊估計是不能進去,至于操場,唐黎覺得也算不到一個好的去處。

這邊從地下伸出的手越來越多,唐黎不得不一邊揮舞着長刀,眼睛朝四處張望,終于在看到一處時腦中靈光一閃。

她擡頭看了莊如亭一眼,刀尖指向某處,見到他點頭,才拉起魏敏就跑。

奔跑的速度實在太快,魏敏幾次都差一點就要摔倒,在唐黎的極力拉扯下才勉強保證步伐跟上。

她倆的身影在一個拐角後很快消失不見,莊如亭的臉色都快要沉下水來,錢米米哆嗦地站在那裏,眼睛裏全是驚恐不安。

操場上全是手,密密麻麻的場景猶如從地獄深處探出的爪牙,就像是地底的冤魂在争向逃往人間。

“莊先生,…怎……怎麽……辦?”錢米米哭喪着臉,求助與他。

只是莊如亭半響才收回追逐唐黎的目光,給了她冷冷的一瞥,轉眼又看了神色萎靡的張學文一眼,什麽話都沒說。

錢米米很想趁唐黎跑遠就跟上去,但她的腳在看到操場上的情形時又縮了回來,她很害怕,也很确信,她沒有唐黎的武力值,恐怕一踏上操場就會被撕得粉碎。

明明是正午,可天空中一點太陽的影子都沒有。

在這種世界裏,似乎跟陽光接觸的機會不多,就像被隐藏在黑與亮的交界,整個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錢米米擡頭,對着天空一陣恍惚。

久得她的眼睛都酸澀了起來,她才忍住淚意低頭,轉身,跟在張學文後面進了醫務室。

莊如亭在裏面翻着一本東西,看起來像記錄什麽的本子。他沒說話,莫名的情緒在空氣裏流通,壓抑的氣息給人心裏纏繞得很緊。

“你們想出去嗎?”他突然開口,眼中沒有別的情緒,就像是在說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錢米米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她隐約感覺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一種難言的恐懼湧上心頭。

張學文神色木納地點點頭,他腦中的思緒總感覺被什麽東西壓制住,很多時候只能木然地跟着幾個人的腳步,他很想思考,但似乎是身體的沉重感連帶着把他的思維能力都被壓制住了。

“好,如果想出去,我們必須分頭行動。”莊如亭開門見山,并不擔心他們會拒絕。

沒有人不想出去,只不過很多人找不到回去的線索,只能在詭異世界中不斷逃命直至死亡。

錢米米的心裏生出一絲希望,她猜到莊如亭應該推測出了某些點,拿出全部的注意力認真對待,知道他接下來的話至關重要。

“第一,不要去教室裏面,他們會想盡辦法讓你們留下來。”莊如亭說完這一句,深深地看了張學文一眼,接着補充,“第二,不管跑到那裏,現在還不能去四樓和操場。”

沒有人發出疑問,不是對莊如亭的話深信不疑,而是各自掌握的信息實在太少。

“記住,出去後不要相信任何一個人,特別是突然出現在你身邊的熟人。”他繼續說道,語氣中帶着點慎重出來,“錢米米,你去食堂拿到上面的鐘表,張學文,你去一樓的教師辦公室,拿到學生記錄表。”

他安排好,見沒人反駁:“等上課鈴聲響起後開始行動,不管有沒有成功,必須在下課鈴聲響起之前回到醫務室,時間是45分鐘。”

45分鐘!實在是太短了,錢米米知道這已經是莊如亭看在唐黎的面子上給她安排的最簡單的事情了,現在是上課時間,食堂裏肯定沒有學生,對她而言,至少比随時有人的教師辦公室來得安全。

至于抓莊如亭他自己?錢米米知道,他肯定會直接去找唐黎。

而女生宿舍樓,目前為止,還沒有去過這個地方,他們對其的了解程度為零。

未知的事情,往往存在着最難以預料的危險。

三人各自準備好,錢米米朝着食堂的方向拔腿就跑,張學文揉了揉眼睛,拖着沉重的步伐朝教室辦公室走去。

見他們走後,莊如亭把再次看了一眼先前撿來的筆,放進口袋裏,最後如錢米米所想的那樣,擡腳朝唐黎先前跑去的方向走去。

兩棟宿舍樓孤零零地站在教學樓的左側,遠處看去,灰蒙蒙的天空就要與之連在一起。

唐黎拉着魏敏一口氣跑到宿舍樓來,不斷延伸的手在這裏停止,空氣中彌漫着腐爛的臭味,她提刀看去,一只手斷裂後又有另外一只手從地底伸出來。

怎麽都砍不完,她意識到這一點後便決定不再徒然消耗體力。

宿舍樓外面的一道鐵門被一把生鏽的鎖鎖上,她站在外面朝裏面看了一眼,裏面的像是被人打掃過,地面很是幹淨。

正準備往前面走一步,就感覺衣服被人扯了一下,她微微側過頭看去,見看見魏敏沖她搖搖頭。

“不用進去了,我怕會有危險。”魏敏的聲音柔柔的,似乎是真的害怕。

不過,唐黎沒有轉身,反而向前再進一步,說道:“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去嗎?”

什麽?魏敏聽得一愣,下意識地就朝後頭望去。

操場上的人手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有一顆顆頭顱從裏面探了出來,甚至,還有半截身體耷拉在外面的。

它們要從地底下爬出來!

看着這些身上穿着破爛校服的學生,魏敏只覺得身上的寒意越來越重,她抓着唐黎一角的手更加發緊,再也不提要往回走的話。

逃!

魏敏第一次意識到這次唯一一個具有提醒意味的字眼,就要要逃,在這裏,只能不斷地逃才能活下去。

一天都沒有進食的她,在體力極速流失後有了頭暈眼花的效果,再加上自己現在孤身一人,對唐黎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更起了某些心思。

她很善良,魏敏想,而善良應該是在這種世界裏最不值錢的東西。但是對于魏敏來說,現在,竟然只能靠着唐黎的這份善良而活下去。

她已經沒有人可以依靠了,哪怕是曾經自己最厭惡卻又不得不扯出一個溫柔笑臉的人,而她,仍然想好好活下去。

看着前面準備舉刀的唐黎,魏敏眼中的暗光閃過。

唐黎沒有注意到後面魏敏不斷變換的神色,後面的死屍出現得越來越多,她必須要進去才行。

舉起的刀落在鎖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接着,在鐵門的一陣晃動中,這把似乎好久沒開啓過的鎖被她破壞。

門,還是打開了。

裏面沒有人,甚至連人生活的痕跡都沒有。

她環視一周,重點放在地面上,發現這裏的地面沒有像外面發生一樣的異變後才發下心來。

宿舍樓裏,有些房門緊閉,有些房門微掩,唐黎只是看了一眼,就站在門口不動。

只要确定了外面的東西進不來就行,她沒有興趣去打開裏面的房門,也沒有必要,只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就行。

操場上死屍一片,卻在宿舍樓的鐵門前落入地底消失不見。

“它們進不來!”看到此情況的魏敏有些開心,語氣中帶着難以掩飾的喜悅。

可是唐黎的心裏卻是沉甸甸的,仿佛挂了石頭。

外面的是進不來還是不敢進來?若是進不來,肯定是這裏有他們無法突破的東西。

她看着搖搖欲墜的鐵門,很快否定了這一點,這不是神魔世界,鬼物并沒有對應的佛祖可以消滅,現在也沒人找到可以同時對抗這麽多死屍的用具。

所以,剩下了的就只有一個誰也難以接受的結果。

在所有的死屍重新回去深淵時,唐黎不得不承認了自己想猜測。

在她身處的這棟樓裏,或許是在哪某間還沒打開的房門中,有更為可怕,恐怖的存在。

只要一想到這裏,她就不由得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刀尖落在地面,支撐着她的身體,仿佛這樣才不會倒下。

天色更加灰蒙蒙地厲害,圍繞在四周的濃霧還在繼續翻滾。

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風夾雜着腐臭的味道,在寂靜的宿舍樓間,她才猛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是故意的,又是故意把她逼來這裏。

Advertisement